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巴爾信徒
對於面前赤裸裸對他進行言語威脅的費雷拉，雷納托的視線僅僅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來。
他扭過頭，跨過腳邊橫倒在地的一張翻倒的木椅，右手中的『緘默女士』向下垂落，劍尖準確地抵在麥爾斯的頸側，手腕輕轉，劍刃便滑入了皮膚。
攜帶著魔法力場的劍鋒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便切斷了骨骼與脊髓的連接，乾脆利落地結束了這名已經嚴重殘疾的戰士的生命。
水手長麥爾斯的身體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鬆弛下來，仰面躺在血泊中不再動彈。
「別！雷納托爵士...」
皮耶的聲音從吧檯後方傳來，試圖制止劍士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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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雷納托已經直起身來，手中的黑劍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將刃面上的血珠抖落在地板上，語氣平靜地接過了話頭：
「皮耶，麥爾斯已死，按照約定，任務完成。」
高大劍士拎著漆黑的巨劍，毫不在乎不遠處站著的兩名海盜和那名胡言亂語的消瘦男人，自然地邁步走到吧檯前。
他伸手撥開吧檯正上方牆上張貼的一眾通緝令，目光開始沿著牆面上層層疊疊張貼的紙卷掃視。
許多紙張上濺了新的血痕，褐色的斑點覆蓋在舊墨跡的上方，讓原本就難以辨認的字跡更加混沌。
黑幫老大半捂住臉，手掌壓在額頭上，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此刻，這位一向冷靜的幫派頭目也終於忍不住大喊大叫道：
「你在做什麼！那可是『剝皮大公』奧爾德里克指定的『獵物』！」
「完了，這下全完了，巴爾神選會把我們都殺了，剝皮扒骨，掛在桅杆上...」
雷納托目中無人的舉動令這位『血溺號』上的三副眼皮暴跳。費雷拉臉上的笑容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窄，牙齒咬緊，發出一陣陣駭人的摩擦聲。
他身旁的兩名水手顯然讀懂了三副的情緒，各自向前踏出半步，憤怒地準備上前發起攻擊，讓對方知曉從謀殺之神信徒手中搶奪受害者的代價。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發起攻擊的瞬間，費雷拉再度舉起手，制止了手下的行動，若有所思道：
「你是不是剛從『風暴海』穿越而來的大陸人，」他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不少，卻依然帶著那種刻意營造的從容，「不知道『血溺號』代表著什麼？」
雷納托從牆上撕下一張看起來相對完好的紙張，邊緣還殘留著漿糊乾涸後留下的硬痂。
劍士拿起紙張上下掃視了一遍，目光在畫像與下方的文字間來回移動，隨即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我當然知道，『潮汐八爵』、『剝皮大公』、巴爾神選...已經有人為我科普過千島之海的基本知識了。」
費雷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怒極反笑，公鴨嗓般乾澀的笑聲在破損的酒吧大廳里迴蕩。
看來這個小白臉貴族還是個傻子。盛怒過後，這名在海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殘忍海盜反倒生出幾分戲弄的心思。
他快步走到劍士的身旁，坐回原位，手肘拄在吧檯上，歪著頭觀察著雷納托的動作，像是想要看清楚這張年輕面孔上到底掛著什麼樣的神情。
雷納托捻著那張紙的邊緣，黑眸的焦點卻似乎並不在紙頁的內容上，海盜的目光跟著他的動作移過去。
而那正是費雷拉本人的通緝令！這位『血溺號』的三副頓時忍不住大笑著詢問道：
「怎麼，現在終於知道我是誰了？小傢伙，你現在後悔似乎有些晚了...」
心念一動，關閉彈出的【冒險者指南】，雷納托仍舊沒有在意身旁正咧著嘴盯著他的海盜，而是側過目光看向吧檯後的黑幫老大，語氣平淡地詢問道：
「皮耶，王國的懸賞可以從你這裡兌換吧？」
黑幫老大似乎已經完全跟不上面前兩人的思路了。皮耶的視線在高大貴族和他身旁那名惡貫滿盈的海盜之間快速移動，片刻後才下意識地開口回答：
「是的，『白港』總督要求每間酒館都要張貼王國通緝令，我們將人證交到總督府就行，會有島上的法師核實...」
費雷拉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杯底在吧檯木面上磕出一聲脆響。他舔了舔嘴唇，語氣似乎帶著一絲戲謔，搖頭晃腦道：
「大陸來的小傢伙，你大概還不清楚這裡的情況。這間酒館外面站著的那些『鐵鉤幫』的懦夫幫不了你，我只要殺掉幾個他們就會一鬨而散。」
「或許你以為一身附魔板甲就能性命無憂？我手中擁有謀殺之神賜福的利刃，足以撕裂一切甲冑。」
「害怕了？想投降？晚啦！等我把你的皮剝掉，剖開腹腔，抽出腸子時，你再...」
話音未落，眼角的余光中，一道黑影朝著海盜的後腦急速襲來。
太快了！撕裂空氣的破空聲與黑影幾乎同時抵達，費雷拉根本來不及多餘的思考。多年廝殺所積累的肌肉記憶瞬間接管了他的身體，他的膝蓋彎曲，腰部發力，整個人試圖從吧檯座上彈起。
海盜的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那柄附魔骨劍的劍柄，在起身的同時打算將其抽出，藉助拉開距離的慣性發動一記有力的刺擊。
這套動作他在近身格鬥中重複過幾百遍，殺死過十幾名試圖偷襲自己的敵人。
巴爾信徒被神祇祝福後獲得了遠超常人的神速反應，再搭配他老練狠辣的劍法，費雷拉自信可以戲耍所有身穿重甲的戰士。
那些被鋼鐵裹住的對手像笨拙的烏龜，他可以憑著靈巧的步伐在對方的攻擊間隙中穿行，然後一劍一劍地將他們戳成一個個噴射血液的漏壺...
本該是這樣的。
剛剛起身一半，一隻大手便捏住了海盜的後腦。金屬手甲穿過髮絲扣緊了顱骨兩側，將他彈起的身形強行壓回原位。
費雷拉甚至來不及完成抽劍的動作，整個身體就被那股宛如大型海怪般的巨力按了下去，面頰對著吧檯的桌面重重砸下。
什麼！怎麼會...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