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巴爾刺客


  雖然一時之間還弄不清眼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身為一名冒險經驗同樣極為豐富的老手,愛彌卡麗幾乎是在雷納托拔劍的同一瞬間,便也跟著抽出了自己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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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發女劍士下意識地轉過身子,朝後退開一步,讓自己的後背與黑甲劍士的後背相抵,就此互為犄角掩護,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而『暴君之手』腰間那柄一直深藏在鞘中、始終不曾出鞘的長劍,此刻,也終於借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第一次在雷納托面前露出了它的真容。

  這是一柄長度在一米二上下的單雙手兩用劍,其劍柄上原本嵌著的那顆暗色貓眼寶石,此刻竟仿佛被什麼東西驟然激活了一般,由原先沉鬱的暗色,瞬間轉亮,化為一片赤紅。

  那赤紅之中,隱隱有紅色的流光,在寶石內部不住地流淌......

  而那細長劍身之上的景象則更是驚人,一股股翻騰不息的熾熱火焰,正不斷地在劍身上聚集、燃燒。

  這由爆燃而起的魔法火焰所帶來的強光,幾乎把附近這整片昏暗的狹窄街巷都照得亮如白晝。

  而就在她拔劍出鞘的那一剎那,一枚戴在她手指上的黑金色附魔戒指,也緊跟著亮了起來。一道淡青色的魔法光華,自那枚戒指上逸散而出,轉瞬間便籠罩住了班恩神選者的全身。

  僅僅一秒鐘,愛彌卡麗便已經做好了全部應戰的準備。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表情驚訝、仍呆愣愣杵在原地的『白港』居民,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手中的劍卻絲毫不敢放鬆,只是壓低了聲音,小聲詢問道:

  「雷納托爵士,我的『偵測魔法』並沒有在這附近偵測到任何魔法效應。」

  「你剛才察覺到的敵人究竟在什麼方位?有沒有施法者的支援......」

  「如你所見。」

  黑甲劍士將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那些原本正在晾曬衣服的婦人、閒扯的醉漢,都已被兩人這突如其來的拔劍動作嚇得連連倒退,有的甚至直接摔坐在地......

  他語氣平靜道:

  「眼前的這些人,一個不差,全都是我們的『客人』。」

  「什麼?」

  愛彌卡麗聞言,瞳孔驟然一縮,她飛快地再次掃視了一圈四周,隨後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驚疑道:

  「等等,莫非是......」

  雷納托本就不是千島之海的原住民,而像『碼頭區』這種魚龍混雜、流氓罪犯齊聚的地方,他也幾乎從沒真正生活過。

  對於本地人那些約定俗成的生活方式,他了解得實在有限。因此,若單憑這雙肉眼去觀察,他其實和『暴君之手』一樣,同樣看不出眼前這些人有絲毫異樣。

  然而,作為達庫爾的神選者,一名行走在『真知』道路之上的禁忌學者,一位曾親手屠戮過無數生命的冠軍勇士,那些始終縈繞在雷納託身周的暗影能量,卻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耳畔,低聲呢喃敘說著。

  它們告訴他,這些行走於俗世之中的血肉人形,是何等的原始醜陋,而那些人身上由道德與文化規訓出來的虛偽掩飾,又是何等的脆弱不堪。

  貪婪、自私、虛偽、嫉妒、傲慢、暴虐、諂媚、色慾......

  種種惹人煩躁的惡意,就這樣化作一片嘈雜的低語,不停地湧入雷納托的腦海。

  在幽暗地域的冒險之中,無數洶湧而來的惡意,一刻不停地包圍著雷納托。

  其惡意之普遍,甚至讓他一度懷疑,這些外溢而出的情緒,究竟是對方內心當真如此作想,還是經過了暗影能量的刻意扭曲,只為給他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好催促他去釋放內心深處那份狂暴的殺戮欲望了?

  不過,等到黑甲劍士來到千島之海以後,他從旁人身周所感知到的那份惡意便大大減輕了。也正是這個鮮明的對比,讓雷納托終於得出了答案。

  暗影能量所傳來的那些情緒,或許會無端地誇大幾分,但惡意本身的性質,卻是絕不會因此改變的。

  而此時此刻,雷納托便從身周這七八名裝扮成『白港』平民的普通人身上,再一次清楚地感知到了那份,與在薩莫瑞爾城時一般無二、時刻都在向他散發的純粹惡意。

  在意識到繼續偽裝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之後,那些原本還滿臉震驚的『碼頭區』平民,臉上的種種神情便在眨眼之間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們一個個緩緩站直了身子,齊刷刷地扭過頭來,直勾勾地凝視著場中的兩人。

  然而,就在雷納托剛要開口詢問些什麼的時候,眼前這些『人』的外表,卻忽然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快速變化了起來。

  那些原本還栩栩如生的人類五官,此刻竟齊齊地向內凹陷、收縮,皮膚也隨之變得鬆弛、垮塌下來。

  皮膚與發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變得如死人般蒼白髮灰。

  而最叫人噁心的,還是它們那雙乳白色、竟沒有半分瞳仁的眼睛,以及那張看不見半點嘴唇的嘴......

  這般像外星人般噁心又詭異的樣貌,讓雷納托一時間也不由得抿緊了嘴角。

  作為一名曾翻閱過不同地區《魔物指南》的資深冒險者,眼前這種極具辨識度的變化能力,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讓他聯想到了某種『著名』的怪物。

  一種靠寄生在文明社會內部苟活、幾乎廣泛分布於伊瑞爾各地、且最為臭名昭著的變形怪物。

  該死,難道說他們竟然湊巧撞上了一個變形怪社群?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因為按照書上的記載,變形怪這種生物雖然天生便擁有著心靈異能,卻又懶惰而自私。為了能夠隱匿身形、盡情享樂,享受旁人無微不至的服侍,它們大多只會單獨行動。

  而它們頂替的目標,也往往會鎖定在那些社會地位尚可、坐擁一定財富、且日常交際又十分單一的富裕階層身上。

  至於那些需要每日勞作才能勉強餬口的普通平民,它們才懶得費力讀取思維,更別提去工作受苦了。

  況且,暫且不論對方在行為上的種種異常,單是仔細一瞧,雷納托便很快察覺出,眼前這些『人』與書中記載的變形怪相比,存在著一些肉眼可見的顯著區別。

  它們的鼻樑仍有著清晰的隆起,身上也還殘留著稀疏的毛髮,甚至現出原形的身體之上還保留著明顯的第二性徵......

  難道它們並不是變形怪?那麼此刻站在眼前的這些怪物,又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就在雷納托還在暗中思索之際,愛彌卡麗卻已經搶先一步有了動作。

  她將手中長劍的劍尖主動朝下壓去,並擺出一副釋放善意的放鬆姿態,隨後眯起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揚起下巴,主動開口,朝著四周那些人形生物說道:

  「你們是奧爾德里克麾下的半變形怪刺客吧?行動倒是迅速啊。我才剛到『白港』沒幾天,你們這群傢伙就已經精準地找上門來了......」

  半變形怪?變形怪這種怪物竟然也能與人類混血繁衍?

  不過雷納托也立刻聽懂了愛彌卡麗的用意。這番話明面上是在點破對方的來路,實則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是在提醒他,眼前這些刺客是巴爾信徒,讓自己注意接下來的言行,不要提前暴露計劃......

  所以雷納托並沒有貿然發起進攻,只是穩穩地站在原地,保持著警戒的姿態,把談判的主動權交給了這位對巴爾刺客更為熟悉的『暴君之手』。

  算上房頂上一名正端著十字弩的半變形怪刺客,四周另外還有六名樣貌怪異的巴爾刺客。

  它們基本都手持著便於隨身攜帶的短劍與手弩。此刻正一個個悄無聲息地移動著腳步,借著不同的站位,把兩人可能逃跑的方向封堵得嚴嚴實實。

  而在它們之中,一名四肢格外修長、皮膚也呈現出更深一層的灰黑色的半變形怪,緩步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這位仿佛是這伙刺客頭目的半變形怪,雙手各持一柄短劍,情緒激動地厲聲質問道:

  「愛彌卡麗,你的反覆無常,早已徹底激怒了神選者大人!立刻告知獻祭法陣的所在地,否則,奧爾德里克大人必將親手把你作為祭品獻給偉大的『謀殺之神』!」

  「冷靜一點,巴爾刺客。」

  『暴君之手』聞言,只是嘲弄地笑了笑,隨即不著痕跡地,將手中那柄仍在熊熊燃燒著烈焰的魔法寶劍,輕輕晃了一晃。

  她的語氣冷下了幾分,緩緩說道:

  「我建議還是先想清楚一些,究竟要不要真的在這裡與我開戰。」

  「你這是在威脅我們嗎?班恩的選民?」

  「比起威脅,我其實更願意將其稱之為『勸告』,巴爾信徒。」

  說著,灰發女劍士不緊不慢地朝前邁出了幾步。隨著愛彌卡麗步步逼近,兩名準備向前的巴爾刺客竟不自覺地朝後退去,顯然是被她這股旁若無人的上位者氣勢所壓制。

  「用你的腦子好好想一想。『剝皮大公』閣下真正想要的,是那場『儀式』的順利進行。」

  「而此刻,就算你真的僥倖殺了我,其實也毫無意義。因為我是『暴政之神』的眷者,就算找來一名死靈大法師,也無法獲取到任何有用的情報......」

  「而一旦如此,你便再也無法完成奧爾德里克大人交給你的任務了,不是嗎?」

  聽著這一番條理分明、又底氣十足的發言,那半變形怪刺客隊長,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幾分遲疑之色。

  他手中原本高高揚起的短劍,也在不知不覺間,緩緩放平了下去。

  班恩的信徒,向來都是些渴望攫取權力、又一心想要在混亂之中建立秩序的野心家。

  而想要走上政治舞台,一條犀利而又善變的舌頭,往往比刀劍更加必不可少。

  身為神選者的愛彌卡麗,顯然,正是此道之中的佼佼者。

  可就在雷納托以為,灰發女劍士能憑著這一張嘴,把面前這群巴爾刺客說得有所動搖,從而提前開始布置他們今天所討論的那個『計劃』的時候,為首那名半變形怪頭目的那雙灰白而渾濁的眼珠,卻忽然轉動,看向了愛彌卡麗身側的雷納托。

  「『黑刃』雷納托。奧爾德里克大人已經親自點過他的名,要剝下他的皮、剜去他的肉、拆掉他的骨......」

  巴爾刺客說著,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短劍,劍尖直直地指向了黑甲劍士,語氣冷酷道:

  「同時也為了保證『儀式』的隱秘,先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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