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安排
雷納托下午時分的預感在午夜前便已經應驗，塞琳娜身上纏著的事遠不止落難海精靈那般簡單，這位明顯身具謎團的海精靈果然還有委託。
如今看來，阿奇佩拉戈斯之海就如【指南】中的描述一般，是冒險家的樂園，充滿了機會與委託。
而且比起充斥著怪力亂神的幽暗地域與正神教會遍布的南方諸邦，由狂怒諸神統治的風暴之海無疑是最適合劍士夯實根基，獲取大量經驗升級的地點。
畢竟幽暗地域誠心誠意發布委託的人極少，地底種族間互相黑吃黑是常態，那些風險較低的任務大多是騙局，很難通過【指南】的檢測。
南方諸邦則盤踞著大量豎琴手與善神信徒，達庫爾神眷者的身份太過扎眼，城市裡完善的法律也讓他難以痛快地以暴力完成【任務】，總是得東躲西藏、小心翼翼。
而千島海域恰好避開了這兩類麻煩。他的神眷身份雖然不能亮在明面上，卻也不會像在南方那樣平白遭受正神信徒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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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千島的主流信仰乃是狂怒神系，其主神『大毀滅者』塔洛斯本身就是伊瑞爾中最臭名昭著的邪神之一，與幾乎所有諸神為敵。
祂的行為動機與自然界中毫無緣由的天災等同，其每次顯靈必將為現世帶來混沌與毀滅。
地震引發的海浪驟然升高吞沒整支艦隊、晴天落下雷暴劈碎碼頭的棧橋、港口在一夜之間被海嘯抹平...
塔洛斯的虔誠信徒也如他們信仰的神祇一樣，不為財富或地位，所到之處必定散播毀滅，時常以『大毀滅者』的名義召喚風暴襲擊船隻、小鎮以及大陸中的沿海城市。
而正是如此，沿海地區因為極度恐懼這尊邪神，反而在祂面前獻上越來越珍稀的祭品，祭祀規模也愈發龐大，試圖撫平神祇的怒火。
每當颶風季來臨之前，各個島嶼的祭司便會抬著祭品走向海邊的祭壇，高聲頌念禱文，將作為祭品的豎琴手俘虜或者鮮嫩的肥羊推入浪中，祈求塔洛斯將怒火轉向別處。
有趣的是，這尊本性混亂的『大毀滅者』卻和其他無差別攻擊的混亂神祇不同，祂基本不會襲擊那些虔誠供奉自己的城鎮，反而真的會令那些原本災害頻發的島嶼風調雨順、災難消弭。
因為風暴之神雖然愛好毀滅，但祂寧願祂的信徒們共同以祂之名毀滅祂的仇敵，而不是蹂躪摧毀彼此。
雷納托估計這也是塔洛斯信仰能夠廣泛傳播於千島之海的原因。某種意義上，這些島民們的信仰其實頗具實用主義色彩。
比起其他宗教中，信徒對於神祇的愛，塔洛斯信徒對於風暴之神的崇拜更像是對於自然災害的敬畏與遠離。
所以豎琴手同盟這類組織不僅在千島諸國被通緝、活動範圍受到嚴重限制，也根本無暇顧及除塔洛斯信仰外千島中其他的邪神信仰。
『正義使者』們的精力已經被塔洛斯教會占去了九成，餘下的一成要盯著各個港口的走私和奴隸貿易，根本沒有餘力去追尋一名神秘出現的冒險者。
而傍晚時分與『鐵鉤幫』老大皮耶的交談令雷納托收穫頗豐，再搭配上他自身的宗教知識，劍士快速推算出了阿奇佩拉戈斯之海的信仰格局，得以更快地融入當地人的生活。
他不需要像在南方諸邦那樣小心翼翼地掩蓋自己的『真知』法術，也不需要像在幽暗地域那樣時刻提防身邊其他人的敵意，只需適應當地的行事規則，這片海域就可以成為他快速成長的跳板。
雷納托在一天中同時接取了兩份經驗獎勵不錯的【任務】。幫助塞琳娜找人應該不用急，他明天先按次序把水手長麥爾斯給做了，然後再通過皮耶這條線，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定居在『白港』中的海精靈...
如果皮耶的『鐵鉤幫』對於『碼頭區』的控制力真有他自己說的那麼強，那麼一個海精靈在『白港』的落腳點應該逃不過幫派分子的耳目。
心中思慮間，雷納托側頭看向默默站在他面前的塞琳娜。她渾身上下全是血，深色皮衣的外側已經看不出原本的色澤，被血液浸透後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
皮衣的袖口和肩部還沾著不少細碎的肉渣和骨屑，隨著海精靈站立的輕微晃動偶爾掉落幾片在地面上。
可她本人渾然不覺似的，那雙藍綠色的眼眸在暗影中安靜地望著他，甚至讓雷納托感覺有幾分乖巧。
不過這副天真無邪的模樣配上滿身的血污，形成了一種極其違和的畫面。雷納托不由得有些無語，揮了揮手道：
「我先帶你去清理一下體表的血跡。你要是這副樣子在『白港』中晃來晃去，估計過一會兒就該被總督手下的衛兵抓進監獄中了。」
他雖然打算將海精靈的【任務】往後放一放，但也不能任由對方在『白港』中閒逛。
塞琳娜太過缺乏在人類社會中生活的常識。若是惹出了什麼大麻煩，在個小角落裡悄無聲息地死了，他的【任務】還怎麼完成？2500點經驗可不能就這麼打了水漂。
塞琳娜聽了他的話，眨了眨眼睛，似乎對於清潔身體這個說法有些困惑。
隨即海精靈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在能夠自動洗淨髒污的海洋中，搖了搖頭回應道：
「我可以自己清理身體。」
塞琳娜的身周開始凝聚起柔和的魔力波動，蔚藍色的魔光籠罩海精靈全身，逸散到空氣中形成一團光暈。
很快，光暈迅速升到了海精靈的頭頂，在半空中聚集成一灘懸浮的清水。
隨後那片水忽然從中央潰散，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水珠密集而均勻地落在塞琳娜的頭頂、肩頭和全身。水流順著她的髮絲和皮衣表面快速滑落，將發梢間的血污和衣物上的肉渣一併沖刷下來。
暗紅色的污水沿著她的腳踝淌入地面的石板縫中，迅速與巷子裡的殘肢斷臂混在一起，不留痕跡。
暗巷兩側的木樓中忽然傳來幾聲驚呼。有窗戶被推開的聲音，一個粗嗓門的老婦探出頭來朝天上看了看，大喊道：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下雨了？」
「快收衣服！用杆子把洗好的衣服都拽進來！」
這群『白港』人真是有趣。明明剛剛塞琳娜砍人時那麼大的聲音，也不見兩旁的居民有什麼反應。結果出現了點雨聲，就馬上擔心起自己晾在外面的衣服了。
不過他們的擔憂明顯是多餘的。塞琳娜的魔法製造的局部降水只在她的身周的兩米範圍內生效，根本不會讓頭頂的衣服淋濕。
被水沖洗過後，海精靈那張非人般精緻的面孔重新顯現出來，藍綠色的長髮被水打濕後貼在面頰兩側，水珠沿著她下頜的線條滾落，滴在鎖骨上方那一排鰓裂的邊緣。
她甩了甩頭，發梢的水點飛濺到兩側的牆面上，就像是一隻剛洗完澡的貓。
真是便利的魔法。雷納托看著面前褪去髒污、露出端麗容貌的塞琳娜，微微點了點頭。
雷納托轉過身來，示意對方跟在身後，同時開口把接下來的安排講清楚道：
「我接下了你的委託，會幫你找到『白港』中的同族的。所以接下來，你要服從我的安排，明白了嗎？」
比起出現意外後進行補救，雷納托還是偏向於在一開始就把規矩全部說清。
眼見塞琳娜沒有猶豫，順從地點了點頭，雷納托便繼續叮囑道。
「很好，接下來我會帶你去一處安全的住處。記住，除非對方對你展現了敵意，否則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隨意殺人，也不要打砸任何器具...」
頓了頓，雷納托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遇到什麼不明白的事情，先問，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