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鷓鴣臣服


  李崢有些無奈,這就是隊伍文化建設工作不到位的壞處。

  連個字都不認識,還得自己親自帶人上門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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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大索,並非只是掠奪。

  大索字面上是『搜索殘敵』之意,實際卻是縱容士兵違反軍紀,公開搶劫姦淫。

  一般是打頭陣的士兵最先掠奪,然後輪換第二陣,再輪換第三陣。

  往往越靠後的軍隊,能搜索到的財物就越少,行為也就會越發暴戾。

  需求從索取錢財,逐漸演變為殺人取樂,城池化為人間煉獄。

  聽起來很殘忍,但在這個年代,不過是軍隊賞罰體系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個環節。

  軍隊都如此,賊寇更不例外,這是李崢都不能違反的規矩,否則剛剛樹立起的威嚴頃刻便會崩塌。

  好在李崢劃定了範圍,將大索目標設定為大戶,又有戰利品分成的政策在先。

  這就使殘忍程度降了好幾個檔次,畢竟大家只是求財,除非遇見那種要錢不要命的,犯不著殺人。

  嘍囉們在各個府邸進進出出,搜出的金銀器具踩扁了,裝進一個個準備好的木箱中。

  還有人把那花花綠綠的綾羅綢緞掛了一身,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個葫蘆娃成精了似的。

  李崢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是提不起興趣來。

  相比於這些大戶家中無非就是些金銀細軟,之前伏擊戰繳獲的武器裝備更讓李崢興奮。

  此戰當場殲滅官軍近二百人,俘虜一百餘人,繳獲戰馬百餘匹,運車三十餘輛,還有挽馬、驢等牲口三十餘頭。

  可惜這支官軍的披甲率有些低,八成是被那狗知州賣給遼人了。

  只在車上找到了二百套鎧甲,其中兩檔鐵甲五十套,皮甲一百五十套。

  最讓李崢驚喜的是,被俘虜的禁軍中有十餘個精銳,竟都穿著金漆鐵甲。

  大周鎧甲製作發達,最出名的當屬步人甲。

  其次還有山文甲、烏錘甲等精細甲冑,基本都是供將領使用。

  再低一檔次的便是金漆鐵甲,比之前那三種甲冑簡化不少,沒有獸首、風翅等裝飾,但防禦性卻並不差太多。

  武器方面,長槍、盾牌這些制式冷兵器不必說,還有弓箭一百,手弩、騎弩共二百。

  周軍的弓弩手比例極高,以十分計,習弩者六分,習弓者二分。

  如此看來,這支官軍的弓箭手比例也很低。

  不過黑風賊們在一輛車上找到了二十把神臂弓,這可是實打實的神兵利器。

  說是神臂弓,其實應該是神臂弩更準確,弩身以桑木為體、檀木為弰,射程為三百步,威力甚至能洞穿重甲。

  只是這玩意上弦需要足蹬手拉,拉力高達一百斤,尋常軍士根本用不動。

  說到底還是缺人啊。

  黑風賊經過兩場血戰,戰鬥經驗其實並不差。

  大周承平已久,尋常禁軍都未必有過兩場實打實的戰鬥經驗。

  奈何身體素質是硬傷,戰鬥意志再高,也不能讓人憑空長出肌肉來。

  李崢準備在碭縣修整兩天,從俘虜和當地百姓中招募些兵源,將總兵力提升到三百到四百人左右。

  正想著,唐猛推搡著一人過來。

  那人五花大綁,口中罵不絕口:

  「賊寇!安敢詐我城門,奪我甲冑!待洒家脫了身,必將爾等碎屍萬段!」

  曹宿罵著罵著,一眼瞥見街上幾名黑風賊,正從一戶人家抬出箱籠。

  登時鬚髮皆張,扭頭朝李崢怒目喝道:「爾等天不蓋、地不載、該剮的賊!安敢強搶良民房屋,殺害百姓性命?若洒家脫困,直打碎手中鋼鐧便罷!」

  李崢不慌不忙地看了他一眼:「那戶人家是本地的糧商,去年曾借了三百石糧食給長風寺,長風寺轉手賣給遼人,賺了雙倍的銀錢回來,分了他兩成。」

  「這等人,也配叫百姓?」

  曹宿一愣,眉頭皺起:「你這話什麼意思?」

  李崢把信件扔了過去:「此地知與單州知州沆瀣一氣,勾結遼人倒賣軍資器械,碭縣城中這幾家豪紳皆是他們的同黨。」

  「睜開你那眼睛看清楚,除了這些通敵賣國之賊,我可動了普通百姓分毫?」

  曹宿怔了怔,沉聲道:「可有證據?」

  李崢瞥了他一眼,下巴一抬,示意唐猛鬆開繩索。

  曹宿兩臂一掙,伸手抄起那疊信件,匆匆掃視了幾眼:「怎的是遼文?」

  李崢道:「裡面夾著幾張周語的殘頁,底下還有黃福文認罪的供述並他供出的名單,你翻到最底下便知。」

  曹宿依言翻到最後,越看臉色越沉,讀到一半忽然怒道:「洒家到任之後,每每向章頻那廝索要軍餉器械,都被他搪塞回來!」

  「原來如此,中飽私囊,通敵賣國,這群遭瘟的文官!」

  李崢有些好奇道:「你乃單州兵馬都監,掌管一州軍務,竟沒有絲毫察覺?」

  曹宿苦笑一聲:「洒家初來乍到,人微言輕。大周以文制武,兵權說到底是攥在知州手裡,我不過是個帶兵打仗的。」

  「況且這等喝兵血、貪軍餉之事,在西北邊軍亦是家常便飯,到了單州這太平地方,又豈能獨善其身?」

  李崢默然片刻,想不到大周的武將竟卑微至此。

  長此以往,將軍沒有任何威嚴,士兵的敬畏全在文官身上,打起仗來誰還肯聽命?

  他聲音緩和了幾分:「我雖用你的名頭詐開了城門,但目擊的軍士皆已滅口,你無需擔心朝廷追責。」

  曹宿目光複雜,半晌才道:「洒家是被擒之人,任由你們碎屍萬段,何須如此對我?」

  李崢坦然道:「我也不與你虛偽,我見都監陣上勇猛善戰,心中佩服,想與都監共襄義舉,故此示好於你。」

  曹宿面露苦澀,長嘆一聲:「我也知好漢仁義,有一鳴驚人之相。」

  「然我家眷尚在單州城中,若與好漢聚義,豈不反害了家人性命?」

  李崢道:「都監看我,與官軍作戰時只用黑巾蒙面,誰能認出我來?」

  曹宿仍然搖頭:「有家難奔,為之奈何?」

  李崢沉聲道:「若我將都監在單州城中的家人接來,與都監團聚呢?」

  曹宿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李崢認真的表情,心頭驟然一熱。

  能為一介手下敗將做到這種程度,便是千年寒冰都該捂化了。

  再想起這些年來在軍中受的委屈,曹宿鼻尖一酸,眼眶便紅了。

  他單膝一屈,擲地有聲道:

  「不必再說,只憑哥哥這句話,曹宿願為哥哥帳下一小卒,以報義釋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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