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升任月兒島千戶的可能
「李大人今日好興致啊，怎會突然想到約王某來這醉仙樓吃酒，以往我想約大人小酌可是次次都被婉拒，今日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南河堡內最大的酒樓上，王平安穿著一身青衫，帶著一名小廝笑意盎然地走進李虎提前定下的包廂內。
李虎在此等了有一會了，正百無聊賴的喝茶解悶，見王平安進來，也是笑著拱手迎他入座。
「前些時日的確公務繁忙，王兄勿怪，今日請王兄在南河堡一敘，也是有要事相商。」
李虎上來就開門見山，直入主題，這處事風格在這時代還是頗為罕見了。
不過王平安如今也與他相熟，知曉他的脾性，見有正事要辦，也是收起手上的摺扇好奇地叩桌問道。
「哦？是何要事，李大人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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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笑而不語，先指了指包間席面上擺放著的一瓶青瓷烈酒，隨即又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盒。
「王兄先嘗嘗這酒水，幫我品鑑一番，若是運作到北平城的話價值幾何。」
王平安聞言，示意小廝幫他斟酒。
而那酒水一暴露在空氣中便溢出的濃香酒氣也是讓王平安不由眼前一亮。
只見他端起酒杯先在鼻前一嗅，隨後輕抿一口，臉色微變，臉上皮膚也是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
似是在強忍那股火燒的胸腹灼熱與想要咳嗽的衝動，王平安適應了半晌，最後還咂摸著回味了一番。
等再睜開眼時，他看向李虎的神色立時就不對了，收起了先前的隨和玩味，只剩下商人最本質的精明與欲望。
「李大人！這酒……」
王平安伸手直接拽住了李虎的衣袖，李虎也不以為意，只是點頭笑道。
「這酒是我弄出來的，只要原料夠，酒品就不會弱於這樣的成色，王兄覺得，這酒能弄到北平販賣嗎？」
「能啊，太能了！李大人，你手上有這樣的好酒怎麼不早點拿出來啊？
此酒雖然初飲辛辣，但後勁綿長，回味甘甜，而且口中不留雜味余苦，端得是上品烈酒！
縱有一些文人士子不喜此酒，但我相信，這酒在北平，不！在整個大梁北方一定會大受歡迎。
若是能把這酒運到關外，與那些女真或蒙兀韃子換馬匹牛羊，李大人，那就是金山銀海一般的生意啊！」
王平安激動異常，兩眼放光，像是恨不能馬上飛到李虎的釀酒坊親眼看看這酒水釀造的穩定程度一般。
若真如李虎所說，只要釀酒原料充足，他就能保證酒品成色的話。
那這筆天大的買賣就真要眷顧他王氏一族啦。
「好，酒的事咱們稍後詳談，現在我想請王兄再幫我看一看另一樁買賣。」
李虎說罷，不等王平安著急詢問，便把放在桌上的那個錦盒打開。
鹽，一撮雪白的精鹽就這樣呈現在了王平安眼前。
這精鹽的成色自然極好，看起來雪白剔透，純無雜質。
可對王平安來說，精鹽也不是難以搞到的稀罕物，只是價格不菲，他們王家的重要頭臉人物還是享用得起的。
「這精鹽成色上等，李大人若是手上有貨想要發賣，我直接全數買下就是，絕不讓李大人吃虧。」
王平安笑道，還以為李虎不知是從哪搞到了一批精鹽，想要脫手換取銀兩。
左右也不過就是幾十擔精鹽的生意罷了，他王平安還是能一口氣吃下的。
結果李虎接下來的話語卻是讓他險些驚掉下巴。
「王兄真有如此大的胃口？既如此，那我就先謝過了，明日我就將第一批的二十擔精鹽送過來。
精鹽的產量暫時還不大穩定，咱們先十日一結，一批二十擔，一個月後，我每三日就能給你供二十擔。」
李虎這話說得極有底氣，畢竟他的鹽場現下還在進一步擴張，一個月後，粗鹽產量大增，屆時只要增派熟手，製作精鹽的速度便會越來越快。
而且只是每隔三日提供二十擔精鹽而已，北平城內人口百萬，富庶人家消耗這點精鹽數量自是毫無問題。
可對於王平安來說，這卻是一個極其震撼的消息。
總數幾十擔的精鹽和每隔三日就能提供二十擔精鹽相比，那可是雲泥之別啊。
一個月兩百擔精鹽的穩定生意，真要讓他王家做起來了，那北平城內的權貴富商們誰不給他們王家幾分薄面？
就算其中的收益至少有四成要分潤出去打點上下，他們王家也能跟著李虎吃得盆滿缽滿，把家業給擴大好幾倍！
一時之間，王平安只覺自己有些頭暈目眩，不由伸出手用力把著李虎的胳膊道。
「李大人，此事當真？千萬莫要誆我…這事若是戲言，我王平安怕是得足足三日都睡不安穩，茶飯不思啊。」
李虎見他一副患得患失又期待不已的模樣，不由哈哈一笑，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放心。
「我騙你作甚？咱倆結交數月，也打過不少次交道了，你看我何時戲弄過你？
這酒，是真的，鹽也是真的！
我能保證穩定產出，但要借你們家的關係和路子賣出去。
就是咱倆的分帳必須得提前說明，不能再按此前以物換物的方式結算了。」
李虎這話聽得王平安大喜過望，同時也讓他放下心來。
烈酒與精鹽的利潤太過豐厚，如果李虎一張口就是按以前的規矩來，讓安平安開價拿貨再自行售賣，王平安反而會覺得這其中有圈套。
畢竟李虎不是那些尋常的地方軍頭，王平安越與他打交道，就越是覺得他行事縝密，眼界高遠，絕非等閒之輩。
此刻把重新分帳之事擺到檯面上來說，反而才彰顯出了李虎的誠意，也讓王平安能夠放心合作。
「精鹽和烈酒的生意，不管你們是往東出關，還是往西送往北平與中原等地售賣，我都不插手多做關涉，只派心腹與帳房隨行監管。
其中你們王家打點官府關係，疏通銷售渠道的開銷一律從最終的收益中扣除，剩餘的淨利，我要七成，你們王家拿三成。」
聽到這裡時，王平安眉頭微皺，但還未等他開口，李虎又補充道。
「我知道這樣分配利潤，你們王家上下不會所有人都覺得合理，畢竟是動用你們王家的關係和資源在做事賺錢。
但我能保證兩件事，這關乎到你們王家將來的前程富貴以及生死存亡。」
李虎這話說得極為嚴肅，聽得王平安也是心頭一凜。
「第一，只要你們王家不背地裡做手腳，這烈酒與精鹽在關內和關東的生意我就只與你們獨家合作。
第二，若是以後北境生變，你們王家大可將身家產業與嫡親家眷撤到我的治下，只要我李虎還在這世上，就必能護你們王家周全。」
李虎言語中滿含自信，若是旁人聽了，怕是會笑話一番，覺得他一個百戶說這些未免太過托大了。
但王平安卻是在認真思索李虎的兩個許諾。
第一個獨家合作的許諾，那就代表著他們王家今後在關東與關內能夠壟斷這烈酒與源源不斷的精鹽生意。
只要李虎不斷供，三成純利便是一個天文數字，足夠讓全族上下都同意這樁買賣了。
而第二個許諾更是讓王平安心動。
大梁北境如今的形勢如何，王平安這類經常在邊境行走做買賣的商人最為清楚。
此前蒙兀人的突然破關，就已經把北境地方士紳與商賈們對朝廷的微薄信任給打斷了。
而放眼整個遼西左衛，當時也就李虎敢領兵出堡全殲一支蒙兀人的騎兵大隊。
就這份果決與勇力，便足以讓王平安在李虎身上壓下重注。
若是將來北境真的迎來大亂，他們王家說不準還真得依靠李虎的隊伍免於戰火荼毒。
思索一番後，王平安站起身來，對著李虎認真抱拳行禮。
「此事關係甚大，李大人還請容王某與家父商議一二，最多不過明日，我定給李大人一個答覆。」
李虎聞言也是站起身點了點頭道。
「應該的，那我就在南河堡等到明日，靜候王兄的好消息了。
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相求，不知王兄可有門路與當今薊州鎮總兵盧龍光盧大人搭上關係？」
王平安一聽有些不解。
「薊鎮總兵？倒是有路子能和那位盧大人攀上話，可如今遼西兩衛只是名義上歸薊鎮節制，李大人這是…」
李虎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若有所指地道。
「盧大人的確只有名義上對遼西左衛的管轄權，托他在遼西地方上調動職位不太可能，但若是復設國朝舊有的一處千戶所呢？
我李虎有今天，承蒙叔父與南河堡左千戶關照提攜，對南河堡，我是沒有什麼野望的，因此才要另謀升遷的他路啊。」
李虎這話半真半假，要說對南河堡這塊地盤沒興趣，那自然是假的。
南河堡地處遼西要衝位置，北扼黑山嶺重要山口，南接馳道，軍堡龐大，下轄軍戶丁口眾多，若是能收歸囊中，對李虎來說自然是好處無窮。
但他畢竟在名義上是受到南河堡左千戶的提攜，所以至少在現階段，不能展露出對南河堡的野心來。
不然的話名聲臭了，那今後在這遼西兩衛做什麼事都會受到掣肘。
另謀升遷的他路倒是真話，南河堡暫時沒法伸手，自然就得另闢蹊徑尋求千戶一職。
那月兒島上本就有千戶衛所的舊址，以前大梁能在月兒島上設千戶守備遼西近海，沒道理現在就不行。
頂多就是設立衛所的理由不同罷了。
熙武一朝，月兒島千戶所是為了方便朝廷船隊中轉運輸以及防備海寇而立。
如今景禎朝禁海，這船隊中轉的需求沒了，但海寇卻依舊存在啊。
而要證明這些海寇存在也很簡單，李虎直接讓蕭老大領著海營的弟兄們上岸「劫掠」一番不就是了？
南河堡才懶得管這些沿海漁村的死活，但海匪上岸搶劫，若是沒法及時處理，那就是南河堡的防務責任。
這時若薊州鎮下達復設月兒島千戶衛所的軍令，那南河堡這邊就只會竭力配合，以便把防務責任給推出去。
而南河堡內那些只知爭權奪利的蟲豸們絕不敢對復設的月兒島千戶一職有所覬覦。
畢竟咬了這塊肥肉，也就代表著得領兵上島與海寇們火併。
以前讓他們領兵進黑山嶺剿個匪，他們都藉口颳風下雨或是頭痛生病不敢出征。
後來蒙兀人入寇劫掠，更是嚇得他們在南河堡內像鵪鶉一樣縮頭固首。
就這樣的膽量，還領兵打海匪呢，他們怕是只覺得海匪不直接打南河堡就謝天謝地了。
不過這個計劃李虎倒是沒有對王平安詳說，只是讓他幫忙搭關係，給盧龍光送去一份大禮和一封書信。
信中李虎並未明言自己想要走關係升職之事，只是感謝了盧龍光一番，說承蒙盧龍光關照提攜，此前賞了他百戶一職，又賞他諸多金銀。
大有千里馬遇伯樂之意，表示自己一定對盧大人感恩戴德，忠心不二。
如今手頭好不容易積攢了些許浮財，便第一時間給盧大人送去，聊表心意。
緊接著李虎又話鋒一轉，說自己近日來因為被同僚們認為是盧大人提攜的百戶，所以在南河堡地界頗受冷落排擠。
若是盧大人能夠有所運作，將他名正言順地調到其他千戶所任職，那他就不勝感激，日後定當重謝云云。
與這封書信一同送去薊州鎮衙署的還有一擔精鹽，十壇高粱酒和白銀二百兩。
李虎相信，收到這些禮物的盧龍光絕對會大為滿意。
而等到南河堡沿海地帶突遭海寇襲擾劫掠的緊要軍情不久後傳達時，盧龍光也定會在大怒之下想起自己這麼個能打的「人才」來。
月兒島成了海匪的老巢，那派兵上島剿匪就是應有之理。
南河堡的其他百戶不敢領兵出征，自然就只能再由李虎接下這個硬活。
屆時李虎再立軍功，打點一番，借著防禦海寇的名義拿下這月兒島千戶一職，也就是順理成章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