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兵強馬壯，讓功得利
蒙兀人大規模入侵後，南河堡與遼西左衛其他的衛所情況如何李虎並不清楚。
但有一點他卻很清楚，那就是自己手頭能派出去的那三個騎馬家丁如若遇到蒙兀人的大規模哨騎，是絕無可能無傷生還的。
因此在打掃完戰場後，他索性就閉堡練兵，頂多讓那三個臨時升任騎兵隊小隊長的騎馬家丁每日帶著新招募的騎手去堡外訓練。
如今他手頭有了一百五十個戰兵，每日吃喝開銷就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如若就靠著原先百戶廳的存糧和他從黑山墩拉回來的那些牲口肉鴨，怕是撐不了多久就必須要減免戰兵的口糧肉食了。
不過打掃戰場後收穫的那一百多頭死馬卻是解了李虎的燃眉之急。
這些蒙兀人的戰馬和馱馬都是典型的草原矮馬，一匹死馬去皮剔骨後，再刨除壞掉部分的損耗，能食用的骨肉加下水依然有一百六十斤到一百八十斤左右。
這樣一頭死馬剔出來的肉食便足夠李虎麾下的兵丁們在正常時節吃上三日有餘了。
不過考慮到現在每天繁重的訓練量。李虎給麾下的兵丁們又加了不少肉食。
可即便天天如此，這一百多頭死馬也足夠他麾下的十五個小旗隊吃足整整兩百天。
當然，已被登記入李家堡軍籍的幹活百姓們也能在每天結束勞作後分上一些下水肉湯嘗嘗葷腥。
當下李虎管控口糧，按照還需守御十日的計劃給李家堡下轄的軍戶每日定量給餐，一干一稀，至少讓他們混個六成飽。
而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成為他麾下軍戶的逃難百姓們就只有每天一餐稀粥的果腹待遇了。
李虎手頭存糧有限，只能如此，能額外施粥保這些逃難百姓不死，也算他仁至義盡了。
至於說他為何篤定只計劃防禦十日，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蒙雷親口告訴了他這次蒙兀人破關南下的真正目的。
他們蒙兀人與山海關外的女真各部事先定約夾擊遼西是真的。
但蒙兀人也不傻，知道如果他們真的付出巨大代價攻伐遼西，最後也只會便宜女真蠻子。
所以他們反過來擺了女真人一道，各部定好就趁著女真大軍牽制遼西右衛主戰軍力的機會迅速劫掠遼西左衛與燕北幾城。
說白了，就是搶一把就跑，絕不戀戰。
不然等大梁河北山西的援軍與宣府邊軍們趕來合圍，那他們這破關的兩萬輕騎就得被包餃子。
李虎算了時間，知曉這些蒙兀人此前在青山城和燕北劫掠時就已經耗費了計劃內的大半時日。
他們搶掠遼西最多不過五日，如若超出五日時間，那留守在青山城和長城關外的蒙兀守軍就得面臨巨大的防務壓力。
所以李虎有把握保住這近千的百姓順利撐到蒙兀人退兵。
不過在這期間，也有一個小插曲發生。
那就是從南河堡方向又來了一隊蒙兀騎兵遠遠地繞著李家堡觀察情況。
李虎知道，那是前幾日在夜襲一戰中僥倖逃脫的蒙雷麾下的兵丁前往南河堡外的蒙兀大營報信。
但這會兒蒙兀人正忙著分兵劫掠遼西左衛的村落土寨，根本顧不上攻打李家堡。
再者，蒙雷領著快六百騎的兵力都折在李家堡外了，領兵劫掠遼西的蒙兀首領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們這一處軍堡的異常和難啃程度。
果不其然，那伙兒過來探查情況的蒙兀人並沒有強攻李家堡的意思，反而非常和氣地派人過來喊話。
聽那意思，是想用金銀換取蒙雷和他手下精銳士兵們的性命。
李虎聞言並沒有選擇回絕，而是與王堂工商議了一番。
此次守堡大戰，他夜襲得手，擒獲蒙兀千戶長一名，俘獲蒙兀騎兵數百。
如此戰績放在噩耗連連的遼西左衛來說，無疑是一場振奮人心的奇蹟大捷。
可他才升任百戶不久，根基未穩，加之年歲尚輕，資歷尚淺，就算薊州鎮真賞給他一個副千戶的官職，他也沒法在南河堡服眾。
再說了，真要讓他去南河堡千戶廳任職，那反而是剝離了他在地方上的自主性。
權衡之下，還不如就留在李家堡，進一步招攬災民，開荒拓土，穩固根基。
虛銜看似尊崇，實則卻是雞肋。
大功報上去，薊州鎮的大人們倒是對北平城有交代了，可又能給他撥下多少賞銀呢？
不過與蒙兀人的交易也不能太明目張胆了。
畢竟當日夜襲大捷，押了那麼多俘虜和馬匹進堡，動靜太大，堡內百姓加上戰兵一千多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若是與蒙兀人達成交易，就這麼把蒙雷和他麾下的精兵給放跑了，事後難免會惹來麻煩。
王堂工知曉李虎心思，眼珠子一轉就給李虎獻計。
李虎聽罷眉頭舒展，當即就讓王堂工去著手安排此事。
不多時，進堡與李虎商議金銀換人一事的蒙兀軍將低調離去了。
當晚深夜，李家堡旁突然一片混亂，緊挨著李家堡的簡易俘虜營地被人從內里打開了營門，蒙雷領著三十個麾下精兵「奪馬」逃竄而出。
李虎深夜被叫醒，聽聞此事後氣急敗壞地命手下新成立的騎兵隊趕緊去追擊。
但他麾下新招的那些此前只能騎牲口的新兵蛋子如何追得上自小就在馬背上長大的蒙兀人？
於是這場追擊註定了只能以失敗告終。
李虎大怒，次日嚴懲了守御俘虜營地的兩個旗隊，又罰了三個騎兵隊加強訓練量。
不過李家堡內紛紛議論此事的百姓們卻並不知曉，當晚李虎的房內就多出了五千兩的金銀財物。
一個蒙雷和他麾下的三十名精銳部族騎兵換五千兩金銀，這買賣李虎覺得相當划算。
那蒙雷估計也是山狼部內的一個重要貴族，甚至很可能與山狼部的首領有血緣關係。
不然也不至於讓南河堡外的蒙兀帶隊軍將派人過來拿錢贖人了。
至於剩下的那幾百俘虜，蒙兀貴人們自然就沒興趣了。
畢竟這些傢伙名義上也算蒙兀騎兵，實際上卻是各個蒙兀貴人麾下的奴僕牧民。
貴族與能打的精兵當然值錢，賤民奴僕地位也就和牛羊一樣，甚至還不如，丟了就丟了。
日後回草原打上一仗，再搶些賤民牧奴回來就是。
那些蒙兀俘虜似乎也認命了，很快就接受了蒙雷不管他們自個兒逃跑的事實。
而蒙兀人的退兵行動和李虎預計的也確實相差無幾。
就在他們大規模入侵遼西左衛的第六日一早，蒙兀騎兵的後隊便轉為先鋒隊，開拔西奔直往青山城而去。
南河堡的一眾衛官們見狀，卻並沒有人出聲建議派出騎隊尾隨追殺。
他們只是一個勁的慶幸這些天殺的蒙兀韃子總算撤兵了。
在這節骨眼上，他們都不願節外生枝。
若是惹得蒙兀大兵們不快，又反身殺回來，那豈不是成了南河堡的罪人？
當然，這等說辭完全就是畏戰的藉口，他們心裡也清楚，自己只需要一個不出戰的藉口即可。
李明見此情形，也只能在心中暗嘆，嘆這南河堡的衛官武將們都是些豬玀。
如今他們身上哪還有半分身為武人的自信與氣勢？
一個個的比地主還像地主！
他帶來的騎馬家丁好歹還在蒙兀大隊現身的第一日抓了兩個舌頭回來，後面又在守城戰中射傷了不少攻城的蒙兀兵。
相比之下，他這個已經自詡為販鹽商人的百戶反而還留有一絲武人的骨氣。
蒙兀人的騎兵大隊陸續開拔，很快就退出了南河堡的管轄地界。
但南河堡內的一眾武官們卻無一人敢自告奮勇地帶兵外出查探軍情。
李明手頭人少，加之看不慣這些百戶官的畏戰嘴臉，索性也不出聲，只是冷眼旁觀。
直至晌午時分，左千戶這才命麾下的家丁騎隊出城探視。
一個時辰後，風塵僕僕歸來的騎隊這才把蒙兀人的確退兵遠去的消息帶回。
南河堡內頓時歡慶一片，無論是入堡駐守的衛軍還是堡內的軍戶百姓們都鬆了口氣，他們奔走相告，歡呼雀躍起來。
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仗勢，恐怕還得以為他們是打了什麼勝仗竟會這般歡喜。
左千戶當即就在千戶廳內擺席設宴，一眾百戶衛官與千戶廳的官吏們齊聚一堂，開懷暢飲，好不熱鬧。
那常忠也不似前幾日一樣窩在自家宅邸裝病了，酒桌上又拿出他那副千戶的架子，高談闊論談笑風生。
似是察覺到了李明內心的沉悶，他故意點破道。
「李家堡慘了呀，前些時日分兵去了一隊蒙兀人，後邊又去了一隊，前後加起來足有過千兵丁。
可李家堡戰前連一百衛兵都沒有，如何能抵擋？
現在想來，咱們也只能給那小李百戶收屍了。」
常忠這話聽的李明內心火起，但在他心底其實也不看好李家堡的防禦。
單論堡寨的堅固和防禦力，李家堡是沒問題。
畢竟在五十年前修建時，朝廷就考慮到了防禦黑山口和護衛遼西走廊北面官道的重要性。
所以當時是按照重要軍堡的規格來修築李家堡的，包磚城牆堅固無比，堡門實木包鐵，還設有四面壕溝，著實不易攻破。
可李虎手頭的確沒有充足的防禦兵力，這就是硬傷。
在李明看來，李虎僅憑手頭的幾十個戰兵，無論如何也擋不住蒙兀韃子過千兵力的輪番攻擊。
而在抵抗之後又被破堡，李虎和堡內軍戶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他頹然一嘆，無力去反駁常忠的話語，只是後悔當時沒有把自己實控的那一個總旗兵力留給李虎。
哪怕為此他得背上違抗千戶廳收縮兵力拱衛南河堡軍令的罪名，卻也好過一大外援就此覆滅的結果啊。
常忠見李明不吭聲，只是一味地喝悶酒，心頭舒爽無比，正欲繼續奚落。
忽然千戶廳外傳來一陣驚呼騷動，似有大事發生，廳內眾官面面相覷，不明就裡，左千戶也是皺眉吩咐下人出去查看情況。
片刻後，那下人臉上帶著狂喜，腳步踉蹌地衝進千戶廳，朝左千戶下跪稟報：
「大喜！大喜啊大人！李家堡大捷！李百戶在前日夜襲蒙兀營寨，大獲全勝！
此役李百戶身先士卒，殺敵無算，戰後僅獲首級就有一百五十餘顆，俘虜三百餘人！」
這話一出，千戶廳內頓時一片寂靜。左千戶伸出的食指似乎都在隱隱顫抖著。
「你說什麼？！
大捷？
斬首一百五十餘級，此言當真？！」
那下人不敢耽擱，連連點頭道。
「千真萬確啊大人！李百戶這會已經派人把首級送來啦，就在千戶廳外呀！」
到這時，千戶廳內已然炸開了鍋，左千戶當即帶頭向外飛奔衝去，行進之間毫無衰老之意。
李明心頭大喜，緊隨其後，那常忠臉上驚疑不定，但也跟著衝出了千戶廳。
一眾武官烏壓壓地飛奔而出，頓時就把圍在千戶廳外正對著幾輛馬車上的人頭指點驚議的百姓們給驚散了。
這些人頭都已被人用粗鹽醃過了，面目髮飾保持完好，加之時日尚短，因此還沒有腐爛的跡象，極易辨認。
左千戶這會也不嫌髒，自己親手捧起一顆顆頭顱辨認面目牙口與髮飾。
待連認十級都可確認是真的蒙兀兵首級時，左千戶放聲大笑，一連口吐三聲「好！」字。
李明捧著一顆韃子首級，喜極而泣，對李虎已是百分百的信服。
唯有那常忠目瞪口呆地站立原地，臉色煞白。
左千戶和李明得此天功，他今後在南河堡的日子怕是會極為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