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子承父業,運鹽上路


  「媽的!老子就說這趟差事不好干,騾子比以往少了一匹不說,還得帶上李虎這個痴傻的玩意兒,平白拖累了兄弟們的腳程!」

  「林則成,你要識趣就讓開,讓老子把那傻兒給一刀剁了!這樣大夥都輕鬆,回堡了就說遇上山匪,這樣對百戶大人也有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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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要怪就怪那傻兒自己命不好,媽的走個山道都能摔一跤磕壞腦袋!」

  「諸位兄弟,使不得啊!李大哥才去不久,虎子可是他們李家大房的獨苗,這次我要是沒法把他給全須全尾的帶回去,可怎麼向我嫂子交代!」

  「老子管你怎麼交代,現在給老子滾蛋!不然休怪我手中鋼刀不念舊情!」

  大梁景禎二十一年初夏。

  遼西軍鎮李家堡以北的山嶺小道上。

  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壯實少年悠悠轉醒,躺在板車上睜開了有些茫然的雙眼。

  耳畔傳來的喝罵與求情聲清晰可見。

  而一段又一段零散的「陌生」回憶也在他腦中快速浮現。

  雖然同叫李虎,但少年知道,現在的他已不是那個在二十一世紀退役後因為替戰友報仇而流亡海外多年的僱傭兵。

  而是生活在一個叫大梁的朝代,成了一個只有十六歲的痴傻小子。

  隨著記憶的補全,再結合當下的場景,李虎知道,自己這是走到鬼門關上了。

  原身因為第一次走山嶺小道,不幸踩空摔跤,腦袋磕到石頭上直接昏死過去。

  那痴傻兒大抵也是在剛才真的咽氣了,所以才有了自己的到來。

  而現在,這群專職為李家堡百戶李明運販私鹽的軍戶為了按期與北邊的買家接頭拿錢,已經起了歹念要把拖累他們時間的李虎給丟下。

  不過販鹽軍戶中也不都是如此心狠手辣之輩。

  林則成作為李虎那個半月前去世老爹的兄弟,平日裡就顯得老實許多。

  此刻也是他護著李虎不肯放棄。

  至於另一個沒有附和那些販鹽軍戶的,則是一個黑瘦矮小,擅長趕騾車的黃毛丫頭。

  她不附和的原因也並非是性格良善,而是因為她從不開口說話,旁人都當她是啞巴。

  摸清了身旁情況的李虎躺在板車上悠緩的長出一口氣,隨即裝作才轉醒的樣子抬手摸頭痛呼道。

  「呀!這是咋啦,我腦袋上好大一個包哩!

  痛死我了!

  林叔,痛死我了!」

  李虎語氣間似乎還帶上了一絲哭腔,全然不似這個年紀的正常少年。

  聽起來和以往的痴傻無異。

  林則成見狀大喜,竟是流出淚來安慰李虎,關切之心可見一斑。

  先前開口說要剁了李虎的那領頭軍戶一愣,眼瞅著李虎好似真的醒轉了,卻是將刀一收,罵罵咧咧的轉身道。

  「剛才看著都要斷氣了,也算這傻兒命大,不知走了什麼狗運......」

  然而,就在他話音未落之時,方才還慢悠悠挪動身子下板車的李虎突然暴起發難!

  本就胖大壯實的少年身軀在此刻爆發出了旁人難料的驚人速度!

  領頭的軍戶只覺後背汗毛炸豎,下一瞬,就被一道硬如冷鐵的粗臂給死死扼住脖頸往後粗暴的拖動!

  他第一時間還想掙扎著還手,卻被李虎一記瞄準腰眼的寸拳給打得渾身無力。

  這一驚變讓現場的其他運鹽軍戶都看傻了眼,不知該如何應對。

  那領頭軍戶只覺半點空氣都再也吸不進肺里,慌亂的徒勞掙紮下愈發覺得頭腦腫脹,渾身無力。

  而李虎此刻眼中哪還有半分的渾濁神態,清明之餘更顯冰冷。

  「你方才說想要把我一刀剁了?」

  李虎笑著開口發問,隨即一手繼續死死勒住他的脖頸,一手從他腰間抽出那把鋒利的鋼刀。

  其他的軍戶這會反應過來大聲喝罵,都讓李虎趕緊放人。

  但李虎卻置若罔聞,反手一刀就在那領頭軍戶的大腿外側割出一刀見血的深口。

  頓時,嶺道上的嘈鬧聲消散一空。

  林則成看著這一幕也是呆愣一旁,臉上的淚漬都沒幹,滿眼的不可置信。

  這,還是他那痴傻的侄兒嗎?

  怎麼看起來比這黑山嶺中的惡匪還要果斷嗜血?!

  「李虎,你,你快放了牛二,他若是出事,我們回堡都要受到責罰,你砍他一刀也就罷了,千萬別殺他,不然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一名上了年紀的軍戶這會站出來苦著臉勸道。

  李虎聞言不語,直待牛二已經臉色鐵青,雙眼泛白,渾身無力再掙扎時才鬆開手,將他一腳踢開。

  「這趟鹽貨,你們要運就自己運,我不去了。」

  手握鋼刀的李虎站上道旁的一塊大石,睥睨眾人冷聲開口。

  他記憶里這李百戶私運的也都是些摻了砂石的粗鹽,利潤有限得緊。

  要走出這黑山嶺與北面的蒙兀人碰頭換牲口,一來一回就得二十天。

  更別說回堡還得等南來的牲口販子挑揀給銀。

  等李百戶從中撈夠好處,剩下的些許殘渣才輪得到他們這些運鹽軍戶瓜分。

  出力多,得錢少,完全就不划算,他李虎可不做這虧本的買賣。

  那領頭叫牛二的軍戶這會在他人幫忙撫胸灌水下才悠悠轉醒。

  醒來後的第一時間自然是暴怒起身,嘴裡叫嚷著一定要砍了李虎泄憤!

  林則成趕緊代李虎上前好言賠罪,卻是挨了那牛二一腳,痛呼著栽倒一旁。

  李虎見狀,心頭殺意暴漲,手持鋼刀就要上前拿這牛二破膛立威!

  不過還沒等他欺身上前,這條山嶺小道的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暴喝和窸窣跑動的聲響。

  運鹽隊伍這下也顧不上內訌了,人人皆驚疑不定地抽刀護在唯一的一匹騾車前。

  牛二身材還算精壯,胸前刺著青黑的熊羆,滿臉橫肉,表情乖張,對外總說自己在這黑山嶺中認識不少好漢。

  但此刻面對來路不明的劫鹽隊伍,他也囂張不起來了,反而還主動喊黑話套起了關係來。

  「合字兒!併肩子別亮青子!咱是李家堡走沙子的牛二!

  白龍過嶺,不犯梁!敢問諸位是哪座山的當家?咱們山不轉水轉......」

  大意就是說咱們都是自己人,先別動刀,咱是代表李家堡走私的牛二,懂山里規矩,不踩好漢的地盤,問清了名號以後多來往。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對面出現的一眾蒙面持刀人對視一眼後很是默契地並肩暴沖砍來!

  「媽的!是硬茬子!護鹽!誰跑誰死!」

  牛二倒也機靈,一看對方是鐵了心要殺人搶鹽,當即就怒喝制人,斷了運鹽隊伍中其他軍戶想跑的心思。

  林則成也是第一時間就翻身想要提刀殺上去。

  畢竟隊伍里其他的破落軍戶能跑,他們這些為百戶運販私鹽的家丁軍戶是絕對跑不了的。

  身為百戶家丁,他們的家人都生活在軍堡之內。

  平日裡他們能在百戶手中領足額糧餉,衣食有保障,家眷也受堡內庇護。

  所以在關鍵時刻就必須為百戶賣命。

  今天真要為了護鹽死在這裡,他們的家眷好歹也會繼續受到基礎庇護,不至於像其他的軍戶那樣在堡外掙扎求生。

  可他們要是為了自己活命逃了,那迎接他們全家的下場就會非常淒涼。

  這個後果,林則成賭不起,他也只有拼!

  那趕著騾車的黑瘦丫頭倒也激靈,這會也不亂跑,只是一邊手握匕首一邊安撫著大青騾。

  但李虎卻看得清楚,這丫頭已經暗自解開了騾車的繩套,大有見勢不妙就騎騾調頭跑路的架勢。

  不過李虎這會也顧不上她了,一手將林則成給生生的拉拽回板車旁,不讓他上去送死。

  「虎子,你這是作甚?快放開我,牛二他們要頂不住了!」

  林則成大急,伸手去掰李虎的手掌。

  李虎這會卻是一邊反手從板車上掏下來一個大包袱,一邊向林則成冷靜道。

  「叔,對面估摸著來了二十人,咱們這邊只有十人,你上去也拼不過,幫我披甲,不著甲,咱們今天都得死在這山嶺里!」

  李虎的一番話說得林則成一愣,隨即林則成才反應過來。

  「你把你爹那套札甲帶出來啦?」

  李虎不言,只是一抖包裹,那被破布纏繞隱藏的黑色兜鍪以及頓項便抖落出來。

  前方的喊殺聲愈發衰減,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慘叫求饒。

  時間緊迫,林則成也顧不上想其他法子了,只能聽從李虎的話趕緊給他穿戴甲裙以及腿甲。

  那黑瘦丫頭不知什麼時候也跳下了大青騾,這會手腳麻利的給李虎套上腰甲。

  李虎見狀並沒有阻止她,只感覺這小丫頭看向自己身上鐵甲的雙眼都在放光。

  前邊的廝殺很快就結束了,此次替李明運販私鹽的十名軍戶幾乎死傷殆盡。

  牛二人面朝下的倒在嶺道上,身下一攤鮮血,手中從他人腰間搶來的長刀落在一旁,生死不知。

  廝殺到現在的劫道山匪也只剩十二人還囫圇的站在小道上。

  然而就在他們欣喜的打量著眼前散落一地的鹽包和那具騾車時。

  戴上最後的兜鍪與頓項,渾身都已被鐵札甲給包覆保護的李虎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林間夏日的照耀下,身著鐵甲的胖大少年手提虎槍,沉默而立。

  他那雙裸露在鐵盔下的雙眼絲毫不受炎熱天氣的影響,望向山匪們的神情只余冰冷。

  直視過去,那十二名無甲山匪仿佛在他面前都只是提著刀的待宰羔羊。

  握槍,踏步,行進間甲冑的摩擦冷鐵之聲讓一眾才經歷了近身廝殺的悍匪卻是下意識的後撤腳步。

  但少年不停,一如此前山匪們沒給運鹽軍戶們留活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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