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激將法
連日纏繞眾人的所有謎團，終於徹底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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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眼底豁然清明，壓在心頭整月的陰霾盡數散開。
嬌小的瑤瑤氣鼓鼓叉著細細的小手，圓眼裡滿是不服與委屈，奶氣的聲音帶著懊惱：
「我就說我的陣法沒有半點問題，根本不是我失手！」
裴洛指尖輕點水面，一縷純淨的精靈微光融入井水。在他墨綠色瞳眸之下，無數纖細灰黑絲縷纏裹著每一滴水流，無聲蟄伏、悄然蓄勢。
他望著這一幕，緩緩道出黃泉水最陰毒的差異化特性，補齊所有真相：
「真是奇怪，冥界已經消失許久，現在黃泉水怎麼會出現。」
「尋常凡人喝下，先是心神恍惚、記憶錯亂、舊事遺忘，日積月累侵蝕加深，最後魂魄徹底脫離肉身，軀體完好、神魂消散，和村里家畜、昨夜慘死的村民，死狀分毫不差。」
「修士喝下則更為兇險，靈力護體無用，陰寒黃泉氣息會順著經脈紮根識海，逐步附體纏魂，蠶食修為、蠱惑神智，最終淪為陰邪傀儡，徹底墮道。」
看來是蓄謀已久。
沉沉夜色壓落村落，死寂的巷道里風聲嗚咽，將這份跨越地界的陰謀吹得森冷刺骨。
此時，蘇北離、陸鈺寧、陸知妤三人已然排查完整片村落，循著氣息匆匆折返，與姜棠幾人徹底匯合。
三人落地的瞬間，便聽見裴洛那句關於冥界消散、黃泉再現的秘辛，神色齊齊凝重到了極點。
蘇北離快步走近水缸，指尖凝出純正浩然靈力，輕輕探入水光之中。
可這浩蕩靈力落進井水裡，卻如泥牛入海，半點排斥反應也無。
他眉頭狠狠鎖緊，嗓音沉如寒石：「無法分離黃泉水。」
陸鈺寧立刻上前接替探查，銳利靈力掃遍整缸淨水，反覆甄別，最後臉色發白：「大師兄，你通讀古籍，黃泉水怎麼解？」
冥界消失在修仙界許久了。
留存世間的古籍記載本就寥寥無幾，更別提黃泉弱水的淨化解法。
蘇北離垂落指尖，眼底浩然靈力緩緩斂去，眉宇間覆上從未有過的凝重沉鬱。
他自幼通讀山門典藏、窮盡古今異聞，對失傳冥界秘術略有涉獵，可此刻面對一缸看似澄澈、內里早已變質的井水，終究束手無策。
「古籍殘缺，冥界覆滅萬年，黃泉一脈的淨化法門早已隨舊界湮滅。」
話音落下，周遭夜風驟然一涼，壓得人呼吸發緊。
那這怎麼辦？
讓村民搬離此地嗎？
幕後之人若是繼續用這樣的方法他們又該如何？
全村世代紮根落風村，故土難離，更何況這詭物已然掌握了接引殘碎黃泉、篡改凡泉本源的禁術。
今日棄村逃生，來日它若換一處地界、再布同樣的殺局，尋常修士依舊無解無防，終究會有無辜之人葬身這無聲蝕魂的陰謀之中。
蘇北離垂眸沉吟，眉宇間悲憫沉沉：「搬離只能解一時之危，治標不治本。黃泉殘力存於世間一日，這種無解的屠魂殺局，便隨時會再現一日。」
陸知妤清冷的眼底凝著寒霜，默然頷首。四界術法皆無破解之法，意味著他們今日就算護住村民撤離，也終究無法根除禍患。
「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姜棠在心底默默詢問統子。
統子搖了搖頭：「主人，很遺憾地告訴你，我也沒有辦法，黃泉水歸孟婆所管，但冥界消失，我們是不可能找到孟婆的。」
姜棠輕輕嘆了口氣，看來是無解了。
裴洛漂浮在原地久久沉默。
他立在夜風裡，一身亮閃閃的精靈衣袂流轉細碎星光，本該澄澈通透的墨綠色眼眸，此刻翻湧著極深的掙扎與遲疑。
精靈墓地、上古傳承、完全覺醒……那是他族群最深的秘辛，也是他一直刻意迴避的宿命枷鎖。
一隻黑暗精靈，還能回到自己的故鄉嗎？
這句深埋心底的自問，像一根細刺，狠狠扎進裴洛心底。
夜風掀起他亮閃閃的衣袂，細碎星芒明明璀璨，卻襯得他墨綠色眼眸里的孤寂與掙扎愈發濃烈。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陷在四界無解的絕境裡，無人察覺裴洛深藏的心事。
瑤瑤深深看了他一眼，嬌小的身子輕輕一晃，飄到裴洛面前。
她個頭小小的，像一尊精緻無瑕的白玉手辦，仰著圓圓的小臉，明明眉眼軟糯，卻偏偏透出一股通透又執拗的機靈勁兒。
「裴洛，你在怕什麼呢？」
裴洛周身流轉的星光微微一滯，墨綠眼眸微微斂起，避開了她乾淨的視線，薄唇輕抿，一言不發。
「要不要我告訴他們，精靈一族的傳承裡面有一門淨化術可以解除黃泉水的影響。」
裴洛渾身一僵。
那一瞬間，他身上流轉的璀璨星光徹底紊亂，亮閃閃的衣袂劇烈起伏，墨綠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最深、藏得最緊的秘密，被她毫不留情地點破。
他下意識開口壓低聲音：「跟你有什麼關係，別添亂！」
她小小的身子固執地停在他眼前，圓圓的眼眸清澈透亮：「還是說，你怕自己一個黑暗精靈學不會淨化術？」
很明顯的激將法，但對裴洛格外管用。
裴洛周身亮閃閃的星光驟然炸起，細碎流光噼啪浮動，墨綠眼眸第一次染上淺淺戾氣，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炸毛感：「我怕？」
他聲音微微拔高，清潤的語調多了幾分罕見的緊繃與倔強：「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可是正統的精靈，我會怕？」
瑤瑤抬了抬下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既然你這麼自信，那你就去接受傳承啊！」
簡單一句話，堵得裴洛啞口無言。
他張口欲辯，可所有藉口、所有遲疑、所有藏在心底的顧慮，在此刻全部卡在喉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是啊。
他確實害怕。
害怕自己不被族人認可，害怕自己沒有辦法學會淨化術。
他沉沉吐出一口氣，墨綠色眼底的執拗化作破釜沉舟的堅定。
「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