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南城危機
就在兩天前。
南城的大門被硬生生轟開。
誰也沒料到,平日裡看似平靜的街道巷弄里,竟潛伏著數量如此龐大的自由教會教徒。
幾乎在同一時刻,城外的荒野上也湧現出大批披著各色教袍的狂熱分子。
裡應外合之下,城防瞬間癱瘓。
大量自由教會的那些教徒瘋湧入城中。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暴亂,南城內部的鎮魔軍、警司以及除魔司等官方部門,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為了保住最後的生機,殘存的官方力量只能緊急收縮。
他們且戰且退,護送著沿途能夠搜救到的倖存居民,全線撤往城中心區域。
在那裡,他們利用堅固的市政建築與高強度的防禦工事,拉起了最後一道屏障。
與此同時,為了延緩暴徒推進的腳步,一支支精幹的異能者小隊被派了出去。
他們化整為零,依託熟悉的街道廢墟,以游擊戰的形式與那些瘋狂的教徒周旋。
所有人都在咬牙堅持。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聯邦的支援。
此時此刻。
城中心臨時指揮大營內,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廳正中央擺放著巨大的作戰沙盤,上面插著的代表淪陷區域的紅色標記,幾乎快要將整座南城徹底填滿。
「砰!」
原南城除魔司司長,如今臨危受命擔任南城臨時城主的任天行,怒氣沖沖地將手中的軍用聯絡器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旁邊的水杯劇烈晃動。
任天行胸膛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陰沉。
他面前的兩名中年男子立刻圍了上來。
正是南城警司司長與異能者管理局局長。
兩人身上的制服早已經沾滿了煙塵與血跡,顯然這兩天也一直在拼命廝殺。
「城主,目前什麼情況?」
警司長急切地開口詢問,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任天行。
「上面怎麼說?」
「支援什麼時候能到?」
異管局長同樣滿臉焦灼,語氣急促得連珠炮一般:
「是啊城主!」
「這都整整兩天兩夜過去了!」
「外面那些雜碎越來越猖獗,我們的人傷亡慘重!」
「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任天行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面前這兩位並肩作戰多年的同僚,眼神凝重。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滯澀。
過了好幾秒,任天行才咬著牙,沉聲吐出幾個字:
「沒有支援了。」
此話一出,警司長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睛睜得滾圓。
「什......什麼叫沒有支援了?」
他結結巴巴地反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任天行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無力感。
「距離我們南城最近的那幾座城市,同樣爆發了自由教會的大規模暴動,那邊的戰況比我們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自顧不暇,根本抽調不出多餘的力量跨區域馳援我們。」
「而更遠一些的那些大城......」
說到這裡,任天行嘴角泛起一抹苦澀與自嘲。
「雖然那幾座大城沒有出現大面積暴亂,但他們人人自危,都在全力加固防線。」
「他們根本沒空,也不會為了我們這座處於偏僻角落的小小南城冒險分兵。」
「所以......」
任天行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只能自救了。」
「什麼?!」
異管局長失聲大喊,整個人如遭雷擊。
「艹!」
警司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怒,一拳猛然砸在面前的精鋼作戰桌上。
鐵桌凹陷下去一個拳印。
「自救?我們拿什麼自救?!」
警司長面容扭曲,憤怒地吼道:
「難道聯邦就這麼直接放棄我們南城了?!」
「把我們當成棄子丟在這裡等死?!」
「就因為我們南城地方小?人口少?經濟不發達?就不配得到聯邦的救援?!」
異管局長同樣拳頭緊握,眼眸中充斥著難以遏制的憤怒。
這種在絕境中被徹底遺棄的感覺,簡直比被敵人砍上一刀還要難受千萬倍。
絕望的氣氛在空氣中悄然瀰漫。
任天行看著幾乎失控的兩人,沒有出言呵斥。
他能夠完全理解兩人的心情。
換做任何人得知這個結果,都會心生怨恨。
但他不能亂。
作為南城的臨時城主,他要是垮了,整座城就真的徹底完了。
任天行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凌厲起來。
那股屬於高階異能者的強橫氣勢,再度從他體內緩緩升騰。
「抱怨沒有任何用處。」
任天行環視四周,沉聲開口:
「既然沒有人能幫我們,那我們就自己救自己!」
「南城還沒有徹底淪陷,我們也還沒有死!」
「只要還有人站著,只要手裡的武器還能握住,就遠遠沒到認命的時候!」
這番話擲地有聲。
警司長和異管局長同時怔了怔。
兩人看著任天行那堅毅如鐵的神色,胸中的狂暴怒意稍微平復了些許。
警司長揉了揉發紅的眼角,冷靜下來後開口問道:
「可是......城主,我們到底該如何自救?」
「我們雖然還能組織起一部分反擊力量,但現如今整座城全亂套了,到處都是那幫瘋子教徒,甚至還有不少被洗腦的平民。」
「這種情況下,我們該從哪裡開始反擊?」
異管局長也跟著點頭,神情凝重:
「是啊城主,現在敵暗我明,什麼情報都沒有。」
「貿然殺出去,很容易被他們包了餃子。」
任天行走到作戰沙盤前,低頭審視著那張殘破的地圖。
他沉思了片刻,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各種利弊。
片刻之後,任天行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
「如今城內除了我們官方的建制人員,還有許多平日裡游散的民間異能者、獵人,以及學院學生。」
「暴亂發生以後,他們分散在城內各處,各自為戰。」
「單獨看,他們或許改變不了戰局。」
「但如果能將這些人全部聯合起來,就是一股絕對不容忽視的力量。」
說到這裡,任天行抬起頭,語氣逐漸堅定。
「所以,我們的第一步,就是派出人手,儘快與城內各處的民間異能者取得聯繫。」
「把能團結的人全部團結起來,把能夠戰鬥的人全部組織起來。」
「散落在外的拳頭再多,也傷不到敵人的要害。」
「只有將所有力量擰成一股繩,我們才有機會打出致命的一擊。」
任天行伸出手指,在沙盤上的幾處關鍵交通要道上重重划過。
「第二步,組織一支最精銳的偵查隊伍,摸清楚入侵南城的這伙自由教會的底細。」
「把他們的底細摸透之後,我們再制定詳細的計劃,以點破面,徹底粉碎他們的攻勢。」
任天行的思路十分清晰。
警司長與異管局長認真聽著,隨後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得不承認,在眼下這種孤立無援的絕境之中,任天行提出的方案是唯一具有可行性的生路。
「明白了。」
警司長咬了咬牙,肅然敬禮。
「我們這就下去辦,立刻組織人手聯絡城內的民間力量。」
異管局長也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決絕的光澤。
「異管局這邊還有幾個退役的王牌偵查員。」
「他們對城內的地形足夠熟悉,也擅長隱匿和追蹤。」
「我親自去找他們,讓他們去執行偵查任務!」
說完,兩人不再耽擱時間,轉身邁開大步,神色匆匆地朝著大營門外走去。
「兩位!」
任天行忽然抬起頭,再次開口叫住了他們。
警司長和異管局長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回過頭來看著任天行。
大營內的燈光有些昏暗,任天行站在沙盤後方,雙手背在身後。
他看著兩人,緩緩開口:
「林一,你們認識吧?」
聽到這個名字,警司長和異管局長皆是一愣。
在這個節骨眼上,城主怎麼會突然提起那個年輕人的名字?
不過,提到林一,兩人的神色都變得有些複雜。
警司長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感慨之色:
「當然認識。」
「怎麼可能忘記那個無法無天的小子。」
「我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在我們南城公開審判白家的時候,那年輕人就以『白面死神』的身份,直接殺過來劫法場。」
「當時全城震動,那股凌厲狠辣的氣勢,我現在都記憶猶新。」
異管局長也忍不住感嘆起來:
「如今他更是在京都的大賽上大放異彩,不僅實力深不可測,還代表全人類贏下了那場與異魔的比賽,為人類爭取到了百年的和平時間。」
「現在的他,完全稱得上一句『少年英雄』。」
說到這裡,異管局長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城主,你現在提起他也沒用啊。」
「全青賽剛結束,京都那邊肯定也是風起雲湧,他現在人遠在千萬里之外的京都,根本不可能知道南城的情況,也幫不了我們分毫。」
任天行看著兩人,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神情。
「我提他,並不是幻想他來救我們。」
「而是想告訴你們,也想告訴南城的所有人。」
任天行站得筆直,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林一,是從南城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少年。」
「他能在全聯邦無數人的注視下,頂住那樣巨大的壓力,為整個人類而戰。」
「最終,他贏了。」
任天行目光灼灼地盯著兩人:
「既然南城能夠走出這樣一個傲立雲端的年輕人,那就證明,我們南城人從來都不缺勇氣,更不缺血性。」
「他能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創造奇蹟。」
「那麼,我們這些與他生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也一樣能夠在絕境之中,拼出一條生路!」
「我們可以戰死,但絕不能跪著等死。」
「更不能讓那些自由教會的雜碎,輕易奪走我們的家!」
這一番話,並非毫無意義的套話。
任天行也從未天真地認為,僅憑几句話就能扭轉戰局。
可在這種孤立無援的黑暗時刻,南城最不能失去的,正是信念。
只有心中的那團火還沒有熄滅,他們才有可能堅持到最後。
警司長挺起胸膛,心裡的憋屈與恐慌一掃而空。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略顯猙獰的笑容。
「城主說得對!」
「老子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總不能臨到頭了,反而被一群躲在陰溝里的跳樑小丑嚇破膽!」
異管局長也重重地點了點頭,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們不會給南城丟臉,更不會讓那些還在等著我們的百姓失望。」
兩人鄭重敬了一禮,隨後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營。
隨著厚重的帳簾落下,外面的嘈雜聲被隔絕了大半。
大營內重新安靜下來。
任天行緩緩收回視線。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慢慢坐回到了身後的椅子上。
那張剛毅的面龐上,剛才刻意表現出來的從容與自信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沉重。
任天行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營帳頂部的昏暗燈泡。
剛才那番話確實足夠振奮人心。
但他身為最高指揮官,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局勢究竟有多麼危急。
敵我力量極其懸殊。
城內的補給線被完全掐斷,平民的傷亡每分每秒都在增加。
而他們甚至還不知道,這一次自由教會究竟出動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強者潛伏在暗處。
剛才制定的計劃,看似清晰可行,實則每一步都如同走在萬丈懸崖邊緣。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差錯,都有可能讓他們徹底失去翻盤的機會。
稍有不慎,等待所有人的,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一旦南城徹底淪陷,他們這些人的結局,便只剩下兩個。
要麼被自由教會強行洗腦同化,從此失去自我,淪為和那些瘋子一樣的走狗信徒。
要麼......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