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山神發怒
「你做夢！」二叔母當場就罵了出來，「讓一個娃娃殺人，你瘋了！」
「畜生！你們簡直喪盡天良！」張廉也氣得渾身發抖。
沈墨全然不理，只是盯著阿嫋，慢悠悠道：「你不拉也行啊，那就從你家裡人里，選一個替他們死。」
他抬了抬下巴，兩個漢子立刻架住了祖母，一把雪亮的短刀抵在了老人的脖頸上。
「我數三下，你不動手，這老太婆的腦袋，就落地。」
「一……」
「住手！」
阿嫋剛要往前沖，祖母卻忽然開口了。
祖母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墨，聲音沉穩有力：「沈墨，百年前西南流放案，陳家軍里有個副將姓沈，叫沈思承，這就是你的祖先吧？」
沈墨動作一頓。
他猛地抬眼，眼裡滿是審視：「你怎麼知道？」
「你祖父與我祖父，當年是同科進士，更是八拜之交，」祖母緩緩開口，「當年顧家被構陷，我祖父曾拼死上折擔保，可惜無力回天，他老人家臨終前還念叨，說顧家滿門忠烈，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山洞裡更靜了。
沈墨皺著眉，死死盯著祖母，像是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
沈淵也愣住了，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叔叔。
他從小就聽叔叔說朝廷里沒一個好人，全是構陷顧家的仇人，可聽老太太這話，竟還有故人恩情在？
「叔叔……」沈淵猶豫了一下，他本就覺得讓十歲孩子動手太過陰損，有違天和，此刻更是忍不住勸，「既然陳家祖輩有恩於我們，不如就放他們走吧，大不了換一批祭品就是了。」
沈墨沉默著，指尖收緊。
刀刃還架在祖母的脖子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過了許久，他才冷哼一聲，抬手揮了揮。
壯漢立刻把刀收了回去。
沈墨的聲音冷硬，帶著幾分不情願：「我沈墨恩怨分明，不殺恩人之後。」
顧家眾人剛鬆了口氣，他話鋒卻又一轉。
「但是，你們知道了桃花澗的秘密，看見了聖洞和祭壇，絕不可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去。」
他目光掃過顧家眾人，最後伸出四根枯瘦的手指。
「四肢，選一個留在這個洞裡，每個人都留下一個，我就可以放你們走。」
話音落下，顧家眾人臉色齊齊一變，沈墨抱著胳膊，一臉我已經很仁慈的模樣，等著他們做選擇。
這哪裡是報恩？
二叔母氣得渾身發抖，開口罵：「你做夢！」
沈墨陰惻惻地笑，那半張毀容的臉在油燈下顯得格外恐怖。
「小丫頭，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拉，還是不拉？你動手，你們全家都能完好無損，要麼……」
阿嫋眼睛裡沒有半分懼色，只有滿滿的怒意。
「不拉。」
兩個字，擲地有聲。
「好，好得很，」沈墨怒極反笑，親自奪過匕首，刀刃架在脖子上，已經壓出了一道紅痕，「既然你不聽話，那就讓你祖母先打個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呼~」
洞壁上所有的燭火，瞬間同時熄滅。
偌大的聖洞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隱隱透進來一點天光，勉強能看清人影輪廓。
「怎麼回事？」沈墨厲聲喝問，「誰把燈弄滅了？」
手下的漢子們也慌了，面面相覷，手忙腳亂地想去摸火摺子。
「是山神！」
小來被綁著，卻抬著頭，聲音清亮地傳遍了整個山洞。
「你們濫殺無辜，草菅人命，連山神爺都看不下去了！這是山神發怒了！」
「胡說八道！」沈墨厲聲呵斥，可黑暗裡，他那隻獨眼裡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自己就是靠山神的幌子統治族人，心裡比誰都清楚世上根本沒有山神，可這滿洞的燭火好端端的，怎麼會說滅就滅？
就在這時，有人指著山神石像的方向，聲音發顫：「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昏暗的天光里，巨大的山神石像背後，竟緩緩浮現出一道猙獰的影子。
那影子生著尖角，張著巨口，身形龐大，像極了傳說中山神坐騎的凶獸模樣，正隨著風輕輕晃動，仿佛隨時都會撲下來。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驚恐的叫喊，兩個看守的漢子直接腿一軟，撲通摔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山神顯靈了！真的是山神顯靈了！」
「祭司大人！這怎麼辦啊？」
沈淵也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看向沈墨：「叔叔……」
「慌什麼！」沈墨強作鎮定，厲聲喝道，「定是有人在裝神弄鬼！給我找！把人找出來！」
被綁著的人都好好睏在原地，一個都沒少，手下的漢子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上前。
影子還在晃動，凶獸在低頭俯視著他們，壓迫感撲面而來。
緊接著，一陣低沉，詭異的樂曲聲，從洞頂的石縫裡悠悠飄了出來，樂聲嗚嗚咽咽，像哭又像訴，在空曠的山洞裡來回迴蕩，聽得人汗毛倒豎。
慢慢地，樂曲漸歇，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落下來，轟隆隆地響在每個人耳邊。
「沈墨，你假借本神之名，行私慾之實，濫殺無辜，戕害同族，罪無可赦！」
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墨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誰？是誰在裝神弄鬼！」
「本神行事，還需向你交代？」那聲音冷笑一聲，字字如錘，砸在人心上，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漢子們臉都白了，連頭都不敢抬。
沈墨也僵住了，握著刀的手微微發顫，這聲音，他竟然聽不出來是從哪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