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憤 怒
林一幾人回到江邊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江面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涼意。
林一推開門,白絲跟在他身後。
楊明和伊洛走在最後面,手裡還拎著路上買的幾袋水果。
蘇琳跟在白絕旁邊,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
客廳里的燈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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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絕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忽然轉過身來,朝眾人拍了拍手。
「今天晚上我來做飯。」
這話一出來,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楊明抬眼看向他: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
白絕雙手抱胸,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明哥,你這就有點看不起我了,在老大身邊待了那麼長時間,老大和學姐的廚藝我可是學了個七七八八。」
楊明挑了挑眉:
「哦?」
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往沙發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了。」
白絕沒再多說,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沙發另一端。
蘇琳坐在那裡,身體微微蜷縮著,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在看窗外,目不轉睛。
白絕收回目光,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瞬,旋即又揚了起來。
「你們就看好吧。」
說完,他大步走進廚房,順手把門關上了。
楊明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
伊洛坐到蘇琳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她坐著。
林一走到陽台,靠在欄杆上,面朝江面。
白絲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然後默默轉身去給林一倒了一杯水,端過來遞到他手邊。
林一接過來,喝了一口。
廚房裡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響,還有油花迸濺時的噼啪聲。
中間夾雜著白絕小聲哼歌的動靜,聽不清調子,但節奏還挺歡快。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
廚房門打開,白絕端著最後一盤菜走了出來。
一頭白髮上沾了幾滴油星,圍裙系得歪歪扭扭,但那張臉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桌上一大桌子菜,看起來賣相確實還行,至少顏色搭配得不錯,沒有黑暗料理的跡象。
楊明掃了一眼桌面,點了點頭。
「看起來還不錯,就是不知道吃起來怎麼樣。」
白絕把圍裙一扯,隨手往椅背上一搭,坐了下來。
「雖然沒有老大、學姐做的好吃,但絕對也不差。」
楊明端起筷子敲了敲碗沿:
「你倒是自信。」
白絕兩手一攤:
「哎呀,好不好吃,你們吃過就知道了,動筷子吧。」
話音剛落,他就轉過頭去,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身旁蘇琳的碗裡。
「琳琳,你嘗嘗我做的好不好吃。」
蘇琳低著頭看了看碗裡那塊排骨。
她笑了笑,拿起筷子,咬了一小口。
嚼了幾下,微微點頭,輕聲道:
「好吃。」
白絕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就多吃些。」
然後他的筷子就跟不要錢似的,各種菜一樣接一樣地往蘇琳碗裡堆。
蘇琳碗裡的菜快要冒出碗沿了。
她按住白絕的手腕,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自己來就行。」
白絕的手頓了一下,老老實實收了回去。
「好吧。」
楊明看著這一幕,沒吭聲,低頭扒了一口飯。
整個吃飯的過程中,沒有人提起比賽。
筷子碰碗的聲音,湯勺攪動的聲音,偶爾白絕說一兩句跟比賽完全無關的閒話,楊明接兩句,伊洛笑兩聲。
蘇琳坐在白絕旁邊,吃得不多,但一直在吃。
她的眼眶還有些紅,可嘴角掛著的那一點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車上的時候心情好了許多。
飯後,白絕主動收拾了碗筷。
然後他從牆上的掛鉤取下車鑰匙,朝蘇琳偏了偏頭。
「走吧,我送你回去。」
蘇琳點了點頭,跟著白絕走出了大門。
越野車的引擎聲在夜色里響起,漸漸遠了。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橘黃的光在蘇琳的臉上一明一暗。
白絕開著車,右手握方向盤,左手搭在車窗邊緣。
「琳琳,你知道嗎,我剛才那個糖醋魚,其實差點翻車了。」
蘇琳轉過頭看他。
白絕一本正經道:
「鍋差點著了,我當時直接把整瓶醋倒進去了,那個煙沖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蘇琳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白絕見狀來了精神,繼續往下編:
「後來我怕太酸,又加了半袋白糖進去,攪了半天,我都不知道最後出來的到底是糖醋魚還是蜜餞魚。」
「還好你們都沒吃出來。」
蘇琳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很小。
白絕也跟著笑,嘴上沒停:
「下次我準備挑戰一下水煮魚,不過我估計到時候會把廚房給炸了......」
他說了一路。
有的沒的,東扯西扯。
蘇琳靠在副駕的椅背上,嘴角的弧度維持著,時不時回應兩句。
但白絕知道,她的笑,還是有點勉強。
很快,車子停在了魔人學院的門口。
學院的大門在夜色中半掩著,門口的燈光昏黃,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正往裡走。
蘇琳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一隻腳已經踩在了地上,她忽然停住,轉過身來看向駕駛座。
白絕也正看著她。
蘇琳的目光和他對上,沉默了兩秒後,她開口了。
「白絕,你放心吧,我沒事。」
白絕靠在座椅上,朝她咧嘴一笑。
「好。」
蘇琳沒再說什麼,下了車,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朝學院大門走去。
白絕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學院的大門之後。
白絕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引擎重新發動,然後緩緩駛離。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白絕推門進去,第一眼就看到楊明和伊洛坐在沙發上,兩人正看著投影光幕。
光幕上正在播放什麼畫面。
「明哥,你們在看什麼?」
白絕邊走邊問,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置物架上。
楊明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複雜。
「你自己看吧。」
白絕走過去,在楊明旁邊坐下來,目光投向光幕。
畫面剛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賽場的廢墟之中,三道身影正圍著一個人。
被圍在中間的,是蘇琳。
魔人形態的蘇琳。
她全身覆蓋著黑色鱗片,金色豎瞳在碎石與煙塵之中格外醒目,長尾甩動間捲起地面的沙礫。
但她的身上已經遍布傷痕。
鱗片碎裂了大半,左肩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塊,暗紅色的血從裂縫中滲出來,順著手臂滴落在地上。
圍著她的三個人。
一個光頭,圓滾滾的腦袋在賽場的日光下閃著油亮的光。
正是今天在廣場出口看到的那個男人。
此刻,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一層冷硬的金屬光澤,脖頸、手臂、拳面都像是被鋼鐵澆築過一般,隨著異能量涌動,表面甚至浮現出細密的金屬紋路。
陽光落在他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寒芒。
另外兩個,一男一女,都是准SS級。
三人呈三角站位,把蘇琳死死堵在了中間。
然後,光頭男一步踏出。
轟!
他的腳掌落在地面,碎石當場崩裂,沉悶的聲響像是一塊鐵坨砸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的拳頭猛地金屬化,整條右臂都染上一層暗銀色,拳鋒帶著沉重的破風聲砸向蘇琳的腹部。
力道極重。
但偏了幾分,刻意避開了要害。
砰!
那一拳落下,發出的不是普通血肉碰撞聲,而是一種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蘇琳悶哼一聲,身體向後弓起,腳下碎石被她硬生生踩碎。
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右側的女人已經欺身而上,一腳踢在她的膝彎。
蘇琳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緊接著,後方的男人膝蓋頂在蘇琳的背脊上,將她壓趴在地。
蘇琳的尾巴暴起,帶著尖銳破風聲抽向那個男人。
可光頭男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抬手一擋。
鐺!
長尾狠狠抽在他金屬化的手臂上,竟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光頭男的身體只是晃了一下,手臂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卻沒有真正破開防禦。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痕跡,咧嘴笑了笑。
「就這點力氣?」
下一刻,他反手一把抓住蘇琳的尾巴。
金屬化的五指像鐵鉗一樣扣緊,猛地一扯。
蘇琳痛得五官扭曲,卻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光頭男蹲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半張臉已經徹底金屬化,嘴角咧開時,連牙齒都泛著森冷的銀光。
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什麼。
畫面沒有收錄清晰的聲音,但從口型能隱約讀出幾個字。
「怪物......」
「就要有身為怪物的覺悟,為什麼要來參加比賽?乖乖地縮在窩裡不好嗎?」
蘇琳的手死死扣著地面,指甲嵌進碎石里。
三人沒有補刀。
他們控制著力度,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非致命部位。
不至於觸發手環的強制傳送機制,但足以讓蘇琳承受最大限度的痛苦。
這不是戰鬥。
這是折磨。
看著這一幕幕,白絕的手在發抖。
他整個人僵在沙發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畫面還在繼續。
蘇琳咬住舌尖,強行壓下喉間的血腥味,右爪猛地扣進地面,借力翻身。
長尾帶著破風聲再次掃向光頭男的脖頸。
那一瞬間,金色豎瞳里亮起狠意,幾乎要撕開包圍。
然而光頭男站在原地,根本沒有躲。
他的脖頸處迅速覆蓋上一層厚重的金屬色澤,連下頜都變得如鋼鐵般冷硬。
砰!
蘇琳的尾巴重重抽在他的脖子上。
這一擊足以抽斷普通S級異能者的頸骨,可落在光頭男身上,卻只讓他的腦袋偏了偏。
他緩緩轉回頭,脖頸處傳來一陣令人發寒的金屬摩擦聲。
「用點力行嗎?」
光頭男咧嘴一笑。
「我真的沒什麼感覺!」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拳轟出。
暗銀色的拳頭砸在蘇琳肩頭。
咔嚓!
蘇琳肩上的鱗片瞬間碎裂,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半步。
左側男人早有準備,抬起手臂硬生生擋下她倉促揮來的爪擊。
女人趁她力量用盡,一記肘擊砸在她肩頭。
蘇琳身體一晃,卻仍舊抬起頭。
染血的嘴角扯出一點冷笑,像是在說......
繼續。
光頭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蘇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傳來沉重的震顫。
他的雙臂徹底金屬化,拳面反射著冰冷的光。
蘇琳掙扎著站起來,又被他一拳砸倒。
再站起來,再被打倒。
每一次,她的爪子落在光頭男身上,都只能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和淺淺的痕跡。
而光頭男的每一拳,卻都像鐵錘砸在她身上。
沉重、冰冷、精準。
每一次倒下去,那三個人就退開兩步,等她重新爬起來,然後再圍上去。
像貓戲老鼠一樣。
最後一次,蘇琳已經站不起來了。
她趴在廢墟里,渾身的鱗甲幾乎碎盡,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膚。
那條尾巴無力地癱在身側,金色的豎瞳里滿是血絲。
光頭男走上前,抬起腳,踩在蘇琳的背上。
他的腿部也開始金屬化,重量陡然暴漲。
蘇琳身下的碎石被壓得咔咔作響,身體也隨之一沉。
光頭男低下頭,又說了什麼。
然後,他的異能量猛地爆發。
整條右臂瞬間化作暗沉的金屬色,肌肉線條像鋼鐵鑄成一般隆起,拳頭上泛起冰冷的光澤。
下一秒。
他一拳轟在蘇琳的後背。
轟!
地面碎裂,氣浪掀起一圈煙塵。
這一擊終於觸發了手環。
白色光芒籠罩了蘇琳,她的身體在光芒中逐漸變得透明,被傳送離開了賽場。
臨消失的那一刻,畫面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沒有憤怒和恐懼,只有一種咬碎了牙也不肯服輸的倔強,混著止不住的屈辱。
畫面定格。
此刻,白絕眼中的憤怒肉眼可見。
他的呼吸變得又重又急,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動著,雙手攥成拳頭,骨頭咯咯作響。
「艹!」
他猛地站起來,氣的渾身發顫。
「還真是這滷蛋以這種卑劣的手段淘汰了琳琳。」
白絕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三個人打一個。」
「還他媽的專門避開要害。」
「很好。」
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下一賽段,老子不把這滷蛋打出屎來,算他拉的乾淨!」
伊洛也站了起來,小臉繃得緊緊的,清澈的眼睛裡翻湧著少有的怒意。
「我也是!」
楊明靠在沙發上,看了看暴怒的白絕,又看了看伊洛。
「你們兩個先消消氣,下一賽段的開賽時間還沒有公布,你現在再著急也沒有用。」
白絕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到底還是沒有繼續發作。
他一屁股重新坐了回去,身體往後一靠,腦袋仰著對著天花板。
過了幾秒,他伸手從茶几上抓起一個蘋果,送到嘴邊,狠狠咬了下去。
仿佛這蘋果就是那光頭男。
很快,蘋果就被啃乾淨了連核都沒有剩下。
白絕擦了擦嘴,眼神死死盯著光幕上那張定格的光頭臉。
楊明瞥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陽台上,林一背對著客廳,手中的水杯已經空了。
白絲站在他身側,也朝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
江風從遠處吹來,夜色籠在水面上,黑沉沉的,看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