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情報世界的黑洞


  第308章 情報世界的黑洞

  查理·海勒盯著屏幕。

  他自己都覺得這件事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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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中央情報局的密碼專家、情報分析員,習慣相信證據、邏輯、數據和概率的人,居然會在內部檢索系統里輸入這樣一個詞復活。

  這不是任務代號,也不是什麼情報關鍵詞。

  它不屬於任何正常的檢索範圍,更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在深夜裡對著冰冷機器輸入的幻想。

  系統開始檢索。

  大量結果迅速跳了出來。

  宗教極端組織的宣傳材料,邪教文件,醫學實驗記錄,民間謠言,神秘學資料庫,被歸檔的心理異常文本。

  查理麻木地滾動著頁面。

  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直到一條結果出現在屏幕下方。

  那不是正式檔案,甚至連完整文件都算不上,只是一段被多次轉存、標記為「損壞」

  的音頻資料。

  然而,它卻多次命中關鍵詞:復活。

  查理的手指停住了。

  他點開文件。

  系統彈出紅色提示。

  權限不足。

  查理看著那行字,眼神第一次有了焦點。

  權限不足?

  這一套檢索架構,有一部分就是他參與搭建的。

  他知道權限層級是怎麼運轉的,也知道哪裡可能存在漏洞。

  五分鐘後,紅色提示消失。

  音頻開始播放。

  最先傳出來的是漫長的雜音。

  滋啦——滋啦—

  隨後,雜音深處漸漸傳出人聲。

  聲音似乎來自一個寬闊、空曠的房間。

  有人在說話。

  不止一個。

  他們口音複雜,語氣各異,似乎是在參加某種極其正式的會議。

  查理皺起眉,調高音量。

  他啟動降噪算法,一層層剝離背景噪聲。

  幾個詞逐漸變得清晰。

  「殺死————」

  「復活————」

  「高桌————」

  查理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屏住呼吸,仔細辨別音頻里每一個斷裂的音節。

  下一秒,他聽見了一句並不完整的話。

  「————但他可以逆轉死亡。」

  查理的呼吸瞬間停住。

  音頻里再次傳來一陣混亂的噪音。

  片刻後,那個聲音繼續說道:「醫療與復活的權柄,應當————」

  後面的內容被雜音吞沒。

  緊接著,音頻里終於出現了一個名字。

  「伊森·雷恩。」

  接下來的內容損壞得更加嚴重。

  不像自然損壞,更像是有人刻意清理過。

  查理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

  復活。

  逆轉死亡。

  伊森·雷恩。

  他重新播放了一遍音頻。

  然後是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直到每一段雜音出現的位置,每一次人聲停頓,他都幾乎能夠記下來。

  理智告訴他,這可能只是黑幫傳聞,也可能是某種暗語。

  在地下世界裡,「復活」也許代表身份清洗、假死歸來、檔案重置,甚至是情報圈內部某種黑話。

  可他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行動。

  他輸入了那個名字。

  伊森·雷恩。

  中央情報局內部資料庫開始檢索。

  人員檔案。

  外部關聯人物庫。

  跨國旅行記錄。

  醫療行業敏感名單。

  異常事件觀察對象。

  地下組織交叉索引。

  屏幕很快給出了答案。

  「無結果。」

  查理皺起眉頭。

  他沒有立刻下結論。

  名字拼寫可能有誤,音頻也可能因為雜音導致識別偏差。

  於是,他換了幾種拼法,把近似發音和可能存在的別名全部查了一遍。

  結果依然一樣。

  沒有任何有效記錄。

  不是權限不足或文件被封存,甚至不需要更高級別的授權。

  系統只是簡單粗暴地告訴他—這個人不存在。

  查理盯著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這不正常了。

  中央情報局的內部檢索系統可不是普通搜尋引擎。

  它不只存儲一個人的正式身份檔案,還會保存大量邊緣信息。

  出入境記錄、金融異常、醫療許可、警方協作記錄、國際通信情報簡報。

  甚至某些只在電話錄音里出現過一次的名字,都可能被系統捕捉、歸檔,並建立索引。

  只要一個人真的存在過,他在某個異常事件里留下過痕跡,系統就不可能完全沒有記錄。

  更何況,這個名字出現在一段涉及「高桌」和「復活」的損壞音頻里。

  查理沉默片刻,切換了檢索方向。

  既然內部涉密資料庫查不到,那就查外部系統。

  警方資料庫。

  紐約州醫療執照登記。

  稅務記錄。

  地產登記。

  商業註冊。

  公共法院記錄。

  這些系統的權限層級要低很多。

  但信息更加廣泛,能接觸到它們的人也更多。

  警察,稅務人員,法院職員,醫療監管機構,甚至某些合作部門的普通辦事員。

  只要有正確入口,就能查到其中一部分。

  幾秒鐘後,結果跳了出來。

  查到了!

  而且非常順利。

  姓名:伊森·雷恩。

  職業:醫生。

  執業狀態:正常。

  診所登記:雷恩診所。

  稅務記錄:完整。

  地產信息:可查。

  犯罪記錄:無。

  未結訴訟:無。

  異常警務標誌:無。

  金融調查備註:無。

  所有資料都普通得幾乎無聊這就是一個在紐約事業順利、收入穩定、依法納稅的私人診所醫生。

  查理一條條看下去,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份資料沒有遮掩或者加密。

  沒有任何特殊權限標識。

  也沒有「敏感人物」、「聯邦關注對象」、「禁止接觸」、「接觸後需上報」等之類的提醒。

  它就那麼擺在那裡。

  乾淨,完整,合理。

  就像是一份任何警察或稅務人員都能查到的普通檔案。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加不對勁。

  如果伊森·雷恩只是一個普通醫生,為什麼中央情報局的內部資料庫查不到他?

  如果他不是普通醫生,為什麼外部系統里的資料又如此乾淨?

  這是更高級的遮掩刪除會留下空洞,封存會留下權限提示。不管多高級別的保護,都會留下痕跡。

  現在的情況是,有人在兩個世界之間畫了一條線。

  普通人看到的世界裡,伊森·雷恩真實存在。

  他有執照,有稅務記錄,有診所,有地址,有完整到無可挑剔的社會身份。

  可在情報世界裡,他被完全抹掉了。

  不僅僅是被隱藏,而且被禁止出現。

  查理感到一陣寒意。

  他有些明白這份普通檔案的真正作用。

  它是為了讓所有普通調查都在這裡結束。

  警察查到這裡,會認為他沒有犯罪記錄。

  稅務人員查到這裡,會認為他收入和納稅都正常。

  醫療監管機構查到這裡,只會認為他的職業記錄乾淨。

  地產、法院、商業登記,也都會給出同樣的答案。

  這就是一個正常人,普通醫生,完全不值得繼續追查的社會身份。

  可中央情報局的內部系統里,卻完全沒有這個人的記錄。

  仿佛他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該被情報系統注意的人。

  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查理慢慢坐直身體。

  他開始嘗試繞過內部正式系統。

  緩存。

  刪除記錄。

  備份。

  被遺忘的測試接口。

  還有那些他曾經為了方便維護系統而留下、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存在的後門。

  一層又一層。

  他像是在一座巨大的墳場裡,挖掘一個被埋掉的名字。

  幾個小時後,屏幕上終於跳出了一部分殘缺信息。

  那是幾段醫療記錄。

  患者姓名被抹掉。

  地址被抹掉。

  診斷過程被抹掉。

  只剩下最後幾個字。

  結論:誤診。

  查理盯著那幾個字。

  誤診就是誤診,為什麼要刪掉?

  他的心跳開始加快。

  他繼續向下挖。

  很快,他又找到幾份出警記錄。

  涉及地點:雷恩診所。

  從普通警務的角度來看,這些記錄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報警、出警、到場、結案。

  沒有死亡或重大傷亡。

  沒有足以引起聯邦注意的內容。

  可它們就是被刪掉了。

  查理繼續搜索更多關鍵詞。

  雷恩診所。

  伊森·雷恩。

  高桌。

  復活。

  醫療。

  很快,他找到了一份來自地下市場的截獲情報。

  那份情報顯示,曾經有人對雷恩診所發布過一種極其古怪的懸賞。

  不是懸賞殺死伊森·雷恩。

  而是反過來—

  任何人,只要消滅試圖殺害伊森·雷恩的人,就可以得到一千萬美元。

  如果伊森·雷恩真的被殺死,那麼殺死兇手的人,能夠得到的金額將遠遠超過這個數字。

  查理看著那段文字,手指慢慢停住。

  他見過懸賞、通緝令、追殺令。

  可他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這不是要某個人死。

  這是在向整個地下世界宣布:

  這個人不能碰。

  碰了他,你就會變成所有人的目標。

  更可怕的是,記錄顯示這不是擺設。

  目前已知,已經有兩個人拿到了各自的一千萬美元。

  原因是他們消滅了試圖傷害伊森·雷恩的人。

  查理盯著屏幕,忽然覺得房間裡的溫度變低了。

  一個醫生,被政府情報系統抹掉,被地下世界用反向懸賞保護。

  跟都市傳說,或者什麼網絡謠言無關。

  這是一個被許多人知道,又被許多人強行裝作不知道的事實。

  查理坐在黑暗裡。

  冷白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點開伊森·雷恩的照片,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悲傷後的空洞,只剩下一種近乎執著的冷靜。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輕。

  態度溫和,氣質甚至有些陽光。

  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天才醫生。

  查理原本只是想看清他的臉。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他見過這個人。

  在莎拉的葬禮上。

  那天,墓園裡人不少。

  似乎不止一場葬禮。

  來參加莎拉葬禮的人,大多是她的同事、朋友,還有幾個查理不太認識的政府人員。

  這個男人,他並不認識。

  可他記得,對方當時站得離他很近。

  他看著墓碑上莎拉的名字,曾經低聲感嘆了一句:「她還很年輕。」

  當時,查理只覺得這句話有些冒昧,甚至有些刺耳。

  因為那聽起來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種判斷,或者憐憫。

  查理當時沒有跟他多交流。

  那個男人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離開了。

  現在回想起來,查理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莎拉的葬禮上?

  他為什麼會看著莎拉的墓碑說那句話?

  如果錄音是真的。

  如果這個人真的能做到那種事。

  那他當時在想什麼?

  他是不是曾經考慮過做些什麼?

  是不是只差一步?

  查理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滑開,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在房間裡來回渡步。

  最後,他又強迫自己坐回電腦前。

  查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停下。

  這種級別的事務,顯然不是他有權限接觸的。

  但停下,誰會把莎拉還給他?

  停下只會讓他失去唯一的機會。

  或許下一秒這個名字就會重新被埋到系統更深處,被埋到他再也接觸不到的層級里。

  查理睜開眼睛。

  他輸入雷恩診所的地址,開始在內部系統里調取附近幾條街的監控。

  這是他的領域。

  超過六成接入城市監控網絡的系統,都使用過他參與開發的協議。

  哪怕是民用監控,只要接入過警方或者聯邦接口,他就有辦法找到入口。

  可這一次,屏幕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權限不足」,沒有「訪問被拒絕」,也沒有「加載失敗」,只有徹底的空白。

  這幾條街像是從整個監控網絡里被挖掉了。

  再遠一些的街區都有數據。

  車輛,行人,攝像頭,交通燈,私人安防系統。

  唯獨雷恩診所附近只剩一片空白,像一個黑洞。

  查理有點不信邪。

  他換路徑、接口,換緩存源、各種後門。

  結果全都一樣。

  很快他意識到,那裡不是沒有監控。

  而是監控已經被獨立系統接管了。

  原本安裝在那裡的設備,早就被替換、隔離、重構。

  它們屬於另一個網絡。

  一個私人網絡—不接入任何公開系統,也不接受任何官方查詢的封閉網絡。

  而雷恩診所,就在那片空白的中心。

  查理盯著地圖。

  恐懼和希望同時在他的胸口裡撕扯。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那個人真的能做到。

  如果莎拉還有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

  他就不可能繼續坐在這裡。

  他停下搜索。

  緩緩合上電腦。

  房間重新暗了下來。

  窗外的紐約依舊燈火通明。

  像一座永遠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悲痛而停下來的城市。

  查理走進臥室。

  莎拉的遺物還放在那裡。

  衣服、照片、書、杯子。

  還有她生前用過的各種小東西。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最後,他低聲說道:「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瘋了。

  「,房間裡只有他自己,顯然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但我得去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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