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往 事


  楊明大步走上前,直接張開雙臂,和楚天生緊緊相擁。

  力道之大,勒得楚天生身上的破爛紅袍直掉渣。

  白絕和伊洛站在不遠處,兩人雙手抱胸,齊刷刷地歪著腦袋。

  兩人的眼裡閃爍著濃烈的八卦之火。

  良久。

  兩人分開。

  楊明伸手重重拍了拍楚天生的肩膀,力道很沉。

  

  他眼眶通紅,嘴角卻瘋狂上揚,情緒有些失控。

  「好久不見。」

  「天生!」

  楚天生看著楊明,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

  楊明回過頭,衝著後面招了招手。

  白絕和伊洛見狀,屁顛屁顛地湊了上來,探頭探腦地打量著這個神秘的紅袍人。

  楊明指著白絕,向楚天生介紹起來。

  「這個白毛,叫白絕。」

  「算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學生。」

  白絕一聽這話,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立刻不樂意了。

  他梗著脖子,大聲反駁,雙手在胸前不停地擺動。

  「學生?」

  「明哥,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

  「我什麼時候成你學生了?」

  楊明轉過頭,眼神銳利地狠狠瞪了白絕一眼。

  「我之前手把手教了你倆那麼多天,怎麼不算?」

  「難不成你覺得我的指導毫無用處?」

  白絕看著楊明那充滿殺氣的眼神,立馬縮了縮脖子,氣焰全無。

  他趕緊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一般。

  「算算算。」

  「您說是就是。」

  楊明冷哼兩聲,轉而指向旁邊的伊洛。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溫和起來,變臉速度極快。

  「這個小姑娘叫伊洛,和白絕一樣。」

  隨後。

  楊明又轉過身,向白絕和伊洛介紹楚天生。

  「他叫楚天生,是我當年在學院的摯友。」

  「可以性命相托的那種。」

  白絕和伊洛非常乖巧地齊聲開口。

  「天生哥。」

  楚天生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的面孔,微笑著點了點頭。

  「你們好。」

  緊接著。

  楊明看向躺在藤椅上的林一,語氣變得極度尊崇。

  「至於那位......」

  「他叫林一,是我們的老大。」

  楚天生聽到這個稱呼,眉頭猛地一挑,滿臉驚愕。

  他上下打量著楊明,覺得很是不可思議。

  「老大?!」

  「沒看出來啊。」

  「以你這種骨子裡透著傲氣、誰都不服的性子,竟然有一天會心甘情願認別人當老大。」

  「真是稀奇得很。」

  楊明攤了攤手,笑得有些無奈,卻很坦然。

  「沒辦法。」

  「老大的實力擺在那呢。」

  楚天生緩緩點頭,目光落向那個躺在藤椅上、周身氣息散漫卻深不見底的年輕人身上。

  「確實。」

  「能毫不費力將我從那三人手中救走,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沒想到如今的聯邦,竟然出了這麼一位逆天的年輕人。」

  「當真是人類之幸。」

  楊明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聊夠了嗎?」

  這時,一道慵懶平淡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原本還在熱聊的幾人瞬間閉上了嘴。

  不知何時,林一已經轉了過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他依舊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聊夠了就說說你的情況。」

  「我費力氣救你回來,可不是讓你們在這裡敘舊的。」

  楚天生看著林一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收起了笑容。

  他轉頭看向楊明。

  「對於我這些年的經歷,楊明,你應該也很好奇吧?」

  楊明用力點頭,神色極其凝重。

  「我確實想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當年為什麼會突然離開,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白絕立刻舉起手,滿臉興奮,完全是一副準備吃大瓜的模樣。

  「我也是我也是!」

  伊洛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楚天生嘴角泛起一抹苦澀。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悠遠,思緒飄向了十多年前的過去。

  「當年......」

  ......

  時間倒回到十多年前。

  那一年,楚天生還是一名即將畢業的學生。

  當時的他在除魔司擔任一支小隊的副隊長,前途大好。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他結識了同樣意氣風發的楊明和夏冉。

  三人一見如故,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生死之交。

  他們經常結伴執行各種危險任務,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

  楚天生親眼見證了楊明和夏冉從相識、相知到成為戀人所經歷的一切。

  兩人當時的甜蜜與憧憬,他全都看在眼裡。

  直到那一天。

  楚天生突然收到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楊明和夏冉在執行一場秘密任務時遭遇嚴重變故。

  夏冉不幸遇難。

  得知消息後,楚天生立馬跑去找楊明。

  當他一腳踹開楊明家的房門時,屋裡瀰漫著刺鼻的酒精味和頹廢的氣息。

  楊明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雙眼緊閉。

  茶几上、地毯上,倒滿了各種各樣的空酒瓶。

  屋裡亂得像個垃圾場,到處都是砸碎的物件。

  顯然,楊明昨晚經歷了一場歇斯底里的發泄與爛醉。

  楚天生走到沙發旁,看著楊明那張慘白憔悴的臉,心痛得無以復加。

  他沒有叫醒楊明。

  而是從臥室里拿出一張毯子,輕輕蓋在楊明的身上。

  隨後。

  楚天生拉過一把椅子,默默坐在旁邊,一直守到了天黑。

  夜晚降臨。

  楊明終於從宿醉中清醒過來。

  他艱難地坐起身子,用力揉著劇烈脹痛的太陽穴。

  一抬眼,他便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楚天生。

  楊明的眼眶瞬間被眼淚填滿,情緒瞬間崩潰。

  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瘋狂滑落,滴在手背上。

  「天生......」

  楚天生走上前,緊緊抱住楊明。

  「楊明......」

  「節哀。」

  楊明把頭埋在楚天生的肩膀上,拼命點頭,身體劇烈顫抖。

  他抬起手,胡亂擦拭著紅腫的眼睛。

  「我知道......」

  「我知道的......」

  在這之後的幾天裡,楊明似乎真的從夏冉遇難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恢復了往常的模樣。

  正常吃飯。

  正常睡覺。

  正常去學院上課。

  正常接取各種學院發布的任務。

  表面上看起來,他比任何人都要平靜。

  但楚天生太了解他了。

  他清楚地看到,楊明看似平靜的眼底,藏著一團火。

  一團足以焚毀一切的復仇之火。

  楊明的心裡憋著一口惡氣,隨時準備找人清算。

  果不其然。

  在楚天生畢業半個月後的某一天。

  楊明徹底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信息,沒有任何道別。

  就這麼人間蒸發,再也沒有出現過。

  隨後的幾年裡。

  楚天生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

  可愛的女兒楚月也順利降生。

  日子過得平淡溫馨,他在除魔司的職位也節節攀升。

  但他心裡始終牽掛著那個下落不明的兄弟。

  直到某一天。

  一則震驚全聯邦的新聞鋪天蓋地傳來。

  炎州州長遭到神秘強者暗殺,當場斃命。

  緊接著。

  楚天生在聯邦S級危險人員通緝榜上,看到了排名第二的那個傢伙。

  雖然榜單上只有代號,沒有真實姓名和照片。

  但楚天生只看了一眼作案手法和那極其特殊的異能描述,瞬間便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那就是楊明。

  那個曾經的學院天才,如今成了聯邦最高級別的通緝犯,雙手沾滿鮮血。

  楚天生當即產生了拋下一切去尋找楊明的念頭。

  他想把兄弟從深淵裡拉回來,問清楚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

  當他看著熟睡在搖籃里的楚月,看著廚房裡忙碌的溫柔妻子。

  他的腳便怎麼也邁不出去。

  他有了家庭,有了難以割捨的牽掛。

  於是。

  這個瘋狂的想法被他死死壓在了心底。

  他默默告訴自己。

  等楚月長大,有了自保能力。

  等有了合適的理由,他一定會去找楊明。

  時間飛逝。

  在楚月十六歲那年,楚天生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選擇了不辭而別。

  沒有給妻子和女兒留下任何交代,背起行囊離開了九黎城。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也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他對不起家庭。

  但楊明是他的生死摯友,是他曾經發誓要同生共死的兄弟。

  如今摯友在歧途上越走越遠,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通緝犯,他不能坐視不管。

  他必須找到楊明。

  哪怕用綁的,也要把楊明拉回正軌。

  然而。

  命運偏偏在此時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剛離開九黎城沒幾天。

  楚天生在荒野邊緣的一個流民聚集地,偶然撞見了一夥穿著長袍的人。

  這夥人自稱是自由教會的信徒,正在四處散布各種極端信條。

  他們用狂熱的語調,瘋狂蠱惑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

  楚天生生平最恨這種利用弱者苦難的神棍。

  他毫不猶豫地出手,三兩下便將那十幾名散布教義的信徒斬殺殆盡。

  他本以為那些被解救的流民會感激涕零,認清現實。

  可結果卻讓他如墜冰窟。

  那些流民不僅沒有道謝。

  反而用充滿仇恨和惡毒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就像他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甚至有人撿起石頭朝他砸來,嘴裡高喊著捍衛自由之神的口號。

  楚天生大為不解,眉頭緊鎖。

  他仔細探查過這些流民。

  他們並沒有被任何特殊的手段控制思想,就是發自內心地信仰那個虛無縹緲的自由之神。

  信仰到了可以為之去死的地步,毫無理智可言。

  出於強烈的好奇與警惕。

  楚天生暫時擱置了尋找楊明的計劃,開始暗中深入調查這個自由教會。

  為了摸清底細,他收斂氣息,偽裝成被苦難折磨的狂熱信徒,成功潛入了組織內部。

  經過漫長的蟄伏與觀察。

  楚天生徹底看清了這個組織的真面目。

  這個打著人人自由旗號的教會,背地裡乾的全是喪盡天良的惡行。

  用活人做血腥實驗、屠殺不願屈服的異己、在荒野中舉行殘忍的血祭。

  煽動那些普通人搞所謂的自由行動,也就是到處破壞。

  很明顯,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極端邪教。

  楚天生敏銳地意識到。

  雖然自由教會目前的規模還很小,只能在暗處像老鼠一樣活動。

  但任由其發展下去,任由這種極端的信仰蔓延。

  絕對會成為整個聯邦乃至全人類的巨大災難。

  他下定決心。

  必須動用自己以前在官方的關係,將搜集到的罪證交給聯邦高層,將這個毒瘤連根拔起。

  可是。

  就在他準備撤離並傳遞情報的前夕。

  自由教會突然召集了一次絕密的高層集會。

  當時的楚天生憑藉出色的實力和精湛的偽裝,已經混到了紫袍的地位。

  他自然要去參加。

  正是這次集會,將他徹底推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

  在那個幽暗壓抑的地下宮殿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詭異的薰香。

  楚天生見到了自由教會真正的幕後黑手。

  那根本不是明面上那個裝神弄鬼的教皇。

  而是一隻化形異魔。

  一隻能力極其詭異、恐怖到讓人絕望的化形異魔。

  這隻異魔散發著深不可測的氣息,眼神中透著對人類的極度漠視。

  它的能力,是對所有生物進行霸道無比的思想強行洗腦。

  這種洗腦無視異能防禦,直擊靈魂深處。

  甚至連假王級的絕頂強者,在它面前也毫無抵抗之力。

  那些對教會死心塌地、行事瘋狂、實力強大的紅袍主教,就是這麼被製造出來的。

  而楚天生參加的這次集會。

  根本不是什麼商議要事,而是一場專門針對新晉高層的集體洗腦儀式。

  楚天生察覺到極度危險的瞬間,渾身汗毛倒豎。

  他毫不猶豫地爆發出全部實力,雙眼充血,瘋狂朝外面突圍。

  他拼盡全力殺出重圍,一連擊退了數名紫袍。

  但最終。

  實力的鴻溝無法跨越。

  那隻異魔甚至沒有親自出手,只是一道精神衝擊,便讓他失去了抵抗能力。

  他被教會的強者抓了回去,五花大綁地押到了那隻化形為人類的異魔面前。

  隨後。

  漫長且極致痛苦的強制洗腦開始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記憶被無形的力量篡改,原本堅定的信仰被強行扭曲。

  理智被一點點剝離,取而代之的是對自由之神盲目的狂熱。

  最終。

  他徹底淪為了一具只會聽從指令的殺戮機器。

  成為了自由教會新一任的紅袍主教,代號殺戮。

  楚天生講到這裡,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極度震撼的真相。

  楊明緊咬著牙關,雙拳握得咔咔作響,眼中滿是憤怒。

  他沒想到,摯友這些年竟然經歷了如此非人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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