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鯊華男爵


  儘管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風雨也正醞釀著隨時可能傾瀉而下,可已經準備休息的雷納托還是在幾名衛兵的帶領下,腳步匆匆地趕往了塞琳娜『闖禍』的那處地方。

  而當他趕到現場,看到那座外牆被砸出一個大窟窿的裁縫鋪,又得知塞琳娜與莎華琳都已經不知所蹤之後,心裡頓時暗道一聲不好。

  他沒有再理會那些支支吾吾、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的『碼頭區』居民,也沒有去等那些動作遲緩的衛兵,而是獨自一人,循著地上殘留的打鬥痕跡,飛快地追尋了上去。

  儘管追蹤目標並不是雷納托的強項,可這兩人一路戰鬥所留下的痕跡,實在太過明顯。斷裂的木板、翻倒的雜物、泥地上深深淺淺的腳印,全都清清楚楚地替他指明了兩人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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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配合上他對『碼頭區』地形的熟悉,最終,這位黑甲劍士在下雨之後沒多久,便終於找到了那個剛剛將莎華琳制服在地的塞琳娜。

  而僅僅憑著那名海精靈劍士幾句簡短的話語,雷納托便迅速地弄清了整件事的原委,也大致明白了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或許現在更應該叫她鯊華魚人劍士才對。不過算了,既然塞琳娜的外表長得和海精靈一模一樣,那還是繼續直接叫作海精靈,來得更順口一些......

  如今,有了這兩人親口的確認,雷納托也終於可以完全確定,塞琳娜與莎華琳,果然就是那傳說中的魚人變形者,馬倫蒂。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即便雷納托已經從塞琳娜口中知曉,這是一種作用在肉體之上的永久變形,一旦改造完成,便再也無法變回魚人原本的形態,但他仍然為這種鯊華魚人掌握的、強大非凡的肉體改造技術,而感到由衷的吃驚。

  把一頭滿身鱗皮的魚頭怪物,憑空改造成如今這副纖細而優雅的水中精靈模樣,改造之後還完全不需要任何魔法來維持,既無法被解除,也幾乎沒有留下什麼身體上的副作用,同時還能保留住鯊華魚人的血脈能力......

  這樣的技術水平,看起來可比卓爾精靈們依靠神祇的力量,才勉強制作出來的那種畸形蜘蛛怪物要高明得多了。

  而本來一直瘋瘋癲癲、時而清醒時而狂亂的莎華琳,此刻也不知究竟是怎麼了,竟突然難得地恢復了正常。

  雖然她的語氣里,仍然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自暴自棄意味,可至少已經能夠條理清晰地說話了。

  就這樣,在塞琳娜的低聲要求之下,她半倚在椅背上,用那種沙啞而疲憊的嗓音,一五一十地講述起了有關『獵團』的一切。

  「刨去那些長年侍奉神祇的祭司、『沙阿貢之爪』麾下的神殿守衛,再除去養育間裡負責照顧幼體的撫養者,以及那些老弱病殘、早已無法作戰的魚人,卡格拉斯如今真正能夠調動起來,投入戰場的鯊華勇士,至少也超過四百名。」

  「四百頭魚人嗎?」

  無孔不入的暗影能量,始終沒有從莎華琳身上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惡意......看來對方真的打算和自己合作了,是塞琳娜的功勞嗎?

  雷納托坐在那張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沙發里,慢條斯理地點頭評估道:

  「這個數目聽上去確實不算少。可若真要說起來,似乎也很難稱得上是一支建制完整的軍隊......」

  像是感到輕視,莎華琳頓時猛地呲了呲牙,露出那一排白森森的利齒,下意識聲調揚起道:

  「收起你的無知與傲慢吧,人類!鯊華勇士們天生就帶著一身堅韌得堪比甲冑的鱗皮。即便它們從不進行任何後天的鍛鍊,光是與生俱來的力量,也足以遠勝這陸地上的絕大部分生物。」

  「更重要的是,我們悍不畏死,嗜血狂暴,一旦投入戰鬥,就絕不會輕易後退半步......」

  隨著情緒越來越激動,莎華琳那張本就帶著神經質的憔悴面容,此刻更是不受控制地猙獰扭曲,整張臉的皮膚都緊緊繃緊。

  雷納托把莎華琳這副模樣看在眼裡,心裡卻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她明明已經決定要背叛『獵團』,甚至不惜親口供出族群的情報,可一提到鯊華魚人,她卻還是忍不住擺出這副咄咄逼人的姿態......

  真是混亂到了極點的身份認同,如此矛盾的心理,也怪不得會被擁有著一顆純粹戰心的塞琳娜擊敗生擒了。

  不過莎華琳的話語內容,卻讓黑甲劍士感到有趣,所以他並沒有去在意這名弱者那無禮的頂撞,反而換上一副饒有興致的語氣,慢悠悠地反問道:

  「這麼說,你認為鯊華魚人的戰鬥力很強咯?」

  「當然,若單論個人的武力,一名受過訓練的鯊華獵手,就足足抵得上三名人類!所以照這麼一比較,我們整支獵團,便足以勝過一支上千人的人類大軍。」

  「更何況,獵團男爵的身周還始終拱衛著最精銳的鯊華大劍士。他們可以緊跟著男爵本人,發起最猛烈的突擊,一路撕裂人類的戰線,將脆弱的人類指揮官直接斬首......」

  莎華琳本人大概率並沒有受過什麼像樣的軍事訓練,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軍事素養。至少在雷納托看來,她方才那一番誇誇其談的言論,實在是奇異搞笑。

  若單論個體的身體素質,鯊華魚人絕對無法與西部荒原上,那些能夠身披五百磅沉重盔甲、卻仍能健步如飛的獸人戰士相提並論。

  而在個人的武藝方面,它們比起那些在大冰川之上征戰了數百年、肉身早已被邪神賜福而突變的諾斯戰士,更是如同嬰兒般無知。

  可即便如此,帝國的軍團卻依舊在一次又一次的遠征之中,將他們盡數擊敗,令無數獸人軍閥與諾斯神選者的野心破滅,最終飲恨沙場。

  除開魔法的輔助與精良的裝備外,組織度,其實才是軍隊戰鬥力的直觀體現。

  因為隨著投入戰鬥的人數不斷提高,一支軍隊的戰鬥力卻並不是簡單的線性增長。

  那些組織度低下的軍隊,往往會在戰場之上互相掣肘,一盤散沙,既無法快速地感知到整個戰場的態勢,又嚴重依賴每一名士兵個人的自主性。這樣的軍隊,作戰效率自然也就極度低下。

  而根據剛剛莎華琳的那一番說辭來看,這支還停留在部落酋長制階段的軍隊,一旦踏上了海洋以外的陸地,恐怕別說正面對抗一支千人之眾的帝國首席軍團大隊了,即便是碰上一支人數相當的南方貴族軍隊,恐怕也會落得一個慘敗收場,最終淪為那些貴族騎士們用來彰顯武勛的野獸。

  「莎華琳,把儲物貝殼裡的情報,直接交給雷納托吧。」

  塞琳娜忽然出聲,打斷了莎華琳還未出口的話語。聽到這話,莎華琳猛地轉過頭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一時間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塞琳娜,你這個蠢貨!你怎麼能就這樣,把所有情報都交給他?萬一他......算了。」

  莎華琳深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緩緩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雷納托面前,隨後抬起那雙藍綠色的眼睛,直直地與面前這位黑甲劍士對視,一字一頓道:

  「雷納托爵士,塞琳娜她愚蠢,又單純,很容易就會被別人欺騙。但我,跟她不一樣。」

  「我當然可以把全部的情報都告訴你。只不過,我也希望你能明白,在知曉了這一切之後,你將要去面對的,究竟是一個何等恐怖、何等暴戾的存在。」

  「『血鰭獵爵』卡格拉斯,統治了附近海域近百年的最強獵手。它的身軀龐大,不僅身具邪魔真軀,還生有四條手臂,可同時揮舞四柄巨劍......」

  「劍?」

  雷納托忽然開口,打斷了正在醞釀著語氣的莎華琳。他挑了挑眉,眼中那抹興致反倒更濃了幾分,隨即饒有興趣地追問道:

  「莫非,他也是一名擅長使劍的劍士?」

  「呵,那是當然。比起你們這些瘦弱的人類,鯊華魚人個個都是天生的劍術大師。而擁有第二對手臂的鯊華男爵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然而,令莎華琳完全沒想到的是,雷納托非但沒有流露出半分她預想中的害怕與恐懼,反而隨著她的話語,緩緩站起了身,靠攏過來。

  此刻,那雙漆黑的瞳孔就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線,而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莎華琳只覺得渾身發冷,就像是被利劍抵在了心口,說到一半的話語,也不由自主地斷在了喉嚨里。

  莎華琳的整個身子都僵住了。這種感覺,宛如被那些沉睡在深海最深處、剛剛甦醒的掠食者盯上一般。她身為戰士的直感,此刻正在腦海中瘋狂地預警。

  「怎麼不說了?繼續。」

  「我對這個『血鰭獵爵』很感興趣。把他的全部信息,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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