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家？
天地之間，硝煙滾滾升騰，又在狂風中漸漸消散。
所有人怔怔地望著前方那座巨大的天坑，以及坑中那些自由教徒的殘肢斷臂。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太恐怖了......這也太恐怖了！」
一名渾身浴血的民間異能者癱坐在地，望著遠處那片焦黑的土地，雙眼瞪得滾圓。
「第八王的實力，簡直宛若神明！」
「林神牛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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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王，無敵！！！」
「感謝第八王救命之恩！」
越來越多的人回過神來，歇斯底里的歡呼聲隨之爆發，響徹整座殘破的城市。
有人緊緊相擁，失聲痛哭。
有人直接雙膝跪地，對著林一離去的方向重重磕頭。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後怕。
這一刻，已經沒有人再去計較剛才林一發動的無差別攻擊。
因為，這位聯邦第八王的確拯救了他們所有人，也挽救了這座即將淪陷的城市。
人群後方，白夢伸出手，指著遠處空蕩蕩的天穹。
「姐姐，林一已經走了誒。」
她歪著腦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頓時一亮。
「我想起一句話，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白夢捏著小巧的下巴，認真思索了片刻，隨後一拍手掌。
「對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她轉頭看向黑夢，興致勃勃地問道：
「姐姐，你說現在的林一，是不是特別有這種感覺？」
黑夢依舊靜靜佇立在原地。
她抬起清冷的雙眸，望著那片早已空無一人的天穹，久久沒有說話。
她比白夢看得更加透徹。
林一離開前那種漠視一切的眼神，根本不是什麼「深藏功與名」。
他只是純粹地不在乎。
不在乎南城是否會覆滅，也不在乎這些人對他感恩戴德。
對林一而言，只不過是順手碾死了一群擋路的螞蟻。
僅此而已。
......
另一邊。
任天行站在一棟高樓邊緣，獵獵冷風迎面襲來，將他那身沾滿血污的衣衫吹得瘋狂翻卷。
他最後看了一眼林一消失的方向，隨即轉過身，望向身後的警司長與異管局局長，沉聲下令：
「立刻組織人手，全面開展災後安撫與重建工作。」
「所有傷員必須儘快得到妥善安置，絕不能再出現無謂的傷亡。」
「另外，派出異能者小隊，搜尋城內逃散的自由教會教徒。」
任天行眸光驟冷，聲音中透出凜冽殺意。
「一旦發現目標，無需上報，就地格殺！」
「最後，啟動最高級別戰備狀態，最大限度加強所有城防設施。」
「同時密切關注周邊城市的動向，隨時做好這群邪教徒捲土重來的準備！」
警司長與異管局局長神情一肅，同時挺直腰板。
「是！」
兩人齊聲應命，隨即迅速轉身離去，投入戰後繁重的工作之中。
轉眼間，樓頂便只剩下任天行一人。
他緩緩轉過身，再次將視線投向遠處那座巨大的天坑。
數萬名自由教會教徒，連同那位實力強大的紅袍主教，都在頃刻之間灰飛煙滅，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
任天行沉默良久，隨後仰起頭，凝望著蒼茫的天空。
他的眼神不斷變幻。
震撼、感慨、欣慰......
種種複雜的情緒，最終交織在一起，沉入眼底。
......
與此同時。
南城，一處偏僻老舊的小區外。
楊明與白絲靜靜地站在破敗的街道旁。
下一刻，前方的空間泛起一圈圈扭曲的漣漪，林一的身影從中緩緩浮現。
「老大。」
「主人！」
楊明與白絲同時開口。
林一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的視線越過兩人，落在前方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區上。
小區大門早已被徹底摧毀。
原本懸掛在門頭上、寫著「惠民小區」四個大字的鐵皮牌子，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滿是裂痕的路面上，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與乾涸的血跡。
順著殘破的大門向內望去，整個小區儼然已經化作一片飽受戰火蹂躪的廢墟。
多棟居民樓轟然倒塌，大塊大塊的混凝土堆積成山。
地面破碎不堪，一道道巨大的溝壑縱橫交錯，殘破的家具與生活用品散落得到處都是。
視線所及之處，竟找不到一棟完好的建築。
林一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一切，神色依舊平靜，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片刻後，他邁開腳步，緩緩走進小區。
楊明與白絲一言不發，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碎裂的磚石在腳下發出細微聲響，一些早已風化的瓦礫，甚至被直接碾成了粉末。
楊明望著走在前方的林一，眼眸微微閃動。
這裡曾經是林一的家。
可如今，這承載著無數回憶的地方，卻已經變成了一片冰冷、殘破的廢墟。
楊明很清楚，林一此刻看似平靜的外表下，究竟壓抑著怎樣的悲傷與孤寂。
那不是無動於衷。
而是將所有情緒都沉入深淵之後，只剩下某種極致執念的沉默。
白絲跟在林一另一側。
她不懂人類那些複雜而細膩的情感，也無法完全理解家沒了究竟意味著什麼。
可她與林一之間，存在著極深的精神羈絆。
透過這層聯繫，她能夠清晰感受到，主人此刻心中那股極深的低落與孤寂。
受到這股情緒的感染，白絲原本清冷的臉龐上也多出幾分黯然。
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仿佛生怕驚擾到前方那道沉默的身影。
林一走得很慢。
他穿過倒塌的圍牆，繞過徹底裂開的景觀水池，最終在一棟已經完全坍塌的居民樓前停下。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凝望著眼前這片被廢墟掩埋的樓體。
沉寂已久的記憶，仿佛決堤的洪水，從腦海最深處洶湧而出。
「哥哥，我們終於有家了！」
記憶中，小軟那張滿是歡喜的臉龐再次浮現。
她的眼睛明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光，裡面全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哥哥，我要住這一間！」
她迫不及待地推開那扇小小的房門，興奮地在房間裡轉著圈，清脆的笑聲仿佛至今仍迴蕩在耳邊。
「哥哥，這是小軟第一次做飯，你快嘗嘗合不合胃口。」
簡陋的餐桌上，擺放著幾盤賣相普通、卻熱氣騰騰的飯菜。
小軟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臉上寫滿期待。
畫面一轉。
「哇！好大的蛋糕！謝謝哥哥！mua！」
她捧著那個精緻的蛋糕，笑得眉眼彎彎，隨後突然湊上前，在他的側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哥哥，跟著我學——茄子！」
老舊的相機前，她舉起剪刀手，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
「哥哥，你辛苦了。」
她端著一杯溫水，乖巧地走到疲憊的他身旁，聲音輕柔得仿佛能夠撫平所有倦意。
可下一刻，所有溫馨的畫面驟然破碎。
「咳咳......哥哥，對不起......」
小軟臉色蒼白，身體顫抖。
她用手捂住嘴，可鮮血仍從指縫間不斷溢出，刺目得讓人心慌。
「哥哥，小軟的身體......小軟自己知道......」
病床上的她，臉色慘白如紙，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哥哥，小軟還能看到你覺醒異能嗎......」
一幕幕塵封的記憶，在林一眼前不斷交織、重疊。
最終，所有畫面都歸於黑暗，化作虛無。
楊明站在後方，望著林一一動不動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這種感覺，他實在太熟悉了。
因為他也曾親身經歷過。
他同樣失去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曾無數次站在回憶的廢墟上，幻想著那個人依舊活著，幻想著一切都沒有發生。
白絲則安靜地陪伴在一旁，如同一道永遠不會離去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
林一眼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終於緩緩平息。
他從漫長的回憶中抽離出來，沒有再看這片掩埋著無數過往的廢墟，也沒有流露出多少傷感。
他只是轉過身，邁步走向小區內唯一還算平整的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原本生長著一棵枝繁葉茂的百年老樹。
如今，粗壯的樹幹已經齊根斷裂，龐大的樹冠重重砸落在地，枯黃的葉片鋪滿四周，隨著風吹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一走到那棵老樹倒下的位置旁，緩緩停下腳步。
他意念微動。
下一秒，一具嬌小的身軀從系統空間中緩緩浮現。
林一伸出雙臂，以近乎小心翼翼的動作，將她穩穩抱入懷中。
是小軟的屍體。
系統空間內，時間與空間都處於絕對靜止的狀態。
正因如此，小軟的身體依舊保持著剛剛死去時的模樣。
她的肌膚仍然透著鮮活的白皙，臉頰上甚至殘留著淡淡的紅暈。
雙眼輕輕閉合，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抹柔和而安詳的笑意。
看上去，她仿佛只是太累了，所以依偎在林一懷中，沉沉睡去。
只要忽略她胸口那道貫穿整個軀體的恐怖血洞。
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殘酷地宣告著一個事實。
她已經死了。
林一低下頭，靜靜注視著懷中的女孩。
他的動作無比輕柔，指尖緩緩掠過她的臉頰，將她耳畔凌亂的髮絲一點點梳理整齊。
仿佛只要動作再輕一些，她就不會被驚醒。
片刻之後，林一抬起頭，再次轉動意念。
前方的空間頓時泛起一陣扭曲。
下一刻，一具通體由極寒冰晶打造而成的透明棺材，憑空出現在布滿塵土的地面上。
冰晶棺材之中，靜靜躺著一名年輕女子。
正是楊明曾經的愛人——夏冉。
看到冰晶棺材出現的剎那，楊明的神體猛地一僵。
他的雙眼驟然睜大，眼球上瞬間爬滿血絲。
一股難以形容的狂喜與熱切，如同積壓已久的火山，瘋狂衝擊著他的理智。
楊明死死咬緊牙關，雙手攥成拳頭。
為了復活夏冉，他甘願化身修羅。
甘願拋棄一切，忍受無盡痛苦，在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中掙扎前行。
支撐他走到今天的，始終只有這一個執念。
而現在，那個曾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又在醒來後化作絕望的虛妄願望，終於即將成為現實。
楊明強行壓下心中激動，依舊站在林一身後，一言不發。
只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始終沒有從冰晶棺材中的夏冉身上移開。
他在等待。
等待那個他已經期盼了太久、太久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