第12章 周太太三個字,遠不止一個宿舍
是祝禧的媽媽,賀眠心。
祝禧臉上的笑意和舒展瞬間凝固,她長吸一口氣,閉氣沉入水底。
賀眠心站在門口,笑意深深,「我給你帶了些吃的,你洗完澡快出來吃一點。」
一長串綿小的氣泡浮上水面,祝禧把手從水裡拿出來,揮了揮。
賀眠心面色一滯,手搭著門把手,進退兩難。
「禧禧?」
祝禧還浮在水裡,又揮了揮手。
「那你快出來啊,媽媽在外面。」
半小時後,祝禧穿著家居服走到客廳。
貧瘠的客廳里,多了鮮花和刻意裝點過的綠意。
沙發旁的移動衣架上,多了幾套掛著新的衣服。
沒有吊牌,設計師款。
微亂的沙發,此刻也是乾淨平整。
看不出歲月痕跡的賀眠心正在陽台幫她晾衣服,聽到動靜轉身。
母女視線交織,祝禧把剛吹乾的頭髮順在身後,抄起一個抱枕塞在懷裡。
賀眠心手裡拿著她的狗頭T恤,「禧禧,這T恤......」
祝禧抬眸,「嗯?」
「沒事,媽媽剛看肩膀那裡有線頭。」
祝禧托腮,周身懶散,微微混沌,「沒事,沒人喜歡盯著人家的線頭。」
賀眠心頓了頓,「我按照你的尺碼給你定做了幾套衣服,那裙子顏色很適合你。」
她靠著沙發,看都沒看,「別忙了,找我什麼事?」
賀眠心還繼續幫她晾衣服,「媽媽沒事,就是來家裡照顧你,順便給你送炒豬肝。」
祝禧不想被照顧,她現在只想睡覺。
賀眠心在陽台忙碌,曬完衣服又洗床單,還親自動手幫她洗了三雙髒襪子。
祝禧住到余家後第二天就低血糖暈倒在房間,醫生檢查說,氣血不足。
從那之後,賀眠心經常做炒豬肝給她吃。
賀眠心搓著襪子,「你快去餐廳吃飯。除了豬肝,還有你愛吃的排骨。媽媽親自燉的,燉了三個小時呢。」
祝禧慢吞吞起來,拖鞋劃拉地板。
機械地坐在餐椅上,揪著筷子,吃了兩口,醞釀下逐客令。
賀眠心擦乾手上的水分走過來,經過玄關,從包里拿出護手霜塗了塗。
又把帶來的護膚品放在祝禧看得見的地方,「法國那邊定製的護膚品,你拿到醫院一套,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護膚。」
賀眠心坐在祝禧身邊,把那盒炒豬肝往她跟前兒推了推,看著祝禧低垂清冷的眉眼,「禧禧,媽媽給你定了一批料子,明天我來接你,咱們去做幾身旗袍,以後要穿的場合多。」
祝禧:「不用。」
「是上好的宋錦,有你喜歡的茉莉和蝴蝶花紋,咱們就去看看。嗯?」賀眠心把她垂落的髮絲掛在耳後,「好不容易不用在醫院能休息一天,我們......」
祝禧耐心消耗太多,冷聲打斷,「媽,你喜歡什麼就做吧。」
賀眠心臉上的笑一僵,「我們一起,旗袍得量量尺寸,媽媽眼光跟你不一樣,你也好選選自己喜歡的。」
眼前的炒豬肝變得苦澀,最愛吃的排骨也宛如成了細膩白嫩魚肉中的刺。
卡在嗓子裡,上不去下不來。
「我看那裙子就得合適,照著那個尺碼就好。」
賀眠心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旗袍跟裙子不一樣,旗袍得合身......」
「媽,我跟周應淮已經結婚了。余家的臉面沒丟,你余太太的身份穩如泰山。」祝禧放下筷子,起身去冰箱裡拿了一瓶果酒擰開灌了一大口,「你放心,周應淮說了,只有我提離婚,我跟他的婚姻才能散。」
她自嘲笑著,「中譽集團風生水起,余清歌仍舊單身可以尋求真愛,溫家外公下周就能手術。」
賀眠心聽著親生女兒一字一句,臉上的笑變成青紅一片。
「禧禧,媽媽不是那個意思。」她想解釋,卻發現這個26歲的女兒,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向自己。
那酷似自己的眼底,全是對自己的厭惡和嫌棄。
「禧禧,媽媽只是想關心你。」
祝禧抬手,肩膀抵著冰箱門,手裡攥著周應淮送來的果酒。
「關心我?」她晃了晃手裡的酒瓶,「周應淮送的,知道我休息這天一定會在家睡到天昏地暗,叮囑我,一定要睡飽了也記得吃東西。」
她低頭笑了笑,頂著腮發聲,「我哥在美國忙了一夜,天亮才離開實驗室,也只是剛剛給我打電話聊天,為了怕影響我睡覺。」
祝禧的眸光擦過賀眠心保養得宜的臉,落在那幾雙還滴水的襪子上,後面更不中聽的話化作深呼吸後的吐息。
「豬肝炒的很香,排骨燉的很爛,花很香,我知道了。我會吃,會聞。可我現在,真的想睡覺。」
她的家裡如今全是媽媽的味道,可她祝禧,早就過了需要媽媽味道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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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應淮一走半月,祝禧的新宿舍,舒適寬敞。
書桌寬敞,兩把椅子並排擺放。
宿舍搬完當天,她再次給周應淮道了謝。
周應淮看著【謝謝】兩個字,認命地嘆了口氣。
他明明說了,周太太三個字,遠不止一個宿舍。
祝禧如此客氣,周應淮這個外人更像外人。
他隨她去,盯著她發來的謝謝,回了句不客氣。
看向對面整理資料的陳南,「看下行程,可以的話,回國幾天。」
陳南捏著文件的手頓了頓,「好的,老闆。」
太陽輪轉,荔城的天越來越熱。
溫家老爺子手術前一天傍晚,祝禧剛做個六個小時的手術。
不是主刀,也累的夠嗆。
她沖了澡,滿身疲累回到科室,屁股剛挨上椅子,曉月就跑了過來。
「祝總,樓下急診call。」
祝禧絕望合眸,咬牙切齒道,「樂知時呢?」
曉月噘嘴擠眼,「你猜!」
祝禧仰天長嘆,「我跟高衙內拼了!!!」
曉月側身,替她打開晉升院長的康莊大道。
「早知道要這麼給人擦屁股,我當初就該選肛腸科!」
曉月補刀,「別了!你可幹不了掏糞挖膿的活!」
祝禧進了電梯,翻了個白眼。
讓急診求救的是車禍送來的患者,滿臉鮮血,痛苦呻吟。
她一出現,急診的醫生瞬間鬆了口氣。
「幸好不是樂知時!」
祝禧帶上手套冷哼,「別觸我霉頭!」
她靠近病床,彎腰低頭翻看躺著病人的傷口。
女患者,右邊額前的頭髮全是被血漬的濕濕的。
「出血這麼嚴重?」祝禧詫異,剛觸到傷口,病人就大聲喊疼。
患者家屬匆匆趕來,正巧撞上這一幕。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