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聖光學徒
第299章 聖光學徒
伊森一下子怔住。
這話,他好像的確說過。
不過,當時那個語境.————
診療室里安靜了片刻。
他看著靜華,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沒忍住問道:「眼睛治好不算照顧嗎?」
靜華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一句話。
隨即,她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那笑容帶著一點俏皮:「當然算。」
她抬手摘下墨鏡,露出那雙重新變得明亮的眼睛。
「不過,只能算一部分。」
伊森看著她,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行吧。
以後真不能隨便給別人承諾。
他咳了一聲,果斷岔開話題。
「你過來找我,佩吉知道嗎?」
靜華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過她之前也說過,你會幫助我的。」
說到這裡,她似乎終於放鬆了一些,聲音也比剛才自然了許多。
「我現在沒有工作了,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
過去,她只能通過聲音、溫度和觸感去判斷一杯水的位置。可現在,她能看見杯口的弧度,能看見水面反射出來的光,也能看見自己的手指在杯壁上留下的影子。
這些曾經離開她太久的東西,如今忽然全部回來了,簡直像做夢一樣。
「過去那麼多年,我一直以為,如果有一天能重新看見,我一定會立刻去做很多事情「」
靜華輕聲說道:「去看海,去看山,去看城市的夜景,去看那些曾經以為再也看不到的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
「可真的能看見之後,我反而不知道該先做什麼。
伊森沒有打斷她。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順便在心裡認真思考,要不要把肯恩叫過來,讓兩個「曾經失明」的人交流一下心得。
也許能形成某種奇妙的互助小組。
靜華低聲說道:「其實,我本來不想這麼快來找你的。」
「但是佩吉快回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她很聰明,也很關心我。」
「如果她發現我突然能看見,一定會問很多問題。」
靜華抬起頭,看向伊森。
「所以,我該怎麼跟她解釋?」
伊森想了想。
「就說是奇蹟。」
靜華:
」
她盯著伊森,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認真的。
伊森的表情非常坦然。
「你就說,我給你做了一次檢查,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眼睛就復明了。」
靜華忍不住問:「她能信嗎?」
伊森攤了攤手。
「信不信是她的事。我們沒說謊,她也沒有證據。」
靜華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一下。
「伊森。」
「嗯?
」
「你知道這聽起來很不負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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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伊森點了點頭。
「但對聰明人說謊沒有意義,尤其是佩吉。很多時候,她其實知道你在做什麼,只是懶得拆穿你。」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也稍微認真了一些。
「佩吉如果追問起來,你編得越複雜,她越容易發現問題。」
「與其給她一個看似合理、實際上經不起推敲的謊言,不如給她一個最簡單的答案。」
靜華遲疑了一下。
「所以,就是————奇蹟?」
「對。」伊森說道,「奇蹟客觀存在,而且無法解釋。問題拋給她,記得理直氣壯一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算理不直,氣也得壯。這樣才容易忽悠過去。」
靜華輕輕點頭。
這顯然不是一個完美的解釋。
但也許是最安全的方案。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靜華捧起杯子,輕輕喝了一口水。
伊森看著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你原來的上司怎麼樣了?」
靜華的動作頓住。
她垂下眼,聲音平靜了許多。
「他死了。」
伊森眉頭微微一皺。
這個結果,倒是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靜華繼續說道:「聽說,他把很多東西都變賣了。車、手錶,還有一些其他值錢的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找到之前他傷害過的人,給她們補償。」
「最後,留下一封遺書自殺了。」
靜華的聲音很輕。
「遺書里說,他做過很多錯事,突然幡然醒悟————」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伊森有些震驚。
那天,他確實讓那個男人付出了代價,也往對方腦子裡灌入了一些想法。
但他並沒有安排對方去自殺啊。
靜華抬頭看向他。
「你很意外?」
「當然意外。」伊森在這件事上問心無愧。
「像他這種人,被揍一頓之後能良心發現,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居然還會因為愧疚自殺,實在很難想像。」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幾分懷疑。
「我甚至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報應。或者,是不是有人把他殺了,再偽裝成自殺。」
靜華有些發懵。
這對她來說,顯然有點超綱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從伊森嘴裡說出來,反而讓她心裡那點沉重淡了不少。
「我也覺得,不太像是單純因為愧疚。」
她低聲說道。
「不過不管怎麼樣,現在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果。」
靜華輕輕摩挲著杯沿,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伊森。」
「嗯?
「6
「還有一件事。」
她遲疑了一下,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伊森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
下一秒,靜華的掌心泛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很弱,就像夜色里隨時會熄滅的一點燭火。
可伊森的表情卻在那一瞬間變了。
聖光。
雖然很微弱,可那種溫暖、純淨、帶著治癒意味的力量,不會錯。
絕對是聖光。
伊森下意識坐直了身體,臉上的驚訝幾乎藏不住。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靜華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掌心的光也跟著晃了一下,差點消失。
她有些無措地看著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
伊森盯著那道光,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靜華低聲說道:「那天醒來以後,我發現自己能看見了。然後————手偶爾還會發光。」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是—只要我想到你手受傷的樣子,它就會自己發光。」
伊森:「————」
這個觸發條件聽起來多少有點奇怪。
但如果按照聖光唯心的邏輯來想,好像又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難道靜華就是那種天生適合學習聖光的人?
聖光的修習不像法術。
法術可以被拆解成理論、公式、結構和能量模型。可聖光最核心的東西,並不是咒語,而是信念。
它回應的,是使用者內心深處對某種光明的相信。
而且,是近乎無條件的相信。
這對很多人來說,比學習一門複雜的法術要困難得多。
願意相信聖光的人本來就少。幾十個虔誠的信徒里,也未必有一個能真正得到聖光的回應。
而在那些得到回應的人里,又只有極少數,能把聖光轉化成可以由自己運用的力量。
其他職業或許可以靠訓練、天賦、知識和資源堆出來。
可牧師不一樣。
據說曾經有一種不太準確的說法一五百個法師里,都未必能找出一個可以轉行當牧師的。
因為很多人更願意獲得力量去爆發,而不是選擇守護。
伊森看著靜華掌心裡的光,心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他原本只是治好了她的眼睛。
結果現在看來,好像還順手點亮了一個聖光學徒。
靜華見他一直不說話,忍不住有些緊張。
「這是不是不正常?」
伊森回過神,看向她。
「不。」他說道,「這很正常。」
靜華顯然不信。
伊森想了想,又改口道:「好吧,也不能說特別正常。」
靜華:「————」
伊森咳了一聲。
「但絕對不是壞事。」
他看著她的手,語氣帶著真切的驚喜。
「這是一種很純淨的力量。它回應你,說明你心裡有能讓它回應的東西。」
靜華低頭看著掌心那點光。
「可我什麼都不懂,也不會。」
「這種感覺就對了。」
伊森認真說道:「沒人能完全搞懂它,也不一定非要搞懂。」
「你要做的,就是選擇相信。」
說完這句話,伊森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這個世界上,除了他之外,竟然還有另一個人得到了聖光的回應。
他終於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想到這裡,伊森的眼神亮了起來。
他看著靜華,鄭重其事地說道:「也許一切都是註定的。」
「我要向你傳授這些技能。」
靜華有些遲疑地看著他。
「你說的技能,具體是什麼?」
伊森清了清嗓子,認真問道:「你聽說過安利嗎?」
靜華疑惑:「什麼?」
伊森反應過來,立刻擺手:「不好意思,串台了。」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我是說,你聽說過聖光嗎?」
靜華搖了搖頭。
「沒有。」
伊森深吸一口氣。
「沒關係,那我從頭開始講。」
一個小時過去了。
伊森端起旁邊的水杯,一口氣灌了下去。
他連午飯都沒吃。
在這一個小時裡,他把自己對聖光的理解、運用方式,以及最核心的精神基礎,完完整整給靜華講了一遍。
如果一切順利,這個世界上的第二個牧師,或許就要誕生了。
伊森看向靜華。
靜華坐在那裡,表情認真,似乎正在努力消化剛才那些內容。
伊森放緩了語氣,安慰道:「有些東西可能比較深,你一時理解不了也沒關係。慢慢來。」
「你現在有什麼疑問,可以問我。」
靜華眨了眨眼睛,然後認真問道:「聖光————是一種光嗎?」
伊森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了一種輔導孩子寫作業的既視感。
自己在上面忙活半天,又是講原理,又是舉例子,恨不得把答案寫在她腦門上。
結果她在下面懵懵懂懂地點頭,最後抬起頭,很認真地問了一句:「所以————啥是佩奇?」
伊森沉默了。
他覺得,聖光或許能治癒眼睛,但治不好代溝。
他看著靜華:「我剛才講了那麼多,你連聖光和普通的光有什麼區別都沒搞清楚嗎?」
靜華有些無辜地看著他。
伊森揉了揉眉心。
不對。
重點不是這個。
她明明都已經釋放出了聖光。
也就是說,她完全不理解聖光到底是什麼,卻依然得到了回應。
這簡直不合理得有點符合聖光唯心的理論。
伊森思索了片刻,最後說道:「不理解也沒關係。聖光其實不在於你的理解,只要你堅持相信,它就會回應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沒事,我回頭給你整理一本小冊子。你先不用想太多,背下來,然後相信它就行。」
靜華點了點頭。
「我信。」
伊森露出欣慰的表情。
靜華看著他,一臉認真:「你說什麼,我都信。」
伊森臉上的表情再次僵住。
「不是信我,是信仰聖光。」
他說道:「你信我有什麼用?」
話剛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靜華握住了他的手。
她掌心裡的光,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伊森低頭看著那團淡淡的光,眼神逐漸變得古怪。
「你————」
靜華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聲說道:「我現在只要想到你手受傷的樣子,它就會發光。」
她抬起頭,認真問道:「所以,是不是我信你就行了?」
伊森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玩意兒好像不太對。
他又不是春哥,信他也不能得永生。
為了確認情況,伊森決定帶靜華出去試一試。
他帶著靜華來到街上,找了幾個路人。
結果,靜華竟然真的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順利釋放出了最基礎的恢復術。
雖然在伊森看來,那只是非常低級、非常微弱的治療術,效果只能算勉強夠用。
可問題是它很穩定。
而且聖光一直在回應她。
伊森看著這一幕,徹底沉默了。
他帶著靜華回到診所,腦子裡的思緒飛快轉動。
難道只要相信他,就可以修習聖光?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身邊那些人。
佩吉、佩妮、麥克斯、菲比、謝爾頓、米希————
這些人都很信任他。
可她們沒有一個人像靜華這樣,毫無保留地相信他。
佩吉和謝爾頓太聰明,除了醫學上的問題外,他們其實更相信自己。
佩妮和米希或許不擅長理論分析,但情商極高,從來都有自己的判斷。
麥克斯更不用說了。
她大概就算看見上帝站在面前,也會先問一句:你能付小費嗎?
至於菲比————沒人知道.比到底在想什麼。
她們都信任伊森。
但信任和信仰,是兩回事。
伊森越想越覺得離譜。
難道真正回應靜華的,並不是聖光,而是他?
又或者說,聖光通過靜華對他的信任,找到了一個可以回應她的入口?
想到這裡,伊森的思路忽然開始滑坡。
如果「完全相信」本身,就是修習聖光最關鍵的條件之一,那麼想要培養出真正純粹的聖光信徒,最簡單、最穩定的方式是什麼?
當然是從小培養。
比如————孩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伊森的表情就微微一僵。
從小在聖光的教義里長大,聽著祈禱入睡,在唱詩聲中醒來,身邊所有人都相信聖光、敬畏聖光、依賴聖光。
這樣培養出來的人,信仰當然會比半路出家的成年人更加純粹。
可問題也同樣明顯。
孩子不是可以提前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他會有父親,也會有母親;會有朋友,會有老師;會有自己的痛苦、懷疑、渴望和選擇。
如果為了所謂的「信仰純正」,連這些都想控制,那就已經不是培養信徒了。
那是製造信徒。
伊森的表情變得越發古怪。
難怪歷史上很多教會,都會發展出孤兒院、修道院學校、侍僧制度,甚至所謂的聖職家族。
表面上,那當然可以是庇護、教育和傳承。
收養孤兒,教他們識字,給他們食物和安全,讓他們從小接觸祈禱、救濟與醫治。
聽起來甚至很善良。
可如果往更陰暗的方向想,它同樣也是在儘可能減少外界干擾,讓孩子從最早的記憶開始,就活在同一種信仰里。
甚至還有那些打著神聖名義,把信仰、血脈和私慾攪在一起的神職人員。
表面上是墮落。
往深處想,卻又像是一種更加令人不適的邏輯延伸。
信仰純正。
血脈純正。
成長環境純正。
連懷疑的機會都被提前剪掉。
這個邏輯並不複雜。
甚至有點可怕。
伊森的腦海里,短暫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一代又一代在聖光育幼院裡長大的孩子,穿著潔白的長袍,手捧經書,在鐘聲與唱詩聲中步伐整齊地走向人間。
他們驅散黑暗,治癒傷痛,讓整個世界不再有鮮血,不再有苦難。
只有光。
只有愛。
只有啪。
伊森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靜華被嚇了一跳。
「伊森?」
伊森沒有立刻回答。
他捂著臉,沉默了兩秒,才在心裡低聲罵道:
虛空低語!
你特麼又在搞事情。
虛空低語:「————」
伊森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
不行。
聖光可以學。
信仰可以引導。
但孩子不能批發。
更不能為了所謂的純正,把人從出生開始就關進一套漂亮得像天堂一樣的籠子裡。
伊森緩緩放下手,轉頭看向靜華。
他的表情已經重新恢復平靜,只是眼神比剛才更認真了。
「總之,從今天開始,你先按照自己最容易回應聖光的方式練習。不要著急,也不要強迫自己。」
「你先去感受它,熟悉它,看看它在什麼情況下最容易回應你。」
靜華點了點頭。
「好。」
伊森看著她,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不管怎麼說,這終究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現在多了一個聖光學徒,而且還是一個天賦很好的聖光學徒。
想到這裡,伊森忍不住開始暢想—連學徒都有了,那自己以後是不是就可以徹底躺平,甚至可以出去浪了?
到時候把靜華往診所里一放,讓她當一個聖光工具人,專門負責疑難雜症的治療,再招幾個普通醫生處理常規病症。
這不就完美取代自己了嗎?
想到這裡,伊森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聖光在上。
工具人在下。
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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