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十塊錢!
天色剛蒙蒙亮,不知道哪個大院裡的公雞就放開嗓子叫了起來,一遍又一遍的不停,生怕吵不醒還在睡覺的人。
不過都說習慣成自然嘛,像被吵習慣的,自然是繼續睡著,但是各家的婦女卻是已經摸黑起了床。
生火,燒水,淘米,切菜。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還有小孩子被吵醒後不滿的哼哼唧唧,混在一起,匯成了這個年代清晨特有的交響曲。
中院,賈家。
灶台邊的秦淮茹,挺著已經很大、快要臨盆的肚子,動作有些笨拙,卻儘量輕手輕腳地忙活著。
她彎著腰,往爐膛里塞了把引火,火光照亮了她有幾分蒼白的臉,額頭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
她懷這胎,比懷棒梗的時候累多了。
哪怕月份大了,腰酸背痛,腿也腫,夜裡翻個身都費勁,可該乾的活,一樣也少不了。她那婆婆賈張氏是不會伸手幫忙的,丈夫賈東旭要上班,一家人的早飯,還是得她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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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刷鍋,添水,又從米缸里舀出幾碗昨天借來的棒子麵,準備熬一鍋糊糊。
屋裡光線還很暗,她也看不清那棒子麵有什麼異樣,只管倒進鍋里,拿勺子攪動起來。
儘管她已經儘量放輕動作,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還是驚動了裡屋炕上的人。
「唔……小點聲,這麼早……」賈東旭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
「哦,知道了,你接著睡吧。」秦淮茹趕緊壓低聲音應了一句。
賈東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鼾聲很快重新響起來。
秦淮茹繼續忙活,同時她側耳聽了聽裡屋另一張炕上的動靜。
她婆婆賈張氏那邊,傳來均勻的、帶著點粗重感的呼嚕聲,一聲接一聲,睡得正香。
也就是不知道是真睡得那麼沉,還是聽見了她的動靜,故意裝睡,不想起來幫忙。
秦淮茹心裡閃過一絲苦澀,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唉~她都已經習慣了。
不再去想這些煩心事,她低頭專心對付鍋里的糊糊,火光映著她的側臉,忽明忽暗。
粥快熬好的時候,秦淮茹直起身,捶了捶發酸的腰。
她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裡會放著賈東旭給她的一點零錢,讓她買菜買鹽用的,是她少有能做主的錢。
結果下一秒,她的指間觸到一張紙片似的東西。
「嗯?什麼東西?」
疑惑著,她把東西掏了出來,湊到爐灶邊微弱的火光下一看。
那居然是一張十塊錢的票子!
秦淮茹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錢掉進火里。
這嚇的她趕緊攥緊,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十塊錢!對她來說,這可是一筆很大的巨款!
只是她身上平時最多也就有個幾毛錢的零錢,這十塊錢哪來的呢?
想著,她下意識地回頭,警惕地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賈東旭還在睡,賈張氏的呼嚕聲也沒停。
很好,沒人注意她。
她拿著那張十塊錢,手心裡全是汗,心裡不斷的猜測著這十塊錢哪來的。
是東旭偷偷塞給她的?
不可能,東旭要有十塊錢,肯定自己收著,不會不告訴她。
難不成是她婆婆的?那就更不可能了。就賈張氏那貪財的性格,錢藏得比什麼都嚴實,怎麼可能會落到她兜里。
所以,這錢是哪來的呢?
各種念頭在她腦子裡亂轉,她是越想越害怕,又越想越激動。
十塊錢,能買好多東西了!能買幾十斤棒子麵!能買好幾斤肉!也能給未出世的孩子扯幾尺布做衣裳!
貪婪在不斷吞噬著她,她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錢會家裡人放的。免得被問起時,她這私自昧下的行為被指責。
但是讓她放手,她更捨不得。
內心越來越重的貪婪,讓她緊張得手心冒汗,又忍不住把那錢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更確認這是真的錢,不是假錢。
最終,對金錢的渴望和對未知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她做出了決定。
她飛快地環顧四周,確定沒人看見,然後迅速把錢折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貼身內衣的口袋裡,還用手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
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心跳還是很快。
她定了定神,重新拿起勺子,攪動鍋里的糊糊,但眼神卻有些飄忽,心裡已經在想著那十塊錢該怎麼偷偷的花了。
沒一會兒,粥熬好了。秦淮茹盛好,擺在桌上晾著,緊接著就趕緊去喊賈東旭起床了。
「東旭,起來了,吃飯了。」
賈東旭這才慢慢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坐起來。
這時,裡屋另一張炕上的賈張氏也「醒了」,咳嗽了一聲,慢吞吞地坐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看秦淮茹,徑直下炕,去外面洗漱。
等到都洗漱完,一家四口圍坐在桌邊準備吃飯。
沒有誰等著誰,一家人落座後就各自拿起自己座位前的那碗放涼一些的粥就喝了起來。
賈張氏端起碗,先湊到嘴邊,吹了吹,喝了一口。隨即她的眉頭就猛地皺了起來,臉色一沉,「呸」地一聲,把嘴裡的粥又吐回了碗裡。
「這什麼玩意兒?!」
她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頓,瞪著秦淮茹,語氣不善的道:「怎麼一股子糠皮味兒?這麼拉嗓子?你是怎麼做飯的?連個粥都熬不好?!」
秦淮茹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發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我就是用昨天借來的棒子麵熬的,沒放別的啊……」
「昨天借的那些?」
賈張氏不信,自己起身,走到米缸邊拿過糧食袋子,打開伸手進去抓了一把湊到眼前仔細看。
借著窗外剛亮起的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屬於玉米面的黃色里,混著不少灰白色、粗糙的顆粒,正是糠皮!
「好啊!」
賈張氏頓時炸了,把手裡的棒子麵往袋子裡一摔,緊接著就罵開了。
「我說吃著怎麼一股豬食味兒!這哪是棒子麵?這分明是摻了特別多糠皮的!哪怕是鄉下人家也是拿這東西來餵牲口,居然用這種東西來糊弄我們,這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乾的!」
賈東旭也皺了皺眉,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確實,入口粗糙,糊嗓子,帶著一股明顯的糠皮味,難以下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