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這是好事啊
石山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心裡的鬱結拍出去一些。
「我再看看。你們先回去吧。」
「嗯。」石磊點頭,沒再多說。
他知道父親現在需要一個人靜靜,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壞消息,也需要重新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沒再勸,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片倒塌的廢墟,然後轉身,拉著還一臉茫然無措的石鑫,示意母親一起回家。
李秀菊臉色還是不好看,但還是被石磊半扶半拉著,一步三回頭的回去了。
回到自家屋裡,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冷風和可能投來的目光,李秀菊才像是緩過一口氣,腿一軟,坐在了凳子上。
「這……這叫什麼事兒啊!」
她拍了下大腿,一副想生氣,但是又不知道該生誰的氣的樣子。
「剛換到手,還沒捂熱乎呢,牆就塌了!這……這是不是預示著不順啊!是不是咱家不該換這房子?是不是……」
「媽!」
石磊打斷她,心裡覺得無語,這種迷信的事兒他媽怎麼也想上了。不過語氣卻還是輕鬆的寬慰道:「你別瞎想了。牆塌了,是房子太老了,跟順不順有啥關係?要我說,這是好事!」
「好事?牆都塌了,還是好事?你腦子糊塗了吧!」李秀菊說著白了石磊一眼。
石磊也不介意他媽的白眼,笑呵呵的說道:「當然是好事!媽,你想啊,這牆要是等大姐他們搬進去了,住下了,再塌,那才叫要命!現在塌了,正好,一起處理了,也方便咱家事後再麻煩了,你說是不是?」
李秀菊聽著兒子的話,覺得好像也有點道理。可一想到這要多花不少錢,心底那剛生出的丁點兒慶幸就一下子被沖得七零八落了。
「你這說得輕巧,那得多少錢啊……」她喃喃著,愁容不減,反而又多了兩分。
「錢的事,有我呢,還有爸呢,總能想到辦法。」
石磊寬慰完,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下去了,轉頭看向一本正經聽著的石鑫,道:「小鑫,別愣著了,去,拿上糧票和錢,去胡同口買點豆漿油條回來,今兒早上不讓媽做飯了。」
「啊?買早點?」石鑫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太好了!今天早上可以買點好的了!!
「對,快去。今天媽心情不好,買點對付著吃。」石磊說著從兜里摸出零錢和糧票就塞到了石鑫的手裡。
「哎!我這就去!」石鑫在拿過錢票後,高興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跑遠了。
「慢點跑!看著點車!」
李秀菊在後頭喊了一句,看著小兒子跑沒的背影,又嘆了口氣,轉身去鼓搗鹹菜缸了。
把裡面醃得發黑的鹹菜疙瘩撈出來,放在案板上,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切著,仿佛在跟誰較勁。
石磊也沒再多說,趕緊的去洗漱了。
正想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還有鄰居打招呼的聲音。
「老石,早啊,你這身上,這是咋弄的?」
聽到動靜,石磊探出頭,看見父親石山從外面回來,身上、褲腿上沾了不少灰土,特別是膝蓋和手肘那裡,灰撲撲一片。
「啊,沒事,回來的時候,不小心在倒了的牆根那兒絆了一下,摔了一跤。」石山的聲音聽著很平靜,甚至帶著點自嘲的笑,「真是年紀大了,腿腳都不利索了。你忙著,我回去收拾收拾。」
「喲,那可小心點!那地方亂著呢!趕緊回去收拾收拾!」鄰居關心道。
「哎,好,回了。」石山應著,邁步朝自家走來。
石山推門進來時,石磊這裡也剛洗漱完。
「他爸,你這是……」
李秀菊看見石山一身土,也顧不上念叨「不順」了,放下菜刀就迎上來,圍著石山轉了一圈,臉上滿是心疼和埋怨。
「怎麼搞的?摔哪兒了?疼不疼?快讓我看看!」
「沒事,就蹭了點灰。」石山擺擺手,在門口跺了跺腳,想把土震掉些。
「還說沒事!這身上髒的!」
李秀菊不由分說,拿起炕上的笤帚,就開始給石山掃身上的土,嘴裡還不停的念叨著。
「多大個人了,走路也不看著點!摔出個好歹怎麼辦?本來房子的事就夠糟心了,你這要是再受了傷,那咱家和那東偏院八字不合……」
「行了行了,我這不是沒事嗎。還有那種迷信的話,可別說了,你忘了對門的事兒了?」石山一邊任由她掃著,一邊回著話,眼睛卻是看向旁邊看熱鬧的石磊。
衝著石磊使了個眼色,又飛快地瞟了一眼關著的屋門。
石磊正看著他爹被他媽念叨的熱鬧,正覺得有趣又溫馨,結果下一秒就接到了他爹的眼色。
愣了一下後,他那聰明的大腦開始運轉,他爹這是……有話要說?還要關門?
他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媽,心裡疑惑,但還是依言走過去,把屋門輕輕合上,想了想還把插銷插上了。
李秀菊掃著土,聽見動靜看了一眼,疑惑道:「大白天的,插門幹啥?」
石山沒回答,只是等石磊插好門走回來,又警惕地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見外面別人家並沒有因為他家關門多注意,這才深吸一口氣。
而後,他抬起右手,那沾著灰土的袖子,小心地卷了卷,然後,手指伸進袖口裡面,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不大,用一小塊兒看不清字跡的報紙包著,鼓鼓囊囊的一小團。
李秀菊停下了掃土的動作,好奇地湊過來看。石磊也往前湊了湊。
在娘倆的好奇視線下,石山小心翼翼的一層層打開。
待到那層報紙完全展開,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黃澄澄的,在有些昏暗的屋裡,似乎也反射著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一根小金條,不大,比成年男人的拇指粗不了多少,長度也就一寸多點,方方正正,邊緣因為歲月的磨損,有點不那麼規整了,但顏色是實實在在的、沉甸甸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