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禧姐,我不想離。」
周應淮如此直白,那雙眼睛盯著她。
祝禧口乾舌燥,心底滋長的密集水草在搖曳亂舞。
她不敢看周應淮的眼睛,推開他,慌不擇路走去冰箱。
牛奶燕窩去掉一大半,被青檸汁草莓汁和碳酸飲料占滿。
她擰了瓶青檸汁,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臉熱辣辣的,像過敏,又跟狗尾巴草在臉上滑動似的。
冰箱的涼氣佛面,冷熱交織。
周應淮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不離婚,行不行?」
祝禧抿唇,攥緊青檸汁的瓶口,反客為主,轉身迎上周應淮的眸,「你為什麼不想離?」
周應淮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走過來,長臂一伸,合上冰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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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寬闊的身形又擋去她視線里大半的光。
「因為我不想離。」
「禧姐,我不想離。」
-
朝霞似錦。
如火燎原。
祝禧今天醒的早,還有在床上磨蹭的時間。
她抬眼看了眼窗外,一片霞紅。
周應淮的微信準時來到。
【禧姐,醒了麼?】
接著,便是一張紅彤彤的、觸手可及的霞紅照片。
周應淮在帝景天台。
那是整個荔北市,最高的地方。
那也是現在,距離朝霞最近的地方。
【禧姐,霞光滿天。】
祝禧抱膝坐起,眼眸溫淺。
她放下手機,呆呆地看向窗簾漏出的一角。
昨夜。
祝禧背抵著冰箱門,聽周應淮說了三遍【不想離婚】【不能離婚】【不可以離婚】。
「為什麼?」她不懂,「周應淮,為什麼不呢?」
周應淮也問她,「為什麼要離呢?」
兩人都回答不上來。
仰首俯視間,情緒慢慢流轉,僵持好久。
祝禧倔強,真實心意壓在水草中,拼命克制,不肯說出口。
祝好只是跟她親近了一天,就生病住院。
周應淮再跟她繼續待下去,後果如何,誰也不知道。
到今天,父母雙雙不慈愛,視她為眼中釘。
她自己的命格,幼年那場大雪,那個算命的說的話。
祝禧也開始信了。
她無法去拿周應淮的健康去跟未知抗衡。
這麼好的一個男人,應該有傳統意義上的幸福家庭。夫妻恩愛,兒女雙全,美滿一生。
周應淮不敢冒險,害怕任何舉動都會將眼前這個人推遠。
盛夏里的法子冒進又冒失,一著不慎,現在的局面也維持不住。
他清楚地知道,他這個人一旦被祝禧判出局,便再無會迴旋的餘地。
他第一次真切地喜歡一個人,也是第一次真的害怕失去。
商海沉浮多年,他第一次如此惶恐茫然。
怕失去。
怕還未得到,就徹底失去。
兩人僵持,到底還是周應淮先服了軟。
他沉聲,聲音蠱惑人心。
「禧姐,不如我們打個賭!」
祝禧抬眼,手裡的青檸汁被奪了去,被周應淮輕輕一舉,放在高處。
他眼底噙滿笑意,態度卻又十分真誠,不見半分玩笑。
「淺淺打個賭。」周應淮笑,「敢嗎?」
「我贏了,離婚不提!你贏了,我帶齊所有手續,咱們明早民政局見。」
「禧姐,你我各自五成勝算。敢不敢賭?不敢的話,我也不會笑你。」
祝禧梗著脖子,成功被他帶起了節奏。
「誰不敢!」她站直身體,「你說!」
周應淮鎖著她清潤的眸,「我賭明早,朝霞漫天。」
祝禧看了眼陰雨濛濛的窗外,懷疑地問,「你確定?」
「賭嗎?」周應淮信心十足。
祝禧蹙眉,指著窗外,「天氣預報說,未來十天,荔北無情天!」
周應淮一眼都沒看向窗外,只是盯著她。
看她額頭新長出的絨發,看她好看的眼睛,看她紅潤的唇。
「所以,你是怕我輸?」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不想離?
祝禧笑了,抬手豎起掌心。
抓著他的腕子,兩人一拍即合。
掌心相貼,聲音清脆。
「賭!」
祝禧來到窗邊,窗簾打開。
紅意沁沁,水草風情搖曳。
這樣濃烈熱情的霞光,祝禧許多年不曾見過了。
天際滾動,金紅滾燙。
一剎那,原本壓在心頭的惶惑和迷惘,都被盡數吸收在燎原的霞光里。
天地遼闊,萬里長空。
她輸了。
輸給了她以為的荔北十日無情天。
祝禧面朝霞紅,眉眼舒展。
周應淮站在帝景樓頂,眺望未來。
-
醫院的工作還在繼續。
離婚的插曲被一片出乎意料的霞光按下不提。
只是吃了個早飯的功夫,荔北又被烏雲籠罩。
一場雨下得急,淋濕了沒有預防雨天的人。
接連兩日,祝禧耳邊的雨聲淅淅瀝瀝,從未停過。
她仍舊在手術室,病房,門診,急診,拿著住院總的專用手機來回穿梭,奔走在醫院各個角落。
她還是會跟樂知時拌嘴吵架。
宿舍里的冰箱滿了空,空了滿。
賀眠心來找過她一次,仍舊做的炒豬肝。
祝禧當著她的面吃兩塊,把人打發走,再分給新來的05後小護士。
生活往復,又是天黑。
祝禧剛下手術,又回到科室,在護士站忙手術前落下的事。
「我這兩條腿啊,一步路都不想挪了。」她語氣可憐,對曉月說,「你背我?」
正說著,有經過的保潔大姐笑道。
「祝總,你宿舍門口有人等你。」
曉月八卦,「誰?男的女的?」
保潔大姐比劃著名,「個子蠻高一小伙子。」
祝禧手中的筆加速,後面幾行字寫的龍飛鳳舞。
曉月壞笑,「又來找你,這是和好了?」
祝禧沒理,回宿舍的步伐輕快不少。
經過轉角,她抬眼。
「你怎麼來了?」
話音落,驚喜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