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聖光救不了社死
第341章 聖光救不了社死
第二天上午,伊森在麥克斯的臥室醒來。
他躺在床上,神情還有些恍惚。
原本胸口一直悶悶的,似乎沉甸甸壓著什麼東西的那種感覺,此刻終於鬆動了一些。
這些日子積壓的沉悶、憤怒和無力,仿佛被昨晚那場混亂的派對一下子沖淡了許多。
大腦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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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靜得出奇。
他居然莫名地生出一種詭異的輕鬆感。
然而,心理上的輕鬆,並不能抵消身體上的報復。
頭疼——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腦袋兩側輪流敲鼓。
舌頭髮干。喉嚨感覺像被砂紙磨過。
胃裡也不太安分,隱隱有酸水往上涌。
他只是稍微動了一下,就覺得整個房間都跟著晃了晃。
伊森很快給自己下了診斷宿醉的典型症狀。
麥克斯此時不在床上。
伊森一個人,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遲鈍的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正常情況下,宿醉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處理辦法。
休息,補水,補充電解質,吃點容易消化的東西,然後等待身體把酒精代謝乾淨,基本就是全部方案。
不過,除了醫生外,他還是一個牧師,顯然有更好的選擇。
伊森抬起手,給自己刷了一道恢復術。
想了想,又補了一套治療術加各種BUFF。
管它有沒有用,先刷上再說。
溫和的聖光在體內緩緩流淌,一道暖流流過乾澀的喉嚨、發脹的太陽穴和翻湧的胃。
事實證明,聖光是有用的。
身體很快舒服了不少。
頭疼明顯輕了,噁心感也被壓下。
只是全身發虛、反應遲鈍、腦子像泡在水裡的感覺,依舊頑固地殘留著。
伊森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腰背和大腿傳來的酸脹感,讓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
衣服脫得很乾淨,皮膚上還殘留著有些黏糊糊的甜膩。
伊森仔細確認了一下。
好吧,是奶油。
奶油很正常,昨天是小蛋糕派對。
但問題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他的腦海里開始零零碎碎地閃過一些片段。
燈光、音樂、酒杯、人群、麥克斯、小蛋糕。
然後,是麥克斯身上的奶油。
伊森恍然。
哦————
奶油從小蛋糕上,經過麥克斯的胸,然後來到這裡。
好吧,雖然一點記憶都沒有,但伊森認為自己猜到了真相。
他忍不住笑了,看來昨天過得很開心。
客廳方向傳來了細碎的說話聲,還有咖啡和早餐的香味。
在床上坐著緩了一會兒,伊森終於站起身,艱難地走出臥室。
客廳里,麥克斯、卡洛琳和安迪都在。
三個人穿著居家服,正坐在桌邊一邊聊天一邊吃早餐。
伊森出來,三個人停下,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眼神微妙而複雜關心裡帶著幸災樂禍,同情里夾著審判。
每個人的臉上表情都像是在提醒他——我們知道你昨晚幹了什麼好事。
伊森有些奇怪。
如果是因為那個,卡洛琳跟安迪這樣他可以理解。
麥克斯,你個駕輕熟路的老司機,這是幹嘛?
他站在臥室門口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主動開口。
「早。」
卡洛琳最先露出一個明亮的微笑。
「早,醫生。」
安迪也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早。你看起來比昨晚好多了。」
麥克斯端著咖啡,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姿態輕鬆得像一隻剛曬完太陽的貓。
「早啊。」她慢悠悠地說道,「要咖啡嗎?」
伊森點了點頭。
麥克斯站起身,走過去,把他輕輕拉到餐桌旁坐下,又給他端來一杯咖啡。
目前看來,至少自己昨晚沒有喝醉後認錯人,和其他女生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
是一個好兆頭。
伊森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流過喉嚨,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沉默片刻,試探著問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卡洛琳和安迪同時看向麥克斯。
麥克斯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意味深長。
她慢慢放下咖啡杯。
「你完全不記得了?」
伊森沉默了一下。
「只記得一部分。」
卡洛琳立刻來了精神:「哪一部分?我們可以幫你補全其他的。」
伊森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麥克斯胸前。
這裡大概就是奶油的出發地。
麥克斯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哦。」
她挑了挑眉。
「所以,你是在我身上塗完奶油以後,就徹底斷片了?」
伊森看著三個人想笑又拼命故作鎮定的樣子,忽然有了不太妙的預感。
他深吸一口氣。
「抱歉,麥克斯。」伊森說道,「我昨天可能喝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
「一聲不吭把奶油塗到我身上?」麥克斯替他說完。
伊森點了點頭。
麥克斯擺了擺手。
「沒關係。」
伊森剛鬆了一口氣。
「咱倆誰跟誰啊。」麥克斯又補了一句:「而且這點小事,跟後面發生的事情比起來,完全算不了什麼。」
伊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抬頭看向麥克斯。
「我還做了什麼?」
麥克斯看著他。
「你確定你想知道?」
伊森沉默了很久,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
「嗯。」
「那我們從我問完那個問題後,你把小蛋糕上的奶油塗到我身上」開始。」麥克斯說道,「你當時一邊塗,一邊說,為什麼一定要二選一。」
伊森皺眉。
「二選一?」
「對。」麥克斯點頭,「你說,小蛋糕和我,你全都要。」
卡洛琳低頭捂住嘴,肩膀已經開始發抖。
「小蛋糕塗完了。」麥克斯繼續說道:「接著,你堅持要幫我清理。」
伊森小心翼翼地問:「你說的清理,是正經的清理吧?」
卡洛琳和安迪一邊笑,一邊捂住眼睛。
麥克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覺得呢,醫生?」
伊森閉上眼睛。
按照邏輯推理,既然奶油是他親手塗上去的,那他大概率不會再親手把它弄下來。
那樣有點多此一舉。
他安靜了一會兒。
「好吧。還有嗎?」
「當然有。」麥克斯說道,「後來我問你,為什麼只往我身上塗,不往自己身上塗。」
伊森張大嘴,感覺不太妙。
麥克斯點頭。
「你當時好像突然來了靈感。然後拿起一個小蛋糕,就往自己身上抹。」
伊森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身上有那種奇怪的甜膩感了。
他艱難地問:「那我後來自己清理掉了?」
卡洛琳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露出一個暖昧又同情的眼神。
「不。」
她說道,「你讓麥克斯幫你清理。」
伊森深吸一口氣,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請告訴我,清理的時候是在後廚吧?現場只有兩個人。」
他看著三個人。
「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吧?」
安迪立刻點頭。
「對,是在後廚。放心吧。」
伊森長出了一口氣。
還好。
安迪補了一句:「不過你們在裡面的對話、聲音,以及清理過程中的一些————後續,外面基本聽得一清二楚。」
客廳安靜了一秒。
另一位當事人麥克斯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
「別擔心,醫生。」她說道,「我不介意。大家都說你很有禮貌。」
伊森:「————」
麥克斯站起身,給他端來一些煎蛋、烤麵包和培根。
「先吃點東西。」
伊森接過盤子,聲音沙啞地說了一聲:「謝謝。」
他低頭開始吃東西。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先乾飯。吃飽了,才有力氣面對昨晚留下的後遺症。
想想就覺得羞恥,外面是人滿為患的派對,後廚里有人在親熱。
這不就跟現場直播一樣嗎————
聽上去的確很刺激,很有派對的感覺。
但身份從吃瓜群眾變成吃瓜對象,那就有點悲劇了。
早餐讓伊森的胃舒服了很多,但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安全感。
麥克斯重新坐回椅子上,說道:「等我們出來————」
伊森的動作頓時停住。
「後面還有?」
「當然。」
麥克斯一臉理所當然,她看著伊森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笑著說道。
「醫生,等你帶著一身奶油味從後廚出來以後,你把派對變成了免費社區體檢。」
伊森沒聽懂:「你在說什麼?」
卡洛琳清了清嗓子。
「你當時拉著麥克斯站在櫃檯旁邊,宣布所有成年女性都應該重視乳腺健康。」
伊森愣住:「我為什麼要說這個?」
「你說救助站的媽媽大多乳腺都有問題。」麥克斯在旁邊補充:「你感到很痛心,然後就拿我舉例。」
伊森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卡洛琳說道:「你當時說,麥克斯全身上下都非常健康,除了她心胸豁達外,主要的原因是她很早就和你在一起,你定期給她做檢查。」
麥克斯懶洋洋地補了一句:「你特別強調,剛剛才檢查過。」
伊森不知道該說什麼。合著是自己把自己爆料了。
卡洛琳繼續說道:「你還說,很多人長期處於高壓的狀態,把事情憋在心裡,非常影響身體健康。建議大家平時一定不要憋著,有仇最好當場報,這樣對情緒和乳腺都好。」
伊森扶額:「我的天!」
安迪說道:「然後你就宣布,今天可以免費檢查,讓大家排隊。」
伊森小心翼翼地問:「沒有人排隊吧?」
安迪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
「除了麥克斯和卡洛琳之外————」
伊森鬆了一口氣。
果然沒有白給這兩個妹子投資,沒人搭理自己的時候會給他找台階下。
安迪繼續說道:「全場女性幾乎都來了。」
伊森:「???」
卡洛琳忍著笑說道:「她們不止問乳腺健康,還問睡眠、月經、壓力,有個女孩還讓你幫忙分析,她男友是不是心理變態,以及為什麼自己總是遇到爛人。」
伊森整個人都麻了。
「我當時怎麼說?」
卡洛琳想了想。
「你沒有直接說是不是變態。你只是很認真地告訴她,如何區分控制欲、情緒勒索和普通的戀愛腦,還教了她一些很有用的東西。」
「什麼東西?」
卡洛琳聳聳肩:「你當時是在她耳邊小聲說的,應該就是那些姿勢啊招數啊什麼的。」
安迪補充道:「她走的時候看起來非常滿意。」
好吧,伊森已經徹底佩服自己了。
上午去救助站做義診,晚上在派對上做社區體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工作狂了。
卡洛琳又說:「後來你發現排隊的都是女生,就嚴肅地告訴大家,男性也要注意相關疾病,因為這不是女性專屬問題。」
安迪補充:「不過沒有男生找你。」
伊森已經無力反駁。
他低頭繼續吃早餐,試圖用食物壓住心裡不斷蔓延的羞恥感。
「也就是說,」伊森總結道,「我昨晚給全場女性做了免費諮詢和體檢,這是好事啊,儘管我現在一點都不記得。」
他擺擺手。
「好吧,這件事我可以消化。給我一周,不,兩周時間,我應該就能把它忘掉了。」
麥克斯、卡洛琳和安迪對視了一眼。
卡洛琳表情微妙地說道:「醫生,還沒有結束。」
伊森張大嘴,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還沒結束?」
麥克斯安慰道:「別著急。」
伊森有些匪夷所思:「我覺得自己已經把這輩子最丟臉的事都做完了。」
「耐心一點。」麥克斯說道,「等你聽完後面的,再決定到底哪件最丟臉。」
安迪咳了一聲。
「你喝醉以後特別愛說話。」
卡洛琳點頭。
「給大家檢查完以後,你開始講述光和影的故事。」
伊森詫異:「光和影?」
「是的。」卡洛琳說道,「聽起來是很有哲學意味的內容,雖然大部分我們都沒聽懂。」
安迪說道:「我聽懂了開頭。」
「大意是說,孕育生命的子宮裡是黑暗的。當一個人出生時,從黑暗來到這個世界,睜眼看見第一束光的瞬間,就是從黑暗走向光明。」
「然後人在光明之下生活幾十年,最後死去,又重新歸入黑暗。」
「所以生命的過程,就是光與影的交織。」
伊森抿了抿嘴。
這麼富有哲理的話,真能是他喝醉以後說出來的?
麥克斯接著說道:「後面的我們就聽不懂了。」
「你說,光是有限的。」
「因為人處在光中的時間,不過區區百年。」
「可不管是出生前和死亡後,都是待在影中。」
「所以影才是一切誕生的起點,也是最終的歸宿。」
伊森有些驚訝,這不會又是虛空低語在搞事情吧。
他在內心裡試圖質問,卻沒有得到回應。
卡洛琳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醫生,你最近壓力是不是有點大?」
伊森有些無地自容。
「也還好。」他勉強說道,「只是喝醉了胡說八道,問題不大。」
安迪立刻說道:「還沒完。」
伊森轉頭看向他。
「我還說了什麼?」
安迪說道:「不光說。後來你要向大家展示真正的光。」
麥克斯攤了攤手。
「你說自己會發光。」
伊森的表情終於變了,緊張的問道。
「我展示了?」
「然後呢?」
「然後大家說看不見。」麥克斯說道。
伊森稍微放下心來,強說道:「這個————喝醉的人說自己會發光,也不算太離譜。誰還沒有一個超級英雄的夢想?」
安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十分同情。
「問題是,大家說看不見以後,你認真思考了一下,得出結論—可能是衣服擋住了光。」
伊森的臉色一下子黑了。
卡洛琳一臉忍俊不禁:「然後你就開始脫衣服了。」
伊森猛地站了起來:「我特喵的上帝啊!」
他看著三個人,帶著最後一點希望問道:「拜託你們告訴我,有人攔住我了!」
客廳里陷入沉默。
麥克斯看向安迪。
安迪同情地看著伊森。
伊森聲音發顫:「沒人攔?」
安迪說:「我們想攔的。」
「但是沒攔住,準確說,是我們被其他人攔了。」
麥克斯補刀:「大家以為這是派對表演。」
伊森:「————我為什麼還活著?」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安迪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
他最後還是說道:「還有最後一件事情。」
終於到最後了嗎?
伊森機械地轉頭看向他。
他覺得已經沒有任何消息能讓自己更崩潰了。
安迪的表情真誠而友善:「很多人————」
卡洛琳連忙拉了一下他。
安迪看向卡洛琳,然後改口道:「有人————拍了照片。」
伊森閉上眼睛。
行吧。
果然還有。
這下公開處刑,徹底社死了。
卡洛琳看著伊森那副靈魂已經離開身體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
「其實,也不全是壞事。」
伊森完全沒有反應。
她安慰道:「昨晚很多人都說這家店親切,專業,還特別努力,願意幫助大家。」
投資人都親自上陣,免費義診加脫衣表演了,當然努力了。
卡洛琳繼續說道:「大家還誇你身材比例很好,然後那方面也————」
伊森打斷:「拜託別說了。」
麥克斯端著咖啡看了他一會兒,語氣輕鬆。
「醫生,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在大家面前脫光,被人拍了幾張照片嗎?」
伊森睜開眼:「你說的是人話嗎?
麥克斯聳了聳肩。
「重要的是,大家都記住了昨晚的開幕派對,也記住了雷恩診所特供小蛋糕。」
卡洛琳興奮地點頭。
「所以,從商業角度來說,這其實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品牌曝光。」
「而且,告訴你個好消息。」
「我不僅收到了小蛋糕的訂單,還有人問我,你們男老闆能不能幫我們承辦派對。」
伊森不想說什麼了。
他現在只想要逃離這個世界。
實在逃離不了,那乾脆就毀滅吧。
他破罐子破摔地站起身:「謝謝你們幫我回顧。」
「我先去洗澡了。奶油在身上太難受了。」
麥克斯一臉壞笑:「可不止奶油。
伊森疑惑:「還有什麼?」
麥克斯眨眨眼:「還有我的口水。」
卡洛琳立刻捂住臉。
安迪默默低下頭,假裝自己正在認真研究培根。
麥克斯站起來,走到伊森身邊。
「所以,需要幫忙嗎,醫生?我可以幫你。」
伊森停住腳步,看了她一眼:「跟昨天一樣的清理嗎?」
麥克斯笑了起來:「看你咯。」
伊森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後果斷轉身走向浴室。
快到門口時,他回頭看向麥克斯。
「來吧。」
麥克斯立刻跟上。
浴室門合上。
水流聲響起。
熱水從頭頂落下,慢慢衝掉皮膚上殘留的奶油、酒味,以及其它痕跡。
麥克斯的手從他身上輕輕撫過,幫他把那些黏膩的痕跡一點點抹淨。
伊森閉著眼睛,任由熱水和她的動作帶走身體裡的疲憊。
羞恥感顯然不是熱水能衝掉的東西。
他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復活術能不能用在社會性死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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