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套話
姜棠心底亦是微默。
天道對她是不是有點太壞了!
這一次的危機感,和之前所有兇險都截然不同。
那黑袍人完全被遮蓋住了五官,面部一團濃重的黑霧似乎在靜靜俯瞰、凝望下方的姜棠。
「是你啊!」
「又是你來壞我的好事?」
半空黑霧人影微微浮動,原本漠然沉寂的氣場,驟然翻湧出刺骨的殺意!
下一瞬。
漆黑霧氣微微一卷。
一縷輕得仿佛微風般的黑氣,自虛空垂落,直直落向姜棠!
姜棠瞳孔微縮,第一時間催動全身靈力!
紫金火種瞬間燎原熾盛,周身仙羽光幕全力綻開,原本能硬抗金丹絕殺、萬煞不侵的無敵防禦,在這縷黑氣面前——
咔嚓!
寸寸龜裂,瞬間崩碎!
堅不可摧、庇護她無數次的羽衣屏障,連一息都未曾撐住,徹底潰散無蹤!
!!!
怎麼說了兩句話就開始攻擊了呢!
「我認識你嗎,我倆有什麼仇嗎?」
姜棠有點難繃,修仙界的人怎麼都一言不合開始動手!
關鍵是這一擊下來,她完全是沒有辦法抵擋,氣血瞬間翻湧翻騰,整個人如同被萬古山嶽轟然砸中肩頭。
姜棠雙腿驟然一軟,原本挺拔佇立的身形,硬生生被這股無形巨力壓得單膝跪地!
青石古台在她膝下層層崩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千里。
「主人!」
「小心!!」
項鍊空間內,裴洛和瑤瑤失聲驚呼,統子的警報尖銳刺耳,卻根本無法干預分毫。
太強了。
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碾壓!
之前被她刮痧磨死的偽金丹蘇淺淺,在這道黑影面前,如同螻蟻塵埃,不值一提。
半空黑霧人形靜靜俯瞰跪地的白衣少女,虛無漆黑的輪廓里,仿佛藏著洞悉一切的漠然。
它不急著殺她,只是單純抬手,輕輕一壓。
嗡——!
第二重無形黑勢轟然鎮壓而下!
黑袍人似乎在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荒誕的偏執,還有一絲無人讀懂的、沉寂萬古的陰鬱。
「我們現在不認識,單純看你不爽!」
這個理由是不是有點太隨意了!
姜棠肩頭劇痛刺骨,四肢百骸靈力瞬間鎖死,丹田凝滯、火種封緘、渾身經脈被一股歲月之力死死禁錮!
她想催動紫火反抗,想起身閃避,想凝力對峙。
可完全做不到。
她自到修仙界以來,逆勢破局、逆命爭天,從未有過這般徹底無力、毫無反擊餘地的時刻。
之前所有的從容、所有的淡定、所有的遊刃有餘,在此刻盡數碎裂。
無視境界、無視天賦、無視本源克制,單純的維度碾壓。
姜棠心口一悶,喉間湧上腥甜,硬生生被壓得頭顱低垂,長發散落遮面,單薄的脊背被無形黑勢壓得微微彎曲。
她能磨死金丹凶煞,能戲耍天命驕女,能逆破天道棋局。
可在這道黑影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那你究竟是誰啊!」
姜棠垂著頭,細碎的黑髮遮住眼底的情緒,聲音帶著氣血翻湧的沙啞,又帶著幾分被逼到極致的荒謬和氣惱。
從頭到尾,她連對方是誰、為什麼盯著自己不放都不知道!
死也要當個明白鬼吧。
半空懸浮的黑霧人影微微凝滯。
翻滾濃稠的黑霧氣緩緩平息幾分,那股碾壓天地的偏執殺意,罕見地褪去了一絲暴戾。
風聲死寂,遺蹟無聲。
崩裂的古台、散落的碎石、黯淡的仙光,整片天地仿佛都在靜待他的答案。
良久,那道跨越歲月的虛無嗓音緩緩落下,不重,卻震徹姜棠的神魂根基。
「你忘了我。」
不是問句。
是篤定,是陳述,是藏了千萬年的悵然,裹挾著更深的偏執與冷意。
「也正常。」
「輪迴了那麼多次,記憶總歸是會錯亂的。」
此話一出,瞬間烏雲密布天雷滾滾。
整片原本沉寂壓抑的仙人遺蹟,天穹驟然翻湧黑雲,隱隱有雷霆悶響在虛空深處炸開。
秘境裡竟然也打雷,看來這個黑袍人是說中天道的心事了。
姜棠僵在原地,單膝跪立在破碎的古台之上,渾身劇痛難忍,可心底的震動,早已蓋過了肉身的傷痛。
輪迴?
她不是穿書嗎,怎麼又變成輪迴了?
她一直篤定自己是異世穿入修仙書本世界的外來者,是游離在棋局之外的變數,不受此方天地輪迴束縛。
可黑袍人一句輕飄飄的輪迴數次,直接推翻了她所有的認知!
混亂、錯愕、荒謬瞬間塞滿心頭。
「統,你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姜棠咬牙低喝,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焦灼。
素來應答迅速的統子,第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冰冷機械的電子音快速回答:「主人他肯定是騙你的。」
???
姜棠一臉陰沉著威脅道:「你還不說實話嗎?」
「我也不知道呀主人!」
統子徹底破防擺爛,機械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茫然與慌亂,電流雜音瘋狂亂竄。
「我的資料庫里完全沒有相關的信息。」
姜棠心口驟然一涼,一股徹骨寒意從神魂深處蔓延四肢百骸。
她想要知道更多!
姜棠的目光看向黑袍人,腦海中思緒萬千。
壓在身上的黑勢沉重刺骨,她依舊單膝跪地,血染白衣、狼狽不堪,眼底的焦灼與怒意卻緩緩斂去,刻意褪去所有鋒芒,只剩一片疲憊的茫然與頹然。
她垂下眼帘,聲音放得極輕、極啞,褪去了之前的質問與倔強,添上了幾分認命的無力:「原來是這樣。」
姜棠微微抬眼,眼底盛滿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無辜,像是單純求證心底疑惑,毫無半分試探的痕跡:
「那我以前,究竟是怎麼逆你的意了?」
半空的黑霧人影微微浮動,見她如此,碾壓天地的黑勢,果然細微地鬆動了一絲。
這話問得極巧。
不逼問身份,不質疑打壓,只以弱者的姿態探尋過往因果。
黑袍人冷哼一聲,雖然看上去仍然並不友善,但似乎收斂了殺意。
「失去記憶後看著倒是順眼多了。」
黑霧沉沉浮動,壓在姜棠身上那座如同萬古山嶽般的黑勢,又散了大半。
刺骨的禁錮之力緩緩褪去,四肢百骸僵硬的束縛終於鬆動一瞬。
姜棠垂著眼,面上依舊是懵懂茫然、認命妥協的溫順模樣,心底卻瞬間清明。
有戲,這個傢伙看來是吃軟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