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禁海政策下的機遇
烈酒與鹽貨已經起行,李虎這次並未跟隨前往嶺羊部,而是派了三個小旗隊的戰兵護送,由陳有財替自己前去完成與嶺羊部的第二次交易。
李家堡的開荒和水利建設之事目前都已步入正軌,進度良好,陳有財在這兩件事中也展露出了過人的統籌才幹。
這樣的管理能力讓李虎也不禁生出進一步培養陳有財的心思。
誰讓他現在手頭沒幾個能在政事管理上獨當一面的人才呢?
朝廷歷年來責罰流放北境的官宦家族大多都去了甘肅山陝一帶,遼東淪陷後,即使有往遼西發派的罪臣,基本也都送去了山海關一帶勞作贖罪。
加之遼西左衛在關內的百姓們看來就是處衛所遍地,匪患猖獗的苦寒之地。
所以現在李虎是想要搞些像樣的人才都無處下手。
無奈之下也只能先自行培養了。
好在陳有財先隨他帶過兵,後又領人大幹屯田開荒之事,最多時一口氣管理過數百軍戶,也沒出什麼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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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大有軍政複合型人才的意思。
此次被派去與嶺羊部交涉,為李家堡爭取貿易利益,陳有財也並未怯場,反而自信領命,頗有幾分將才之風。
李虎見他胸有成竹,也放下心來任他發揮。
既然要培養,那就該放權鍛鍊,左右不過是惹惱些嶺羊部的頭人或是被土吉喇和可都留占些便宜罷了,無礙大局。
送走了陳有財後,一時無事的李虎也是終於有時間搜集關於大梁朝的更多信息,以便於他更好的了解這個時代。
在李虎的銀錢攻勢和李明的幫助下,近年來的朝廷邸報被南河堡的書吏們一一抄錄整理送至李家堡。
在仔細研讀後,一個內憂外患並存,中樞朝廷卻深陷江南泥潭的大梁王朝也徐徐展現在李虎面前。
「熙武二十三年,帝年三十有五,上念漠南虜患屢擾邊圉,遂整六師,簡精銳,親統邊軍一十五萬,御駕北征漠南。
師出累月,大小十餘戰,兵鋒所向披靡,大破蒙兀可汗札木合所部鐵騎二十萬眾,逐北千里,連戰皆捷,漠南諸部震懾,相率款闕歸降。
可汗札木合喪師潰奔,遠遁漠北,僅以身免,自是虜不敢南向牧馬,邊塵廓清,朔南底定。」
「熙武二十九年,朝廷以西陲喀喇汗國屢肆桀驁,窺伺哈密,命鎮西大將軍徐虎總督陝甘軍務,統邊軍十萬出哈密衛,西征討逆。
王師進抵吐魯番,與敵十六萬主力決戰,我軍奮勇摧鋒,大破其眾,斬首三萬餘級,伏屍盈野。
喀喇汗國舉國震怖,中亞諸番望風懾服,其主遣使乞降,割地納貢、永誓藩臣,西鄙拓地千里,大梁聲威震於西域……」
當讀到熙武一朝最輝煌的兩次國戰勝利檄文時,李虎仿佛也看見了大梁在這個時代橫行朔北西域,睥睨天下的威壓之勢。
也看見了那個站在大梁權力頂端,勵精圖治,野望前朝鼎盛疆域的熙武大帝。
奈何,天妒雄才,熙武帝所締造的盛世終是沒能延續,在熙武四十三年便畫上了一個未竟的句點。
這位十二歲便登基的少年天子在權臣環伺的嚴苛政治環境下僅用了八年時間便掃清異己,獨攬大權。
此後十年與民休養,五年解決嶺南叛亂,開海聚財,終是在熙武二十三年聚集國力和一代精兵祭天北伐,大獲全勝,收復整個漠南沃土。
六年後對喀喇汗國的懲戒出兵也換來了拓地千里,俘獲牛羊數百萬頭的大捷。
一時間,漢家健兒的征伐腳步再度邁向漠北和中亞,只待國力積蓄,便可直搗黃龍,飲馬瀚海,揚威異域,再建不世之功。
然而,就在熙武帝生息十年,對國內,特別是江南等地進行大力改革以推行攤丁入畝的新政緊要關頭。
一場大病的突襲卻讓這位身體強健硬朗的帝王在短短的三日內遽然駕崩!
要說其中沒有任何的陰謀,李虎是決然不相信的,因為同樣的歷史橋段在他的時空里已經發生過不知多少次。
此後便是令所有大梁北境軍民都刻骨銘心的南遷之爭。
年幼的景禎帝被架空權力,任由一群文官擺弄下了聖旨起駕南遷。
至此,北京城成了北平軍鎮,金陵成了大梁的新都,而百萬的北境軍民則成了這場權力博弈的棄子。
大梁的國境線一縮再縮,漠北的平北城丟了,漠南的鎮北城也丟了,西征軍同樣丟了喀什,丟了吐魯番,甚至於最後丟了哈密衛,龜縮進了玉門關。
但南邊的貴人們一點也不在乎。
他們更在乎的是如今終於沒有人再敢逼迫他們交出手中的權力。
沒有人再強令他們吐出兼併的土地。
也沒有人再敢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面,威脅他們不交稅就得交命。
景禎帝被架成了一個毫無帝王心術的勤政仁君。
江南也文風大盛,士人們皆稱頌當代皇帝宅心仁厚,比那殘暴不仁的熙武帝要好上無數倍。
而當謊話說上一百遍,那謊言也就成了真實。
景禎帝信了,江南的百姓們也信了,邸報之上滿是對朝堂諸公以及朝廷政策的推崇吹捧。
李虎看完後嗤笑一聲,揉了揉眉心,只道這大梁朝真是到了崩盤的邊緣。
關外韃子野心不死,邊關軍鎮各自為戰,偏生南邊的朝廷還把他們這些為國守邊的武夫當作政敵和威脅。
朝廷每年的稅收是越來越少,地方上的衛軍不管不問,鎮軍們過得苦不堪言,缺衣少穿。
可金陵城內卻是紙醉金迷,江南的豪奢大商們富得流油,夜夜笙歌,一擲千金。
這樣的朝廷不亡才怪。
李虎完全沒有要為大梁皇帝效忠賣命的意思。
如若是熙武帝再世,他倒是願意做一個征北或是征西將軍,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但這景禎朝,還是早點毀滅吧,不然這天下各地的百姓不知還要遭多少年的罪。
而就在李虎嗤笑金陵的文官集團儘是些挖著國家牆角的蛀蟲時,邸報里一則朝廷嚴令北疆繼續禁海,不得與遼東女真有任何海貿往來的消息卻是印入他的眼帘。
來了興趣的李虎趕緊招來王堂工詢問此事,這才得知原來熙武年間不止南方,北方的渤海內也是海貿繁盛。
當時從山東登萊出海,前往遼東和朝鮮日本的商船絡繹不絕。
在遼西外海也有不少的近海商船拿著朝廷的勘合沿途貿易,或是幫助朝廷輸送軍資,減少運輸損耗。
但從景禎元年開始,嚴厲的禁海令下達後,北方的各大軍港便紛紛衰敗,只留少許養著近海水師封鎖洋面,渤海之上也不見片帆,一片死寂。
至於那些曾經興盛過的海島,如今也是一片荒蕪,鮮少人煙。
沒了貿易通行,這些島嶼自然也就沒了中轉的價值。
因為貿易而繁盛的海島終究也因為禁海政策的下達而衰敗。
但這樣的情況對於李虎來說卻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聽王堂工講述,就在南河堡以南洋面的五十海里處,便有一個以前修建有千戶衛所的大島。
渤海如此廣闊,島嶼眾多,卻又無人去占,無人去管,加之海貿價值巨大,豈不是天賜的機遇和拓地良機?
李虎現在正愁的就是他的地盤處在遼西走廊這片狹長地帶。
往北拓展需要穿過地形崎嶇的黑山嶺,成本巨大,往南又繞不開南河堡。
東西兩側更是他人地盤,難以染指。
可現在渤海上的那些無主之島卻是讓他心頭大動。
遠的廟島群島暫且不說,就說近處距離南河堡只有五十海里的那處大島,便是他駐兵引民的不二之選啊。
以前修建有千戶所,那便代表著有駐軍的條件,有淡水港口,甚至還有開墾過的田地,養活五百人不成問題吧?
而只此一島便能養五百人,那把渤海上所有的無主之島都占了,能夠拉多少丁口軍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