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周應淮,你人還怪好咧。」


  床鋪還有餘溫。

  

  那兩滴血跡,就快染紅他的眼。

  小黑思忖再三,「拔針這樣的小工種,醫護不分家。」

  她鞋尖還戳著地板,「只是不巧,祝醫生,不,您太太過分粗暴了。」

  周應淮睨了眼方才放食盒的地方,空了。

  他擺手,讓小黑先離開。

  他掐著腰站在床尾,長吁,下樓去了。

  -

  這邊。

  祝禧來到外科病房。

  因為穿著病號服,外科的醫生還沒認出她來。

  「這位家屬,術後成功排氣前,患者不能進食。」

  祝禧哼了一聲,她跟這位同事是大學同學。

  上學時,兩人的宿舍在同一層樓,斜斜斜對角。

  是同學又在同一家醫院,關係比其他人要好些。

  祝禧不耐煩地回頭,「醫生,我自己吃的。」

  女同學叫田甜,見到是她,笑了笑。

  「祝總?」田甜上下打量她,「稀客嘿!哪兒吹來的穿堂風,把神外大神的您吹到這小刀磨屁股地外科了?」

  祝禧無語,沒氣力跟她拌嘴。

  只是,田甜沒打算放過她,「喲,恕我眼拙,您這是來看病的還是來看病人的?」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文字更甚。

  多一個字,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祝禧歪在一旁的椅子上,力氣還沒完全恢復,「她怎麼樣?」

  田甜:「跟你有關係?我病人好好的,犯不著去神外找你!」

  「田甜,幸虧你當初沒選眼科,要不臨了也是落一句,造孽啊!」

  田甜成功被噁心到。

  「不過你可以去眼科報導,當不了醫生,可以當病人。」祝禧扳回一局,看了眼還在昏迷的祝好,又覺得不太妙。

  田甜拍著她的肩膀,「微創手術,你妹妹沒事。」

  祝禧仰頭,「沒事人怎麼還不醒?田甜,大三你哪科掛了?」

  「我去你的!穿病號服也擋不住你的毒舌!」

  祝禧輕推了她一下,「快檢查!」

  「累的吧。」田甜又給祝好檢查了下,「你妹妹做什麼的,身體能累到這種程度?」

  「高考生。」

  簡單三個字,祝禧的語氣又透著懊悔和自責。

  「難怪!」田甜彈了彈舌頭,大咧咧道,「小孩子,恢復起來也快得很,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祝禧也嗯了聲。

  當初高考,因為有祝賀在,她也沒覺得有多累。

  雖然,她考試完也睡了兩天。

  田甜勾著她的下巴,「祝總,你臉色也不太好。」

  說著,又抬起她蠻橫拔針的手背。

  白色醫用膠帶,暈開一片紅。

  「穿上病號服,拔針的活還是給護士吧。聽話啊,乖!」

  祝禧長嘆,「我發燒了。」

  「哇哦,好讓人心疼。」

  祝禧推開她的手,「忙你的去!」

  田甜走了,周應淮來了。

  沉著臉,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祝禧挑眉,鼓著臉頰,不說話。

  兩人僵持半分鐘,周應淮抬腳,慢慢走向她。

  「禧姐,你拋棄我!」

  祝禧:「?」

  「吃了嗎?」他氣短,只問了這麼一句。

  祝禧搖頭,「我不餓。」

  周應淮嘆了口氣,看了眼她的手背,【惡狠狠】送了祝禧一句,活該。

  說完,又自顧打開飯盒。

  「知道你沒胃口,所以我只煮了些清粥。」

  飯勺都在眼前,祝禧不想喝也推不掉。

  山楂陳皮紅豆粥。

  她喝了一小口,杏眉微蹙,「不是你做的?」

  「本事挺大,不僅能自己拔針,還能吃出來不是我做的?」

  祝禧聳聳肩,得意道,「醫生都會自己拔針,我上學時......」

  她閉嘴了,因為周應淮的臉又陰沉下來。

  她變乖,周應淮卻無奈笑了笑,「一直在醫院陪著你,讓家裡阿姨熬的。」

  「謝謝。」祝禧笑的眉眼彎彎。

  只是這笑在周應淮看來,不達心底。

  祝禧還在自責。

  他俯身,抬手又揉了揉她的顱頂,「禧姐,其實......」

  寬慰的話說了一半,病房的門被大力推開。

  祝潭之帶著怒氣出現,身後跟著的還有祝好的媽媽,魏佳清。

  周應淮笑著的臉也驟然陰沉下來,把祝禧擋在身後。

  魏佳清看了眼祝禧,情緒不明。

  借著,擔憂地喊著祝好的名字,語氣中全是心疼。

  祝潭之還是那副表情,看她還不如看一個陌生的病人。

  這間病房裡,大概只有身邊的周應淮,這個與她相識最晚的人,是真心待她。

  祝禧喝了幾口粥,食盒放在腿上,空出來的手指戳了戳周應淮的腕骨。

  他回眸,視線垂落。

  「吃不下了。」她假裝懊惱,「送到我宿舍去,中午我熱熱吃。」

  周應淮點頭,俯身把食盒的蓋子擰好。

  祝禧慢慢起身,沒看祝潭之。

  而是稍稍禮貌地對魏佳清說,「阿姨,祝好是急性闌尾炎和腸胃炎,做了微創。」

  她說了一半,對上魏佳清不太友好的眼神。

  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里。

  她譏笑不屑,瞬間端起醫生的款兒來,「護士站出門右轉,食堂在前面一樓。」

  說著,又看了眼昏睡的祝好,「有問題,可以直接找醫生。」

  該有的禮數做到位,祝禧轉身,拉著周應淮的手,直接離開。

  她前腳離開病房,門都沒關緊。

  便聽到魏佳清歇斯底里的致命嘶吼。

  她在質問祝潭之。

  「祝潭之,我早都說過不讓好好來荔北。」

  祝潭之扶了扶眼鏡,「好好來荔北又怎麼了?你不要上綱上線。」

  「上綱上線?」魏佳清冷笑,「誰不知道你那女兒天生命硬,誰對她好她克誰,誰跟她親近誰倒霉。」

  祝潭之:「我沒讓好好親近她。」

  魏佳清還在吼,「沒讓親近還病成這樣,真要一個鍋里吃飯,我們還有的活嗎?」

  「祝潭之,我警告你,不管你那個攀高枝的女兒多風光,她永遠也別想靠近我的好好半步!」

  門外的祝禧被周應淮捂著耳朵,在魏佳清開口的那一刻。

  掌心貼的很緊,擋著外界傳入耳道的聲音。

  「禧姐,別聽。」

  祝禧神色淡漠,隔著門縫盯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和他再娶的高中語文老師。

  忽而轉頭,看著周應淮烏青的臉笑了笑。

  她莞爾,酸澀的眸中,飽含笑意。

  「周應淮,你人還怪好咧。」

  「可是你娶我之前沒調查我嗎?」

  「我祝禧,精通唇語。」

  周應淮緊捂著她耳朵的手鬆了,慢慢垂落在身體兩側。

  他幽眸輕閃。

  下一秒,祝禧笑著踹開沒什麼作用的宿舍門。

  她命硬,她心狠,她睚眥必報。

  她,祝禧,天生煞星。

  她當著祝好父母的面。

  笑盈盈道,「祝潭之,我收回昨兒許下的第一個願望。」

  她走進,白皙不見血色的臉,全是洶湧滔天的恨。

  「我許願,你祝潭之,我的親生父親,我祝我克你,活不過6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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