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醒來以後
第293章 醒來以後
靜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她在自己的公寓裡。
門外傳來粗重的腳步聲,有人用力推門,含混的嗓音里透著一股醉意。
那是她的上司,也是她不敢得罪的人。
她在門後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不得不打開門。
那個人走了進來,嘴裡不停說著喜歡她,說要給她想要的生活,說以後會照顧她。
然後,他向她撲了過來。
靜華一步步往後退,退到牆邊,手指摸到冰冷的牆面,卻再也找不到可以逃開的地方。
她害怕得渾身發抖,想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人踹開。
一道憤怒的身影闖了進來。
對她來說,那個時刻是如此的讓人安心和慶幸。
夢裡的他像所有故事裡從天而降的英雄一樣,擋在她面前,把那個可怕的人攔了下來。
之後的畫面變得模糊。
她只記得自己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聽見他低聲問她疼不疼。
後來,他似乎沒有離開。
他們一起度過了一個愉快、溫暖,又舒服的夜晚。
沒有恐懼,沒有勉強,也沒有黑暗。
只有光和溫暖,還有他始終留在身邊的聲音。
那個場景實在太美好了。
美好到靜華下意識地感覺,這大概只是一個夢。
所以她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睜開眼,而是伸出手,往身側摸了摸。
她想確認自己身邊到底是誰。
是那個讓她害怕的人,還是那個救了她的人。
可指尖摸到的,只有空蕩蕩的床單。
沒有人。
靜華安靜了幾秒,慢慢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只是個夢。
可下一秒,她忽然皺了皺眉。
她感覺到有點刺眼。
那種感覺很陌生。
不是聲音,不是溫度,也不是皮膚能分辨出來的風。
而是直接、明亮、似乎帶著重量的東西,正透過眼皮落在她眼睛上。
靜華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中間那道縫隙里照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
那道縫隙她知道—窗簾是她自己裝的。
當時她看不見,只能一點點摸著牆面和軌道,把掛鉤一個個扣上去。
裝完以後,她摸到中間有一道無法完全合攏的縫,卻也沒太在意。
反正對她來說,窗簾透不透光,並沒有太大區別。
可現在,那道光照得她眼睛發酸。
靜華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她僵在床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放下手,睜開眼睛。
眼前不再是純粹的空洞和虛無。
而是有光,有顏色,還有模糊的輪廓。
她看見了窗簾。
淺色的布料被陽光照得有些發白,中間那道縫隙亮得幾乎刺眼。
窗台上放著一隻小小的玻璃杯,杯沿反射著細碎的光。
靜華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眼睛有些酸,視線也還不算清晰,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可她確實看見了。
她能看見了!
靜華慢慢坐起來,動作小心得像是怕驚醒當下的奇蹟。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看見了床單上的褶皺,以及枕頭邊被壓出的淺淺凹陷。
她抬起手,在眼前輕輕晃了一下。
五根手指。
她能看見它們。
靜華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到地板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不真實。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向鏡子。
這間小公寓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閉著眼睛,也知道哪裡有桌角,哪裡有柜子,哪裡不能走得太快。
可現在,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客廳矮櫃的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牆角的插座有點歪。
地板上昨晚摔碎的東西已經被收拾乾淨,只剩下幾處不太明顯的水痕。
她站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還有些蒼白,頭髮凌亂,眼睛因為剛醒而泛著濕意。
可那些傷都不見了。
嘴角沒有裂口。
臉頰沒有紅腫。
眼角也沒有青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做出同樣的動作。
那一瞬間,靜華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確認鏡子裡的那個人,還是在確認這個突然變得真實的世界。
她又轉身去了衛生間。
昨晚之前,這裡本來很亂。
她記得水槽堵住了,也記得地上似乎有水。
可現在,衛生間已經被簡單收拾過。
水槽里的積水不見了。
地面也被擦乾了。
旁邊放著一團布料。
靜華盯著那條小內褲,整個人僵了兩秒。
那好像是佩吉送她的禮物。
一條印著松鼠花紋的小內褲。
當時佩吉還興致勃勃地描述給她聽。
她這幾天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靜華慢慢抬手,捂住了臉。
所以————那不是夢。
昨天晚上發生過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被那個男人逼到牆邊,害怕到渾身發抖。
伊森也真的踹開門,救了她。
而且,他還收拾了她的房間,修好了堵住的水槽。
至於那條內褲————
靜華深吸一口氣,決定把它從記憶里刪除。
她回到客廳,視線一點點掃過房間。
門已經修過了。
門框上還能看見裂開的痕跡,雖然看起來依舊有些狼狽,但門至少能合上,也能鎖住0
靜華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被修補過的痕跡,昨晚的記憶終於一點點清晰起來。
她記得自己和伊森一起吃飯。
記得他給她描述河邊的風景,也記得自己挽著他的胳膊,聽他說小男孩追泡泡,聽他說胖狗努力散步。
她甚至還記得他把外套披到自己身上的感覺。
那件外套很暖,而他的胳膊也很穩。
在她最害怕的時候,他來了。
靜華低下頭,手指慢慢攥緊。
她還記得伊森受傷了。
他的手流了血。
她摸到了。
那隻手的手背腫得很厲害,指關節破了皮,血跡黏在皮膚上。
她替他擦了碘伏,貼了創可貼。
她當時很害怕。
明明受傷最重的人應該是她,可那一刻,她只覺得他的手也一定很疼。
靜華仿佛還能感覺到那隻手落在自己膝上的重量。
也還記得,自己用指尖摸到傷口時,那一點濕冷的血跡。
就在她回想那一幕的時候,掌心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
靜華怔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
自己的手指之間,竟然浮起了一點很淡的光。
那光很微弱。
不像燈光,也不像陽光。
更像是某種溫暖的水,從皮膚底下慢慢滲出來,柔和地從她的指尖流淌出去。
靜華嚇了一跳,猛地把手甩開。
光一下子消失了。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她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厲害。
剛才那是什麼?
靜華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重新湊近。
沒有光。
她試著握拳,沒有反應。
她又張開手指,對著陽光看了看,依舊什麼都沒有。
靜華遲疑了一下,重新回憶昨晚的畫面。
伊森破門而入。
伊森擋在她面前。
伊森那隻流血的手。
那隻受傷的手,被她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裡。
下一秒,淡淡的光又從她指尖浮了出來。
靜華的呼吸瞬間亂了。
她連忙停下回憶。
光又消失了。
她似乎找到了某種規律。
於是,她又試了幾次。
想別的事情,沒有反應。
想到昨晚的恐懼,沒有反應。
想到自己終於能看見了,也沒有反應。
可只要她想起伊森受傷的手,想起自己摸到那些傷口時的感覺,那一點溫暖的光就會重新亮起。
很輕,很淡,像是一顆剛剛被點燃、還不知道該怎樣燃燒起來的火種。
靜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她忽然想起昨晚昏過去前,那種落在臉上的溫暖。
那時候,她問伊森:「這是什麼?」
伊森當時沒有回答。
現在,她好像明白了。
一定是伊森做了什麼。
她的傷好了。
眼睛也好了。
甚至連她的手,都開始出現這種奇怪的光。
靜華慢慢坐到沙發上,手指還保持著微微蜷縮的姿勢。
她看著窗簾縫隙里落進來的陽光,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小公寓。
那些原本只存在於觸覺和想像里的東西,突然擁有了顏色和形狀。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為害怕。
也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這個世界來得太突然了。
突然到她不知道自己該先感謝,先震驚,還是去找那個一聲不吭離開的人。
靜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許久沒有說話。
光已經消失,可掌心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她慢慢收攏手指。
伊森,他到底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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