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周應淮,你這個騙子。」
「大火。」男同事給她看了幾張照片,「我朋友發來的,他沒你哥聯繫方式,托我問問有沒有損失。」
一瞬間,祝禧如墜冰窟。
男同事:「你不知道?」
祝禧什麼都聽不見了。
大火,數據。
實驗室。
她大腦一片空白後,開啟深深的自責。
推開同事,一路狂奔。
男同事在後面:「哎呀,你慢點。」
祝禧急匆匆回到宿舍,推開宿舍門。
床單換了,電腦開著。
祝賀不在。
「哥不在。」
祝禧跑得太快太急,又因一整個上午的忙碌,她現在臉色慘白,呼吸不穩,氣都喘不上來。
碰巧小月來她宿舍用微波爐,見她佝僂著身體撐著膝蓋站在宿舍門口。
腳步加快走到她身邊,擔心道,「我天,你上午不是出門診嗎?這是怎麼了?」
祝禧抬頭,眼睛發酸,她吞了吞口水,急切地搭上曉月的手肘,如同抓起一根浮木。
「我,我哥呢?」
曉月蹙眉,想先把她扶進宿舍。
祝禧拼命搖頭,想說的話全堵在喉嚨,只能不斷重複一句,「我哥呢,我哥呢!」
曉月只能先幫她順氣,又低聲安慰,「半小時前去老頭兒辦公室了。」
「老頭兒?」
「怎麼了?」曉月越看她這樣子,越覺得不對勁,「祝禧,你到底怎麼了?」
祝禧一手撐著牆面,一手扶著曉月的胳膊。
借著兩道外力穩了穩,剛才極速狂奔過來的那股氣兒,總算稍稍緩解了些。
只是嗓子還是火辣辣地,跟高中時隆冬清晨跑了十公里似的。
「真的去找老頭兒了?」她追問。
曉月還撐著她,「你那報告不經常找你哥寫嗎?老頭兒都默認了,你著什麼急。」
祝禧看了她一眼,「不是,你不知道。」說著,她抬起酸軟的腿挪了一步。
什麼都沒說。
很快消失在曉月不解的視線里。
祝禧的宿舍和老頭兒的辦公室分隔在神經外科住院部的兩端。
從她宿舍走過去,成年人勻速步行,需要3分鐘。
素日裡沒什麼特別著急的事,祝禧能拖拖拉拉,5分鐘才趕到。
今天,她只用了一分半。
老頭兒辦公室的門半開著。
祝禧手剛抬起來,裡面哭哭啼啼的聲音擾了她的動作。
「樂醫生,你別哭了。」
樂知時哭著說道,「怎麼會著火呢?你才回來幾天呀,就出這麼大的事。」
「國外的消防幹什麼吃的,該燒的都燒完了才過去滅火。」
祝賀哭笑不得,聲音里全是無奈,「你先別哭了,好不好?」
樂知時又跺腳,「忍不住嘛。你說實話,數據到底有沒有丟失嘛。」
祝賀抽了兩張紙巾,「你再這麼哭下去,郝主任會認為我把你怎麼著了。」
他頓了頓,「別哭了。」
樂知時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強忍著,「你晚上的航班飛過去,真的不打算告訴祝禧嗎?」
「突然要走,她會生氣發飆的。」
祝賀:「嗯,我知道,所以才要找你幫忙。」
樂知時的聲音里還有哽咽,「她一直很討厭我。」
「不會。」祝賀笑了笑,「禧禧真的討厭一個人,一個字都不會跟她講。」
樂知時聲音癟癟的,「哦。我怎麼幫你嘛!」
「你晚上替她值個夜班。」祝賀:「樂醫生,拜託了。」
祝禧背抵著牆,一瞬間,所有的情緒全部崩塌。
她急切跑來要找的答案,以這樣偷聽的方式得到了證實。
實驗室真的著了火。
她的哥哥和樂知時之間,火勢也在蔓延。
後面那些,她沒在聽。
忐忐忑忑和虛虛實實中,她轉身離開。
在護士站碰到了老頭兒。
應該又是哪個親戚介紹了患者過來,老頭兒親自在安排病房。
見她過來,立馬抓了壯丁。
老頭兒見她跟丟了魂似的,立馬嚴肅起來。
「祝禧,你能幹干,不能幹滾蛋!」
「你別砸我的招牌!」
祝禧抬眼,身體站直,手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來,「老師。」
老頭兒合上病曆本,也沒避諱在場的護士。
嚴肅批評,「說了多少次,這裡是醫院,治病救人的地方。」
祝禧低頭,「我錯了。」
「你知道個屁!」老頭兒真急了,剛才遠遠看見她走過來,就覺得她狀態不對。
那是跟丟了魂兒似的,分明就是魂不在。
「祝禧,你第一天進神外,我跟你說了什麼?」
祝禧脊背繃緊。
耳邊是激昂鬥志的口號和訓誡。
祝禧清晰記得老頭兒的話。
他說,「人非草木,但是請你們務必牢記,穿上這件白大褂在崗,就算天塌了,你也得變成無情但專業的草木。因為,你的專業牽扯到的是人命!」
「做不到這一點,趁早滾蛋!」
祝禧再次道歉,「老師,我錯了。」
老頭兒面色稍松,「這個病人在加15床,你盯著。安排術前檢查,盯著患者手術指標。」
祝禧領命,「好。」
電梯門開,人高腿長又殷勤的周應淮拎著飯盒踏出電梯。
在電梯一眾擁擠的人里,顯得格格不入。
鶴立雞群,很是顯眼。
郝主任不想看到都不行。
「行了,別站著了,下午的修補術你別上了,換樂知時。」
祝禧拳頭攥緊,「我可以!」
郝主任:「你有更重要的事!」
祝禧不甘心,「老師,我沒有影響工作。」
郝主任:「明天的瀰漫性腦膜黑色素細胞增生症,你來。」
祝禧:「哦。」
老頭兒罵完人就走,路過周應淮身邊時,白了他一眼。
周應淮一頭霧水。
祝禧目送郝主任離開,看到周應淮,鼻尖發酸。
周應淮走過來,站在她身側,「怎麼了?」
祝禧抿唇,「沒什麼。」
「挨吵了?」
她垂眸,揉了揉鼻子,「沒有。」
周應淮牽起她的腕子,「先回宿舍,我給你做了油爆蝦。」
祝禧掙開他的手,「我自己走。」
周應淮手裡一空,指腹輕捻,很快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宿舍。
祝禧脫掉白大褂,洗了手。
定定地看著他,「周應淮,你這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