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操縱
姜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告訴師父,然後還講了自己對碧雲軒的推測。
鳳棲靜靜聽著,一開始,她還以為只是簡單的商業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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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聽到後面越為心驚,她眼底慵懶散漫徹底散盡,只剩一片深沉冷冽。
沒想到,在紫霄宗守護的城鎮下,竟然也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前段時間關於蘇北離的謠言她也聽說了,滿城風雨、刻意抹黑,鬧得沸沸揚揚,她記得那時她是要去替蘇北離撐腰的。
只是那個時候……
鳳棲皺了皺眉,她怎麼想不起來那幾天都做了些什麼?
她清晰記得聽過那陣流言,可偏偏記不起那幾日自己的行蹤與所作所為。
記憶像是被人輕輕挖走了一塊,乾淨得詭異,沒有碎片,沒有痕跡。
以她的修為境界,世間極少幻術能悄無聲息影響她的神識,更別說抹去她的時日記憶。
可這段空白,卻真實存在。
姜棠見她失神恍惚,心頭一緊,連忙出聲提醒道:「師父,現在可不是走神的時候,我懷疑這背後隱藏了一個天大的陰謀。」
只是他們如今還摸不透,對方真正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我疏忽了。」
鳳棲低聲開口,音色清冷沉肅,眼底翻湧著淡淡的慍怒。
她看了眼自己這個古靈精怪,卻又十分心細的小徒兒。
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口誇獎道:「你做得很好,觀察得非常仔細。」
但是……
鳳棲話音驟然一轉,語氣帶上幾分師尊的威嚴,又藏著一絲慣有的慵懶脅迫:「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你這幾天就好好泡在岩漿池裡苦修鳳凰涅槃煉體經,若我回來之前,你沒有突破到第二重……」
她微微垂眸,狹長眼尾掠過一抹淺淺的、不懷好意的笑意。
「那你就不用出來了。」
姜棠渾身一僵,瞬間苦了臉:「師父?!」
那岩漿池修煉起來真的是又慢又煎熬又無聊的!
姜棠立刻耷拉著眉眼,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小聲討價還價:「師父,岩漿池太慢了,我申請換修煉方式,就不能等你回來接著泡藥浴嗎?」
她覺得藥浴的方法非常有效!
是岩漿池的十倍!
可這一次,鳳棲半點不鬆口,直接給出了非常殘酷的駁回。
鳳棲垂眸看著自家徒弟一臉委屈巴巴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細碎的笑意,卻語氣堅決,半點情面不留:「不行。」
「不想去泡岩漿池,那你就去給我老實上課!」
姜棠瞬間蔫了,小臉垮得徹底,連聲音都透著一股絕望:「上課?!」
相比於枯燥枯燥再枯燥的宗門課業,滾燙灼骨的岩漿池好像……勉強能接受一點點。
至少岩漿池修煉是沉浸式淬體,熬過去就是實打實的修為突破,可上課是真的磨心性、磨耐心,條條框框、法理道規,聽得她腦袋發懵。
鳳棲見她瞬間慫了,唇角微勾,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這徒弟聰明機靈、洞察力極強,偏偏最懶苦修、最怕束縛,總得拿捏住她的軟肋,才能壓得住她的性子。
「選一個。」鳳棲雙手負於身後,身姿清絕立在殿中,語氣淡淡帶著不容置喙的師尊威嚴,「要麼岩漿池閉關淬體,突破第二重;要麼回殿中靜坐聽課,抄宗門心法。」
「二選一,沒得商量。」
姜棠欲哭無淚,糾結地抓心撓肝。
藥浴溫潤舒適、進境飛快,是她最喜歡的修煉方式,可惜了,這個選項被ban了。
剩下兩個選項,在討厭裡面選最討厭嗎?
有點意思。
姜棠糾結半天,最終不情不願、委委屈屈地妥協:「……那我去岩漿池。」
總好過坐著聽課抄心法!
鳳棲輕輕頷首,眸底寒意徹底翻湧而出。
安頓好最不省心的徒弟,她再無後顧之憂。
鳳棲袖袍驟然一拂,金色羽衣獵獵而起,屬於元嬰期的威壓無聲鋪開,壓得整座宗門風雲微滯。
她要親自去探一探這個碧雲軒。
探一探這處紮根在紫霄宗眼皮底下,蟄伏數年、養煞控心、玩弄全城人心的毒瘤。
長空風起,雲霧翻湧。
城中依舊一派太平盛景,長街喧鬧、人聲鼎沸,往來行人步履悠然,全然沉浸在這片歲歲安穩的煙火繁華里,絲毫察覺不到地底深埋的暗流禍根。
碧雲軒坐落鬧市最中心,飛檐雅致、雕梁精巧,門前珠簾隨風輕晃,叮咚脆響清雅悅耳。裊裊茶香纏繞廊柱漫溢四方,樓中文人淺吟、賓客閒談的軟語溫聲層層疊疊,一派歲月安然、風雅無塵的模樣。
在外人眼中,它是全城最體面、最清淨、最負盛名的一方雅地,是文人墨客論道品茗的絕佳去處,數年以來,皆是盛世風物姿態。
若看表面確實如此,但鳳棲信任姜棠的推測,看著這極盡完美的碧雲軒,心底只翻湧著徹骨的古怪與寒意。
太過完美,便是最大的破綻。
世間從無常年一成不變的熱鬧,更無半點菸火瑕疵的茶樓。
鳳棲斂去周身仙威,不欲打草驚蛇,正準備抬步跨過門檻,踏入這座藏煞多年的詭譎之地。
可就在這一刻——
脖頸後驟然一涼。
一道極淡、極詭秘的暗紫色微光,悄無聲息從皮肉之下亮起,貼著肌理遊走蔓延。
細細碎碎的黑色脈絡如同休眠多年的毒藤,順著她的後頸皮膚緩緩向上攀爬、舒展、纏繞,無聲無息攀至後肩、貼近神識靈根。
不痛,不癢。
卻帶著一種極致陰冷、極致黏膩的禁錮感。
鳳棲渾身一僵。
腳下即將邁入碧雲軒的腳步,硬生生驟停、調轉。
她眼底瞬間閃過極致的錯愕與凜然。
這是怎麼回事!
她為什麼會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她可是元嬰期的修士,又身具鳳凰骨血,一般的幻術陣法根本不可能控制她!
可此刻,她的四肢、步伐、身形重心,全都不受神識支配。
脖頸後那道暗紫光紋愈發清晰,皮下黑色脈絡瘋狂蠕動、伸展,像一條條飢餓的毒藤,死死纏鎖住她的經脈、骨血、神魂樞紐。
沒有劇痛,沒有眩暈。
只有一種冰冷詭異的被動操控感。
仿佛她的軀殼早已不屬於自己,只餘下一縷清醒神識,被困在體內,眼睜睜看著身軀被外力牽引、擺布。
鳳棲心神驟沉,指尖下意識想要催動靈力鎮壓邪紋。
可往日隨心而動的涅槃靈力,此刻如同被一層無形黑牆死死封住。
無計可施。
她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最終又穩穩回到了紫霄宗山腳下。
此時頸後躁動蔓延的黑色脈絡,像是完成了一場完美的蟄伏收割,順著肌理一寸寸褪去、隱匿,重新鑽回骨血深處,恢復成毫無痕跡的模樣。
鳳棲怔怔立在山門雲霧之間,眼底的凜然與清醒,正在一點點被茫然蠶食。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記憶正在慢慢流失。
不是強行剝離的撕裂痛感,是極其溫柔、極其陰詭的消解。
就像掌心捧住的流水,無聲無息從指縫溜走,抓不住、留不下、尋不回。
奇怪,她怎麼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