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死侍


  蒼州,夜色如墨。

  一處荒野空地,橘黃色的火光碟機散了黑暗。

  乾枯的樹枝在火堆里噼啪作響,架子上一條碩大的異魔後腿被烤得茲茲冒油。

  濃郁的肉香混雜著孜然與辣椒粉的味道,在這荒涼的天地間肆意瀰漫。

  「滋溜。」

  白絕吸了一口口水,雙眼放光地盯著那塊烤肉,喉結上下滾動。

  「明哥,熟了沒啊?這都烤了快半個小時了。」

  楊明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不緊不慢地翻轉著烤肉,甚至還優哉游哉地撒了一把不知從哪弄來的蔥花。

  「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更吃不了好吃的烤異魔肉。」

  他瞥了一眼白絕,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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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是A級奔雷獸的大腿肉,肉質緊實,要是不烤透一點兒,你小子那牙口能咬得動?」

  白絕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開玩笑,S級異能者的牙口那是跟你鬧著玩的?」

  坐在旁邊小馬紮上的伊洛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少女穿著一身休閒服,火光映照在她白淨的小臉上,顯得格外恬靜。

  「白絕哥哥,你就別吹牛了。」

  伊洛雙手托著下巴,笑眼彎彎。

  「上次啃那隻鐵甲龜的時候,是誰的牙差點都崩掉了,捂著嘴哼哼唧唧半天?」

  被揭了老底,白絕臉上一紅,立馬挺直了脖子辯解。

  「那是意外!意外懂不懂?」

  「再說了,那隻鐵甲龜肯定變異了,殼比鑽石還硬!」

  看著兩人鬥嘴,楊明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對這兩個小傢伙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尤其是白絕。

  這小子雖然有時候挺二的,嘴也碎,但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是個能把後背交給他的好苗子。

  至於伊洛......

  楊明看了一眼乖巧懂事的少女,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丫頭命苦,但也堅強得讓人心疼。

  「行了,別貧了。」

  楊明手中的小刀一划,利落地將烤肉切開,熱氣瞬間蒸騰而起。

  他挑了一塊肉最多、烤得最焦香的小腿肉,用大樹葉包好,遞給了伊洛。

  「小伊洛,吃腿。」

  「這塊肉最嫩。」

  伊洛連忙接過,有些燙手地換了兩下,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謝謝楊明哥哥!」

  說完,她也不顧形象,張開小嘴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唔!好次!」

  少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旁邊的白絕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哎哎哎!明哥,你這也太偏心了吧?」

  他指著伊洛手裡那塊還在滋滋冒油的好肉,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空蕩蕩的空氣。

  「憑什麼把最好的給這丫頭?我呢?我也要吃腿!」

  「我也在長身體好不好!」

  楊明翻了個白眼,直接伸手從架子上撕下一塊帶著骨頭、筋膜還沒完全化開的大肉塊。

  甚至連葉子都懶得包,直接遞到了白絕面前。

  「喏,吃吃吃,撐死你個兔崽子。」

  白絕接過肉,頓時燙得一陣齜牙咧嘴,兩隻手不停地倒騰著那塊肉。

  「嘶——燙燙燙!」

  雖然嘴上抱怨,但他還是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

  「好吃!」

  白絕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明哥,不得不說,你這手藝絕了。」

  「以後要是去城裡開個燒烤攤,絕對火爆全城!」

  楊明笑了笑,自己也切了一塊肉塞進嘴裡,眼神有些飄忽。

  「那是。」

  「想當年,老子還在......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他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多提往事,只是默默地咀嚼著嘴裡的肉。

  對於白絕來說,這一路簡直就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奇妙旅程。

  從臨海城出來,一路向北,跨越荒野,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比他十幾年加起來還要精彩萬分。

  他見過為了搶奪一塊麵包而拔刀相向的流浪者。

  也見過為了掩護孩子逃跑,獨自一人面對異魔群的普通父親。

  有殘忍到令人髮指的惡徒,也有在絕境中閃耀著人性光輝的善舉。

  這些經歷讓他突然找到了活著的意義,他就是為了這片天地而生的!

  伊洛也是漲了見識,原來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的。

  有殘酷也有溫情,有殘忍也有善良,有親情也有友情。

  世界原來不是話本中的那樣非黑即白。

  每個人好像都很複雜,她很複雜,白絕哥哥很複雜,楊明哥哥也很複雜。

  就在三人享受著難得的安寧時刻。

  楊明正要往嘴裡送肉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嗅到了獵物氣息的老狼。

  但他並沒有什麼動作,依舊吃著烤肉。

  只是給了白絕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

  那是他們這一路磨合出來的默契。

  甚至不需要言語。

  還在啃著骨頭的白絕立馬會意。

  他沒有任何異常反應,依舊大口撕扯著手裡的肉塊,仿佛是個沒心沒肺的飯桶。

  旁邊的伊洛吃得正歡,小嘴油乎乎的。

  她壓低了聲音,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這次誰去?」

  顯然,這一路上的歷練,讓她對這種突發狀況早已習以為常。

  白絕一邊跟手裡的骨頭較勁,一邊含糊地回道:

  「前兩次遇到事情都是你們倆去的,風頭都讓你們出盡了。」

  「這次該輪到小爺我了。」

  說完,他三兩下將剩下的肉塞進嘴裡,囫圇吞下。

  然後極其誇張地打了個響亮飽嗝。

  「嗝——」

  白絕隨手將骨頭一扔,拍了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哎呀,吃飽喝足。」

  「不行了,水喝多了,我要去放個水。」

  他一邊說著,一邊若無其事地解著褲腰帶,大搖大擺地轉身朝著外圍的黑暗走去。

  腳步虛浮,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楊明拿起一根木柴,輕輕撥弄著火堆,火星四濺。

  伊洛則繼續小口吃著手裡的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一分鐘後。

  黑暗中突然傳來幾道悶哼。

  緊接著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以及幾聲極其慘烈的哀嚎。

  「啊——!」

  那是骨頭斷裂的脆響,哪怕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但這慘叫聲僅僅持續了幾秒鐘,便戛然而止。

  又過了一會兒。

  原本去「放水」的白絕慢悠悠地從黑暗中走了回來。

  他一隻手提著褲子,另一隻手拖著一條腿。

  那條腿的主人,像是個破布袋一樣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砰。」

  白絕隨手一甩,將那個不知死活的人扔在了火堆旁。

  借著火光看去。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緊身作戰服的男人。

  只不過此刻,那張臉已經變成了豬頭。

  腫得像個發麵饅頭,五官擠在一起,嘴歪眼斜,鮮血混合著泥土糊了一臉。

  胸口更是微微塌陷,進氣多出氣少,顯然是被白絕這「溫柔」的手段給招待得不輕。

  楊明和伊洛同時放下手裡的東西,圍了上來。

  「嚯,下手挺黑啊。」

  楊明用腳尖踢了踢那人的肩膀,調侃了一句。

  白絕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擦了擦手。

  「這傢伙想跑,我當然得給他點顏色瞧瞧。」

  說著,他直接一腳踹在那人的屁股上。

  「別裝死!起來!」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地上的黑衣人身子抽搐了一下,艱難地睜開眼睛。

  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死寂。

  他的嘴唇蠕動著,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

  伊洛皺了皺眉,小聲道:

  「白絕哥哥,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你看,人家都被你打得說不出話來了。」

  白絕一愣,隨即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能吧?我就輕輕給了他幾拳而已......」

  他不信邪地蹲下身子,盯著黑衣人那張豬頭臉。

  「喂,真說不出話了?」

  「別跟我玩這套!」

  說著,他直接舉起拳頭,在黑衣人面前晃了晃。

  「看見這沙包大的拳頭了沒?」

  「趕緊交代!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跟蹤我們?」

  黑衣人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抹極其詭異的紅光。

  他的身體猛地緊繃,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胸膛開始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急促而嘶啞的咳嗽聲。

  「咳!咳咳!」

  白絕還沒反應過來,以為這傢伙是在挑釁。

  「哎喲呵?還挺硬氣?」

  「既然你不說,那就別怪小爺我不客氣了!」

  就在白絕準備給這傢伙再來點狠的時候。

  一直在旁邊觀察的楊明突然臉色大變。

  「不好!退!」

  幾乎是同一時間。

  那個黑衣人的身體像是充了氣的氣球一樣,猛地膨脹了一圈。

  皮膚下透出一種岩漿般的暗紅色。

  「嘣!」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個黑衣人就這樣......

  炸了。

  漫天的血肉碎塊混合著腥臭的內臟,噴射而出。

  由於距離太近,再加上事發突然。

  楊明、白絕和伊洛三人根本來不及躲避。

  「啪嗒......啪嗒......」

  直接被污了一身。

  三人:「......」

  三人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僵硬在原地,面面相覷。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那堆原本溫馨的篝火,此刻也被濺射的血肉澆滅了大半,只剩下幾縷黑煙裊裊升起。

  過了幾秒鐘。

  白絕才伸出手,面無表情地將臉上的那塊碎肉摘下來,隨手一彈。

  他看著地上一片狼藉,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傢伙......」

  「倒是很有骨氣哈。」

  「說炸就炸,連個招呼都不打。」

  ......

  二十分鐘後。

  營地旁的小溪邊。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三人泡在冰涼的溪水中,用力搓洗著身上的血污。

  原本清澈的溪水瞬間被染成了暗紅色,順著水流飄向下游。

  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後,三人重新回到了篝火旁。

  地上已經被清理,篝火也重新升起。

  只不過,這一次沒人再有胃口吃東西了。

  伊洛單手撐著下巴,用一根小木棍無聊地搗鼓著火堆,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裡跳動。

  「真噁心。」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白絕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正拿著一塊毛巾擦頭髮,聽到這話不由得點了點頭。

  「是挺噁心的。」

  「不過......明哥,你說剛才那到底是什麼人?」

  楊明雙手抱胸,眉頭緊鎖,眼神凝重地盯著火焰。

  「不知道。」

  「他們身上沒有任何身份標識,剛才的自爆......也不是異能。」

  楊明回憶著剛才那一瞬間的能量波動,沉聲道:

  「那是科技。」

  「一種植入在體內的微型生物炸彈,連通心臟或者大腦。」

  「一旦心跳頻率異常,或者是接收到某種指令,就會瞬間引爆。」

  「完全就是一群死侍。」

  白絕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槽,這也太變態了吧?」

  楊明冷笑一聲。

  「這種技術含量極高,而且造價絕對不菲。」

  「一般的組織,根本玩不起這種高端貨。」

  「這背後,絕對有個大組織。」

  聽到這,白絕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

  他一拍大腿。

  「明哥!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幫傢伙,就是老大讓我們找的那個什麼『天山』的人?」

  楊明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向白絕。

  白絕越想越覺得靠譜,語速飛快地分析道:

  「你想啊,老大讓我們找天山,說明這個組織肯定跟老大有仇。」

  「咱們這一路雖然隱蔽,但也沒刻意藏著掖著。」

  「如果天山的情報網夠厲害,肯定知道我們是老大派來的人。」

  「既然是仇人派來的,那肯定要在半路截殺啊!」

  「而且你看剛才那傢伙的手段,又是炸彈又是死侍的,聽起來就像是那種搞邪惡實驗的反派組織能幹出來的事!」

  伊洛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覺得白絕哥哥說得很有道理。」

  「除了他們,也沒人會這麼針對我們了。」

  楊明點了點頭,眼中的凝重逐漸化作一抹冰冷的殺意。

  雖然他不清楚林一和天山到底有什麼具體過節。

  但跟在林一身邊的日子裡,他清楚地感受到老大對這個組織的厭惡。

  甚至可以說是必殺之心。

  「確實很有可能。」

  楊明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白絕和伊洛,語氣認真。

  「看來,咱們這次的任務沒那麼簡單。」

  「還沒到地頭,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他們這次失敗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還會在派人來。」

  說到這,楊明冷哼一聲,撿起一塊石頭扔進火堆里。

  「不過......下次要是再敢來。」

  「可不能再給他們自爆的機會了。」

  白絕和伊洛對視一眼。

  兩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一個惡人般的笑容。

  在搖曳不定的火光映照下,那笑容顯得格外滲人。

  啪!

  楊明直接給了白絕腦袋一巴掌。

  「明哥,你打我幹嘛?」

  白絕捂著腦袋,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楊明。

  楊明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伊洛。

  「你看你,小伊洛都跟著你學壞了!」

  白絕頓時不樂意了,梗著脖子反駁道:

  「明哥,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什麼叫跟我學壞了?」

  「這分明是跟我學好了!」

  伊洛捂著嘴,「咯咯」地笑出了聲。

  楊明眼睛一眯,揚起手作勢又要打。

  「嗯?你還有理了?」

  白絕脖子一縮,立馬慫了。

  「那什麼......我有些困了,先去睡了啊,守夜的事兒就交給明哥你了!」

  說完,這小子就像只兔子一樣,「哧溜」一下鑽進了身後的帳篷里。

  「這臭小子......」

  楊明笑罵了一句,放下了手。

  伊洛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楊明哥哥,那我也去睡了。」

  「你也早點休息。」

  「去吧。」

  楊明溫和地摸了摸伊洛的腦袋。

  等兩人都進了帳篷。

  荒野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有篝火偶爾發出的爆裂聲。

  楊明獨自一人坐在火堆旁,掏出一根皺皺巴巴的香菸點上。

  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那輪清冷的彎月。

  月光灑在荒野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也不知道老大那邊怎麼樣了......」

  楊明喃喃自語。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信號格的位置顯示著一個大大的紅叉。

  「艹!」

  「這破地方,竟然連個信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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