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推測

  【任務】

  幫助塞琳娜·暗潮安全地抵達『白港』，報酬為一枚寶石。

  【任務描述】

  大海時而溫和慷慨，時而殘暴刻薄。為了在這片水域中生存，所有生靈都必須拼盡一切——食物、領地、信仰，彼此間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

  仇殺與掠奪是千島之海最古老的法則，海中族裔間的血債更是代代累積。塞琳娜·暗潮被迫獨自穿行於這片危機四伏的海域，她必須找到自己的陸上同胞，喚醒他們那被遺忘已久的『責任』，而『白港』恰好是她的目的地之一。

  任務獎勵2500點經驗值。

  ————

  對於雷納托語氣強硬的『詢問』，船長德萊昂當即表了態。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宣布將塞琳娜的處理全權交給了這位神秘的帝國貴族，說完便轉身踏上舷梯，朝著水手們擺了擺手，要求大家解散，各回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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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船長這番果斷而利落的姿態，旁邊的大副二副也紛紛跟著離開，沒人再多說一句沒用的廢話。

  雷納托目送德萊昂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中暗暗點頭。

  對方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而他向來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雷納托自認沒什麼病態的控制欲，或者說權欲。在不影響自己利益的時候，他其實並不在意船上事務由誰決斷，維持原樣就行。

  所以一開始對於這個表面上是眾人共同決策、實則結果由船長一人完全控制的『投票』傳統，他並沒有任何破壞的意圖。

  若不是【指南】中臨時彈出的【任務】，雷納托也樂得配合德萊昂那『眾人商議、公正公平』的假象，隨便表個態然後走人。

  不過既然此刻涉及到了切身利益，他也就懶得陪著對方玩什麼過家家了。

  別說這項堪稱順帶的任務看起來毫無難度，光是其給予的2500點經驗，就足夠雷納托冒著風險與人廝殺了。

  要知道，在薩莫瑞爾城時，他可是為了2000點經驗，就去『灰區』單槍匹馬地伏殺了一名老牌的中階女祭司，甚至還殺死了一頭被召喚而來的惡魔。

  雖然不知道這項看似簡單的任務，【指南】卻給出了這樣高的經驗值的具體原因，但即使真的潛藏著什麼危險，面對2500點經驗值所代表的對手，如今他也有自信能夠獨自拿下。

  力量，是雷納托得以在無數強敵、無數險境中倖存的依仗，也是他接下來在這片海域舒適生活下去的關鍵。

  在伊瑞爾，每當別人打算『犧牲』雷納托時，手中的力量總會替他『發言』，讓那些誇誇其談的敵人永遠『閉嘴』。

  底艙的人群此刻已經散去。腳步聲沿著舷梯逐漸遠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然後被海浪拍打船殼的嘩啦聲徹底淹沒。

  只有金髮少女安德烈婭在門口多站了一會兒，她探著腦袋朝艙室里看了幾眼，目光在那名縮在乾草上的藍綠色身影與雷納托之間來回移動。

  但她很快發現，兩人的對話完全是用精靈語進行的，自己根本聽不懂一個字。

  安德烈婭皺起鼻尖，表情似乎有些沮喪，在原地躊躇了片刻，終於也自討沒趣地轉身去睡覺了。

  不過她在離開前，還是貼心地為雷納托留下了一盞油燈照明。

  鐵皮油燈被掛在門框旁的鉤子上，燈芯燒得正旺，橘黃色的光暈照亮了原本陰冷潮濕的底艙，讓這狹窄的空間顯得沒那麼黑暗。

  雖然對於擁有『龍類感官』，還在幽暗地域有過長期冒險經歷的劍士來說，無光的環境其實並不影響他視物，但金髮少女這個下意識的舉動，仍讓雷納托在心中生出些許感慨。

  即使是在最為無序混亂的危險海上，地表種族的平均素質也遠遠勝過幽暗地域的瘋子們。

  返回地表是對的。

  油燈昏黃的光在底艙房間中搖晃，不遠處牢房裡的巴納比已經打起了響亮的呼嚕，在木板間來回反彈。

  雷納托背靠著艙壁，略微抬眼，目光落在仍蜷縮在角落裡的海精靈身上。

  塞琳娜保持著幾乎不變的姿勢，雙膝抵著胸口，藻衣在離開海水的空氣里已經變得半硬，邊緣翹起細碎的纖維。

  她的呼吸很淺，可那鰓裂的翕動頻率比先前慢了許多，似乎已經逐漸適應了在空氣中呼吸。

  果然，對方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雷納托再度掃視著【冒險者指南】中的【任務描述】，同時回憶著剛剛塞琳娜講述的遭遇，進行著仔細的比對。

  【指南】上的信息絕不會錯，其上的文字揭示了塞琳娜的目的。

  或許這名海精靈確實遭遇了鯊華魚人的突襲而被俘虜，但塞琳娜的目的地從一開始就是去陸地找尋同胞，絕非她口述的那套去遠洋漁場捕魚的說辭。

  事實上，雷納托從一進入房間的剎那就注意到了諸多細節。塞琳娜雖然一直瑟縮在角落，肩背弓起，一副看似弱小的模樣，但在自己跨進門檻的瞬間，她那大腿前側的肌群就快速繃緊了，那是準備爆發性位移的預備姿態，絕非普通漁女該有的反應。

  這遠勝一般卓爾的反應速度，雷納托絕不相信對方只是海精靈村落中的平凡村姑。

  雷納托憑多年的戰鬥直覺斷定，塞琳娜同樣也是一名老練的戰士，甚至可能比船上多數水手都要能打。

  結合剛才眾人談話時的經歷，另一個念頭也在雷納托心中漸漸成形。

  或許海精靈其實懂得通用語，只是剛剛在故意裝不懂。塞琳娜從頭到尾用精靈語回應，對那些通用語的喊話毫無反應，結果卻在船長德萊昂提議將她丟下船時，精準地在那個時間節點開口向他尋求幫助...

  雷納托推測，對方正是通過這種方式故意營造語言障礙，阻斷交流，以減少暴露的可能性。

  如此陌生且危險的環境下，仍能冷靜理智地做出如此判斷和偽裝，說明塞琳娜應該知曉不少人類組織的運作習慣，或者說曾提前準備過相關預案。

  再加上【任務描述】中意有所指的背景介紹，以及海精靈去尋找陸上同胞、喚醒他們的『責任』、『白港』也是目的地之一...

  線索不多，但這些信息拼湊在一起，也夠雷納托大致拼湊出一個事件的輪廓。

  不過他並不打算刨根問底。人人皆有自己的動機和秘密，他自己身上背負的秘密就不少，同樣經不起別人深挖。

  兩人現在只是恰巧因為【指南】同路而已，保持一定的距離才合適。

  巴納比的呼嚕聲中斷了一會兒，大概是在翻身或者被自己的鼾聲嗆醒，艙房內短暫安靜了下來。

  此刻，雷納托忽然抬手敲了敲身旁的木板壁，沉悶的叩擊聲在底艙中迴蕩了一下，讓塞琳娜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下一秒，一道黑影攜帶著細微的破空聲朝她飛去，直奔海精靈的面孔！

  對方的反應極快，她的左手從膝上彈起，五指張開，穩穩地捏住了飛來之物。

  海精靈的指節收緊後停頓了不到半秒，隨即鬆弛下來，顯然已經從最初的警覺中迅速判斷出那東西沒有威脅。

  塞琳娜的手指在昏暗中快速摩挲了一下那物體的表面，一根灰褐色的方條，約莫兩指厚，質地緊密，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蠟質薄膜。

  雷納托看著對方一臉疑惑地將手中的灰褐色方條舉到眼前來回翻轉，淡然地開口道：

  「身手不錯。這是能量條，你可以簡單理解成一種食物，吃吧。」

  他不知道塞琳娜的具體目的，不過劍士如今也不在乎。

  雷納托不是自詡高尚的正義使者，也懶得管本地人間那些根深蒂固到難以理清的仇恨，他只是一名偶然路過的穿越者而已。

  既然【指南】發了任務，就代表任務對象本人對他沒有威脅，這是他在無數次任務中驗證過的鐵律。

  這2500點經驗，雷納托勢在必得。

  至於『白港』可能存在什麼風險，海精靈到了岸上要做什麼，與他無關。

  「需要配水一起嗎？這樣能軟一些...算了。」

  雷納托本想提醒能量條的口感相對較硬，用水泡軟會更容易下咽。

  但海精靈只是猶豫了片刻，便在飢餓的驅使下直接將整根能量棒丟入口中。

  聽著塞琳娜上下頜閉合時發出的「咔」一聲，以及隨即響起乾脆利落的咀嚼聲，雷納托不由得挑了挑眉。

  克勞蘇拉製成的壓縮能量棒可不是什麼好咬的食物，單論硬度恐怕和反覆烤制的黑麵包差不多，普通人一般都得用匕首切成小塊含著吃。

  可這名海精靈的尖牙像是專門用來對付這類硬物的，牙齒切入能量條時的阻力幾乎沒讓她停頓，三下五除二就將整根條狀物嚼碎咽了下去。

  牙口真不賴。

  塞琳娜咽下最後一口，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向雷納托，手指又在乾草上輕輕抓了抓，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索要，只是那麼安靜地望著他，就像等待餵食的野生小動物一樣。

  此情此景，讓雷納托也玩心大起。他從空間指環中再度抽出一根能量棒，在手指間來回滾動，故意用慢悠悠的語調說道：

  「塞琳娜，雖然我不清楚水裡的規矩是怎樣的，但在人類社會，想吃東西可是要付錢的哦。」

  海精靈的目光跟著那根能量棒轉動了兩趟，隨後她垂下眼瞼，低聲用精靈語回答：

  「我會在抵達目的地後給予你報酬的...」

  雷納托搖了搖頭，將能量棒夾在指間停止轉動，開口打斷道：

  「那是另外的價碼。我只答應會將你送至『白港』，並沒說包含途中的日常飲食哦。」

  塞琳娜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那雙藍綠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閃了閃，隨即又沉默地縮成一團，把下巴重新埋進膝蓋之間的空隙里。

  雷納托頓感無趣，他不喜歡這種僵持的場面，於是隨手將手中的能量棒拋了過去。

  塞琳娜再度反應迅速地接住了能量棒，同時塞進嘴裡，安靜地吃完。

  等她咽下最後一口，雷納托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強硬道：

  「站起身，露出臉。別像個懦夫一樣瑟縮在角落，等待別人的施捨。」

  塞琳娜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下。她的肩胛骨在藻衣下微微隆起，頸側的鰓裂快速張合，似乎對這番話有些激動。

  然而當海精靈直視著劍士那雙銳利的眼眸，看到其中那宛如深淵般深不見底的黑暗時，她似乎意識到，這不是可以靠佯裝弱小就能矇混過去的對象。

  片刻後，塞琳娜主動緩緩起身，伸手輕撥額前凌亂的藍綠色髮絲，將其攏向耳後，完整地露出了整張面容。

  那是一張非人般美麗的容貌。她的五官比例精巧到近乎雕琢，顴骨的弧度也比雷納托見過的其他精靈要柔和。

  最令人移不開眼的是那雙藍綠色的眼眸，瞳孔呈豎梭狀，像深海魚類一般嵌在細長的眼眶中，此刻正迎著油燈光線微微收縮，如同寶石般漂亮。

  塞琳娜的身形高挑健美，只比雷納托矮一個頭，肩寬與腰圍的比例也恰到好處，四肢修長而不纖細。

  銀白色的皮膚在光下泛出一層珍珠母貝般的光澤，皮下透出的淡綠色調讓她看起來既不屬於完全的陸地生靈，也不屬於徹底的海洋生物，而像是兩者的精妙融合。

  雷納托看了對方兩眼，然後微微頷首。

  「很好。昂首挺胸，這才像名戰士。向人們證明自己的價值，不需他人施捨，用力量贏得的一切才真的屬於你，否則不過只是空中樓閣...」

  言語間，雷納托從空間指環中取出一身皮衣皮褲。這套衣物是他在薩莫瑞爾城時儲存的備用品，材質是經過鞣製的深色洛斯獸皮革，剪裁利落，具備一定彈性，能夠適應各種體型的調整。

  他將衣物遞向塞琳娜，示意對方換上。

  塞琳娜接過那套皮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物件，又抬眼看向雷納托，目光裡帶著一絲疑惑，見狀，雷納托不得不補充道：

  「先換上這身皮衣吧。海草做的衣服在地面上可用不久，風乾之後會變得又脆又硬，稍微活動一下就會裂開。」

  「一會兒我會先帶你去轉轉這艘船，跟你講講注意事項。在到達『白港』之前，儘量不要離開我的視野。若是餓了或者渴了，直接和我說，不用擅自拿別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