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佩妮的「窘」境
第107章 佩妮的「窘」境
雨停了,但路面還沒完全乾,夜燈把柏油路照得發亮。
伊森剛在一家餐廳買完了中餐,準備帶回公寓吃。
此刻他正在開車,車速並不快。
導航語音已經提示了三次「前方右轉」,最後乾脆變成了——「前方調頭。」
可他的方向盤始終沒有動。
他的思緒還卡在診療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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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尿病,分為一型和二型。
二型,對伊森來說,相對容易處理。
因為它的核心問題,並不是「缺少胰島素」,而是胰島素抵抗——細胞對胰島素的反應,變得越來越遲鈍。
所以為了對抗血糖處理效率的下降,胰腺只能被迫長期「加班」,不斷分泌更多胰島素,用數量來硬撐。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血糖就是靠這種近乎蠻力的「人海戰術」,勉強維持在可接受範圍內。
可當胰腺過度工作得太久,代償能力開始下降,這時候,就算繼續「加班」,也頂不住了。
醫學上,這一刻,才真正進入糖尿病階段。
對於伊森來說,這一類問題很清晰很明確。
胰腺還在,系統沒有被摧毀,只是整套節奏被拖亂了。
一整套治療術刷下去,不管是細胞對胰島素的「抵抗」,還是胰腺的代償疲勞,都能被迅速拉回一個正常區間。
真正麻煩的,是一型。
一型的問題,完全不在「節奏」上。
而是自身免疫系統「誤傷」,它把製造胰島素的β細胞當成敵人,一次又一次地清除。
結果很直接——體內幾乎無法產生胰島素。
不打針,必死。
他的治療術,確實可以解決一部分問題。
它可以讓免疫系統恢復正常,讓錯誤的攻擊指令歸零,讓身體不再繼續「誤傷友軍」。
但它沒辦法憑空塞回去一座「工廠」。
β細胞是一群會被殺死、會衰竭、會逐漸消失的生產「工人」。
身體會慢慢補充,像廢墟里長出來的草。
但那個速度,慢得近乎殘忍,只能靠時間,一點一點等。
而這,正是那個女孩現在所處的狀態——
免疫系統已經被糾正,β細胞不再繼續被攻擊,可真正負責分泌胰島素的生產線,還遠遠沒有重建完成。
所以,她很長時間內,仍然必須打針,而且不是偶爾,是每天。
不過,好消息也不是沒有。
至少,她的身體不再自毀,只要時間足夠,情況會慢慢變好。
只是——有點慢。
伊森忽然想起她問的那句話:
「如果省著用的話,最短能撐多久?」
這個問題本身,讓他有些無法接受。
他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
在今天的治療之前,哪怕使用的是最常見、最基礎的方案,她這種情況,一個月也要一千三百美元左右。
在美國,在紐約。
在這個到處貼著「世界第一醫療體系」標籤的地方。
居然還有人,需要用「撐」,來計算自己能活多久。
他踩下剎車,減速,拐進停車樓。
一個並不成熟、卻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念頭,
在他腦海里悄然浮現——
如果自己辦一個慈善基金,是不是能讓很多人不用再靠計算來每天「撐著」,來確認能不能活下去?——
等伊森推開公寓門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佩妮和四人組——謝爾頓、萊納德、霍華德和拉傑齊全,餐桌上攤著一桌外賣盒。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周五特有的氣味——印度菜。
剛進門,餐桌旁的人齊刷刷地抬頭。
謝爾頓立刻站了起來,目光精準地落在伊森手裡的外賣袋上。
「伊森。」他語氣平靜:「今天是星期五。」
伊森下意識點頭:「是的。」
「根據我們的每周餐飲計劃表,」謝爾頓繼續說道,「星期五晚餐吃印度菜。」
伊森把手裡的外賣袋提起來:「我知道,但是——」
「沒有『但是』。」謝爾頓抬手打斷,「『但是』是混沌理論的溫床。」
他盯著那個袋子,眉頭慢慢皺緊。
「你手裡的是中餐。」
「呃,是的……」伊森老實承認,「炒飯,宮保雞丁,還有一個湯。」
謝爾頓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在周五的晚上,帶著中餐,回到其他人了已經按計劃訂好印度外賣的公寓。」
他睜開眼,看向其他人:
「各位,我必須聲明——我們剛剛見證了一次飲食協議的破裂。」
拉傑湊到霍華德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霍華德代他傳達:「他說……他其實也想吃中餐……」
謝爾頓猛地轉頭:「你作為一個印度人,居然在印度菜日,想吃中餐?
你不覺得你的祖國會傷心嗎?」
拉傑再次跟霍華德耳語。
霍華德放棄轉達,直接對拉傑說道:「你放棄吧,說這個沒用。」
萊納德趕緊插話試圖降溫:「嘿,冷靜點,伊森可能只是——」
「只是下班晚。」伊森開口。
謝爾頓盯著他兩秒。
「下班晚不能成為破壞宇宙秩序的理由。」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但鑑於——
你是醫生。
你平常要麼準時回來,要麼直接不回來。
今天晚成這樣,說明你一定遇到了不開心的事情。」
他鄭重其事地點頭。
「為了避免你情緒失控從而毀滅世界,我決定——原諒你。」
他說完,坐回沙發「專座」。
世界重新開始運轉。
伊森鬆了口氣,這麼多年的對謝爾頓的「調教」總算是有所成果。
他把中餐外賣先放到一旁。
「你今天看起來是不太對勁。」佩妮說,語氣雖然隨意,卻帶著真切的關心。
伊森脫下外套,說道:「下班前來了個病人。」
「周五下班前?」萊納德抬頭,「聽起來就很不妙。」
「嗯,的確不太妙。」伊森點頭,「不過最後沒事了。」
「好吧,那正好。」萊納德拍了拍手,「大家都到齊了,完美。」
他開始分外賣,把一個餐盒遞給霍華德:
「這份是你的,霍華德。
你欠我兩塊錢——孜然洋蔥炒裡脊漲價了。」
霍華德一邊掏錢一邊嘆氣:「當一個『叛逆的猶太人』,真是越來越貴了。」
萊納德繼續從袋子裡掏外賣:「給你,佩妮,龍蝦醬炒蝦。」
「謝謝。」佩妮接過:「我的多少錢?」
萊納德擺了擺手:「沒關係,我請客。」
「不行。」佩妮堅持,「多少錢?」
萊納德:「隨便啦,十塊、十一塊——」
佩妮追問:「到底是多少?十還是十一?」
「十四塊五。」萊納德立刻補一句,「真的沒什麼,下次你請就好。」
拉傑和霍華德對視一眼,沒忍住笑出了聲。
佩妮眯起眼:「怎麼了?」
霍華德飛快回答:「他在想——如果他穿緊身牛仔褲和細肩帶背心,是不是也能免費吃到鮮蝦撈麵。」
伊森拍了拍拉傑的肩,萊納德面無表情地搖頭。
佩妮的聲音瞬間提高:「你什麼意思?我靠身體換晚飯?我是騙印度菜的小姐嗎?」
空氣驟然安靜。
霍華德立刻反水,大聲問道:「對啊!拉傑,你什麼意思?」
「我告訴你,」佩妮站起來,「我靠自己生活,不靠任何人,明白嗎?」
拉傑整個人縮成一團,低著頭,逃進了廁所。
佩妮目光追著拉傑仕,回過頭問道:「他搞什麼?」
霍華德解釋:「他只要一緊張就會尿急,有點像小狗。」
佩妮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數:「拿去,萊納德,十……十四。」
「14塊五……」萊納德下意識糾正,隨即擺手:「但沒關係。」
謝爾頓盯著佩妮的餐盒:「哇,你在吃炒蝦。」
「是的。」佩妮回得很快,「我在吃外賣。」
伊森看向佩妮,感覺她的反應不太正常,有點……過度緊繃了。
謝爾頓點頭:「好的。」
「當然太他媽好了!」佩妮突然爆發,「我在餐廳吃了四天殘羹剩飯,今天我想換點別的,你去告我啊!」
「請原諒,佩妮,」謝爾頓似乎毫無察覺,冷靜回應,「但那正是無聊訴訟的定義。」
佩妮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謝爾頓,我有了錢馬上還你,但你要給我一點時間。」
伊森皺了皺眉頭。
萊納德也愣住了:「等等,你借給她錢來著?」
「是的。」謝爾頓回答,「她需要錢。」
伊森關心的問道:「怎麼了,佩妮,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沒什麼。」她移開視線,「餐廳減少了我的排班。我的車又壞了。」
「我幾個月前就指出過,」謝爾頓補充,「你的『檢查引擎』燈持續閃爍。」
「『檢查引擎』燈沒事!」佩妮咬牙,「是那個該死的引擎不動了。花了我一千二才修好。」
一千二?伊森心裡輕輕一動。
謝爾頓認真的說:「你似乎壓力很大,我借你的錢不夠嗎?我可以借你更多。」
「哦,你很享受這個,對吧?」佩妮冷笑,「打開你的小蛇罐,把錢施捨給付不起帳單的女孩?」
她端起餐盒,直接往門外走。
「佩妮你去哪?」萊納德問。
「回家。免得被當犯人審訊。」
門關上,客廳有幾秒的冷場。
伊森剛才一直在想著佩妮只是臨時多花了一千二,似乎就有些入不敷出,需要借錢度日了。
而今天那個女孩,每個月都要支付1300,看她的職業,似乎跟佩妮差不多,那妹子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如果你們想偷錢。」謝爾頓開口打破安靜,「友情提醒,我已經把蛇罐里的錢拿走了。」
萊納德和伊森沒搭理謝爾頓,他在客廳藏的錢他們都知道在哪,綠燈俠屁股里還有幾張五十的鈔票。而霍華德顯然沒聽懂。
謝爾頓已經開始自顧自的用餐。
伊森、萊納德、霍華德相互看了下,誰也沒有開口。
伊森看了看萊納德,最後忍不住說道:「萊納德,你應該去看看佩妮。」
「是的,」萊納德立刻站起,然後又猶豫道:「但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可以先過去嗎?然後我過幾分鐘再去。」
伊森聽到萊納德的話有些無語,這傢伙似乎被上次「前男友事件」給搞的沒自信了。
「好吧。」他說。
——
伊森站起身,穿過走廊,敲了敲佩妮的門。
沒有回應。
他等了一秒,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沒有亮燈。
客廳里點著好多蠟燭,光線柔軟而搖晃。
佩妮正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著晚餐。
「嗨。」伊森說。
「嗨。」佩妮沒抬頭,還在用叉子叉著食物。
伊森關上門,看了一眼這間被蠟燭填滿的客廳,停頓了一下。
「燭光晚餐。」他由衷評價,「很棒。」
佩妮終於抬起頭,看了眼周圍的蠟燭。
「是啊。」
「因為我沒付帳單,水電局顯然認為——我會很享受這種浪漫氛圍。」
「……」伊森說道:「這樣看來他們還挺周到的。」
佩妮喝了口水,似乎是在解釋:「我用謝爾頓的錢付了房租,然後——只剩14塊。」
伊森一怔。
他想起她剛剛塞給萊納德的錢:「14塊?好吧,我明白了。」
這時——「咚咚咚」
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嗨。」萊納德小心翼翼地說。
佩妮抿著嘴看著他,伊森則有些無奈,兄弟你來的不是時候。
伊森先給萊納德比劃了一個「被斷電了」的手勢,讓他別再提蠟燭的事。
然後對佩妮說道:「謝爾頓是真的不在乎你什麼時候你還他錢。
事實上,正是他這種為數不多的優點,讓很多人無數次想殺了他,但最後都忍住了。」
佩妮沒笑。
「謝爾頓不是什麼問題。」她走到沙發旁,抓起一迭帳單,攤開:「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萊納德立刻走過去,語氣努力保持樂觀。
「你只是欠費而已,誰沒欠過費呢?」
「我知道。」佩妮低聲說,「但這和我原本想像的人生——差太多了。」
伊森問:「那你原本打算怎麼樣?」
「當六個月服務員。」佩妮抬頭,理所當然地回答:「然後成為電影明星。」
萊納德想了想:「那……有 B計劃嗎?」
「有,成為電視明星。」
伊森和萊納德對視了一眼,共同選擇了沉默。
萊納德拿起佩妮的帳單看起來:「也許沒你想得那麼糟,我們看看有沒有能削減的地方。」
他很快指著一項:「比如,如果你家沒電——理論上你也不需要交網費。」
伊森和佩妮一起盯著他。
萊納德抬頭,立刻補救:「只是說說而已。」
伊森指著另一項:「每月一百七十美金的表演課程?」
「這個不能消減。」佩妮立刻說,「我不能放棄表演課,我是個專業女演員。」
「你有能賺錢的表演工作嗎?」萊納德問。
「這不是評判『專業』的標準。」
萊納德:「實際上這就是——」
「我們繼續。」伊森果斷打斷。
他翻到下一頁,「紐約高等法院,罰款一千八百美金?」
佩妮似乎不想提這件事,轉身去收拾餐桌:「沒什麼。」
萊納德:「沒什麼?如果罰款和速度成正比,那你當時的時速應該在四千英里左右。」
「還記得科特嗎?」佩妮說。
萊納德抬手比了個高度:「你那個前男友?」
佩妮:「嗯,他站在警車上小便被抓了。
伊森和萊納德:「什麼?」
「他喝醉了。」
萊納德:「但願如此。」
「他有一堆罰單和告票。」佩妮說道:「所以……我幫他付了。」
伊森問:「他把錢還你了嗎?」
「沒有。」佩妮:「不過他會還的。」
萊納德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的財務計劃,是建立在一個沒信用、常年酗酒、並且在警車上小便的男人身上?」
「萊納德。」佩妮抬頭,「我不會打電話向他討債。」
「那你準備怎麼辦?」伊森問道。
佩妮沉默了一會兒。
「我可能得找個便宜點的地方住。」
伊森點頭:「上西區的房租確實——」
「不。」
萊納德立刻打斷,「你不會想這麼做的。」
佩妮和伊森同時看向他。
「為什麼不?」
「搬家很貴的。」萊納德認真解釋,
「你得買置物箱,而那些箱子如果不乾淨——你的書會有股甜瓜味。」
伊森和佩妮:「???」
萊納德頓了一下,問道:「你為什麼不找個室友?」
佩妮攤了攤手:「你認識合適的人嗎?」
萊納德想都沒想:「我很確定,跟謝爾頓一起住的人,絕對不會介意搬來跟你住。」
佩妮看向伊森。
伊森只是笑了笑,沒有否認。
她回過頭,看著萊納德,語氣突然變得性感又危險:
「萊納德,親愛的,如果我們一起住,我會一天二十四小時黏在你身上的。」
萊納德的眼睛亮了:「真的嗎?」
佩妮翹起腿,看了伊森一眼,又看回萊納德。
笑得特別開心。
「你們現在還以為——我表演課是白上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