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被小瞧了
此時此刻，寬闊的城牆之上，戰鬥已然進入白熱化。
炮火轟鳴，喊殺震天。
濃烈的硝煙混雜著刺鼻的血腥味，幾乎籠罩了整片城頭。
數之不盡的異魔沿著城牆向上攀爬。
它們踩著同類的屍體，用鋒利的爪牙扣住磚石間的縫隙，前赴後繼地衝上城牆，如同一股永遠不會枯竭的黑色浪潮。
有些異魔剛剛冒頭，便被守軍用長槍刺穿腦袋，慘叫著摔落下去。
可更多的異魔緊隨其後，趁著人類戰士抽回武器的短暫間隙，猛然躍上城頭，將面前的守軍撲倒在地。
前往ST閱讀，不再錯過更新
槍聲、刀劍碰撞聲、異魔的嘶吼聲以及傷者痛苦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讓這裡徹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
普通戰士、軍官以及異能者早已沒有了明確的戰鬥區域。
所有人都在浴血奮戰。
城內各大家族同樣派出了精銳前來支援。
蒙家家主蒙傲天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如同虬龍般隆起。他手持一柄沉重戰斧，沖在家族隊伍的最前方。
一隻體長數米、形似巨蜥的異魔剛剛越過牆垛，蒙傲天便一步踏出，雙手握緊戰斧，狠狠劈落。
噗嗤！
巨蜥異魔堅硬的頭骨當場崩裂，腥臭鮮血混合著腦漿向四周飛濺。
蒙傲天來不及擦拭臉上的血跡，反手又是一斧，將另一隻撲來的異魔攔腰斬斷。
「蒙家兒郎！」
「隨老子守住這裡！」
他聲如洪鐘，甚至短暫壓過了周圍的槍炮聲。
「殺！」
數十名蒙家異能者齊聲怒吼，各種顏色的異能光芒接連爆發，將附近幾隻異魔撕成碎片。
不只是蒙家。
另外幾個家族的家主也親自登上了城牆。
平日裡，這些人為了利益彼此爭鬥，暗中的摩擦更是從未停止。
可到了這種決定人類生死存亡的時候，所有人都默契地放下了以往的恩怨。
因為他們很清楚，異魔一旦攻破京都，沒有任何人能夠獨善其身。
如今城內所有人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幾名假王級家主的加入，頓時分擔了人類一方不少壓力。
而在距離他們數千米外的另一處城頭，城主鍾道玄與副城主司空闕同樣在戰鬥。
一隻長滿骨刺的S級異魔剛剛衝上城牆，鍾道玄便抬起右手，對著它遙遙一握。
嗡——
無形的時間之力瞬間降臨。
那隻異魔保持著向前撲殺的姿勢，龐大身軀詭異地停在半空，就連從嘴角滴落的涎水也靜止不動。
下一刻，鍾道玄五指收攏。
異魔周圍的時間驟然加速。
它身上的鱗片迅速失去光澤，血肉乾癟腐朽，短短片刻便像是經歷了上千年歲月，最終化為一具枯骨，轟然散落在地。
另一邊，十幾隻異魔同時從空中撲向司空闕。
司空闕神色冷漠，只是隨意揮了揮手。
它們前方的空間頓時如水面般泛起漣漪。
那些異魔沖入其中後，身體瞬間被扭曲的空間切割成數十塊，殘肢和內臟從半空灑落，甚至沒有一滴鮮血能夠濺到司空闕身上。
鍾道玄與司空闕都是頂尖假王級強者。
更重要的是，兩人掌握的還是時間與空間這兩種異常強大的異能。
同為假王級，他們的實力要比普通假王級強上不止一個檔次。
因此，兩人負責鎮守的這段城牆，是整片戰場壓力最小的地方。
然而，縱使他們實力再強，也終究只有兩個人。
他們能夠鎮守一處，卻無法兼顧長達數十里的城牆。
在其他地方，戰況依舊慘烈無比。
一處被異魔撞開的缺口前，十幾名戰士背靠背組成防線。
他們腳下到處都是異魔與戰友的屍體，鮮血將城磚徹底染紅，每走一步，腳底都會傳來黏膩的觸感。
「老周，左邊！」
一名斷了兩根手指的戰士嘶聲提醒。
被稱為老周的中年男人沒有回頭，完全憑藉戰友之間多年培養出的默契，猛地矮下身體。
一柄長刀緊貼著他的頭皮橫掃而過，精準斬在從左側撲來的異魔脖頸上。
那隻異魔的腦袋高高飛起，無頭屍體依舊在慣性下向前衝出數步，這才轟然倒地。
「後面！」
老周怒吼一聲，順勢將長槍從腋下刺出。
噗嗤！
鋒利槍頭越過同伴的肩膀，貫穿了另一隻異魔的眼睛。
持刀戰士看也沒看身後，抬腳踹開屍體，咧嘴笑道：「老東西，反應還挺快。」
老周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你都沒死，老子怎麼捨得先走？」
「那就比比誰殺得多！」
「比就比，輸的人下輩子請喝酒！」
兩人嘴上調侃著，手中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一刀一槍，相互彌補破綻。
兩名最普通的戰士，憑藉著多年並肩作戰培養出的默契，硬生生在屍堆中接連斬殺了數隻實力遠勝於他們的異魔。
不遠處，一隻渾身覆蓋黑色甲殼的異魔撞開人群，揮動巨鉗，狠狠砸向一名倒地不起的年輕戰士。
年輕戰士雙腿被碎石壓住，根本無法躲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巨鉗在視線中迅速放大。
「石頭！」
一聲怒吼突然從側面響起。
一名滿臉鮮血的戰士飛撲而來，用自己的身體將他死死護在了下面。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巨鉗重重落在那名戰士背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護住戰友的男人身體猛然一顫，一口鮮血噴在年輕戰士臉上。
「班長！」
被稱為石頭的年輕戰士眼睛瞬間紅了。
「別叫......」
班長口中不斷溢出鮮血，卻依舊拼盡最後的力氣，將腰間僅剩的一枚手雷塞進異魔甲殼的縫隙中。
他抱住異魔的一條腿，爆發出遠超自身的力量將異魔往後推了數米，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石頭。
「活下去。」
轟！
爆炸驟然響起。
火光將一人一魔同時吞沒。
那隻異魔堅硬的甲殼從內部炸裂，龐大身軀踉蹌著倒了下去。
石頭呆呆躺在地上。
溫熱的鮮血在臉上流動，救了他的班長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班長......」
他的聲音顫抖，眼淚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滑落。
可戰場根本不給人悲傷的時間。
又一隻異魔越過屍體，張開血盆大口向他撲來。
石頭髮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嘶吼，硬生生從碎石下抽出鮮血淋漓的雙腿，抓起班長掉落的長刀，瘋狂迎了上去。
「畜生！」
「老子宰了你們！」
另一段城牆上，一支五人異能者小隊正在抵擋數十隻異魔。
「老陳，壓住它們！」
隊長大吼。
一名土系異能者雙手重重拍向地面。
轟隆隆！
城牆表面迅速隆起，數十根岩石尖刺破土而出。
幾隻異魔猝不及防，被當場貫穿腹部，剩餘異魔也被迫擠在一起。
「風！」
隊伍中的女人雙手交錯，狂風瞬間從兩側捲來，將那些試圖掙脫的異魔全部推回中央。
「就是現在！」
火系異能者早已蓄勢待發。
隨著他一掌推出，赤紅火焰順著狂風席捲而出，轉眼化作一條十幾米長的火龍。
風助火勢。
熾熱烈焰將聚集在一起的異魔盡數吞沒。
悽厲嘶吼聲接連響起，空氣中很快瀰漫開一股血肉被燒焦的惡臭。
最後兩名異能者沒有停留，趁著那些異魔在火焰中掙扎的機會，持刀沖入其中，精準收割著一隻只異魔的性命。
短短十幾個呼吸，數十隻異魔便被五人聯手盡數斬殺。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牆垛外便再次伸出了一隻只猙獰利爪。
隊長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同伴，緩緩握緊手中已經卷刃的長刀。
「還能打嗎？」
土系異能者抹去鼻孔中流出的鮮血，勉強笑道：
「你這話問得，不打還能怎麼辦？」
火系異能者靠著牆垛大口喘息。
「先說好，這次誰要是活下來，回去得請客。」
「你上次也這麼說。」女人沒好氣地罵道，「最後還不是讓老娘付的錢？」
「那不是沒想到咱們真能活下來嗎？」
幾人短暫一愣，隨後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聲並不響亮，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灑脫。
「行了。」
隊長提起長刀，站到了所有人最前方。
「等打完這一仗，我請。」
「要是都死了，就下輩子再喝。」
話音落下，一隻異魔躍上牆頭。
五人臉上的笑意同時消失，再次迎了上去。
城牆中段，一對父子同樣背靠著背，抵擋著四周蜂擁而來的異魔。
父親已經五十多歲，是一名從鎮魔軍退下多年的老兵。
得知異魔大軍壓境後，他重新穿上那套早已褪色的軍裝，跟隨家族隊伍登上了城牆。
兒子則只有十九歲，成為異能者還不到一年。
「爹，你不是說在後面運送物資嗎？！」
年輕人釋放出一道電弧，將一隻異魔擊退，氣急敗壞地問道。
老兵端起步槍，對準那隻異魔眼睛連開數槍，直到它倒下後才罵道：
「老子還沒問你呢！你小子不是守南門嗎，跑這裡來幹什麼？」
「南門守住了，上面讓我們過來支援！」
「那就少廢話，別分心！」
老人剛剛吼完，一隻速度極快的異魔便從死角撲向年輕人。
「小心！」
他猛然撞開兒子，抬起左臂擋在身前。
鋒利爪子撕開護甲，在他的手臂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老人悶哼一聲，右手卻穩穩握住軍刀，狠狠刺進異魔下顎。
年輕人回過神來，掌心雷光爆發，近距離轟在異魔胸口。
砰！
異魔胸膛當場炸開，倒飛出去。
「爹！」
「別嚎，手還在。」
老人撕下一塊衣料，熟練地纏住傷口，語氣依舊強硬。
「你小時候，老子護著你。」
「現在你長大了，咱爺倆一起護著身後這座城。」
年輕人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眼眶發紅，卻沒有再勸他離開。
他只是向前一步，與父親並肩而立。
「那您可跟緊我。」
老人抬腳踹在他屁股上，笑罵道：
「兔崽子，老子殺異魔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父子兩人相視一笑，同時撲向前方。
這樣的畫面，正在城牆各處不斷上演。
有人為了救下戰友，用身體擋住異魔的利爪。
有人異能量耗盡後，便撿起死者的武器繼續戰鬥。
有人腹部被貫穿，依舊死死抱著異魔滾下城牆，與敵人同歸於盡。
也有人被爆炸掀飛十幾米，落進屍堆後竟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那名戰士暈頭轉向地從屍體下面爬出來，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確認零件一個沒少，頓時咧開嘴大笑。
旁邊的戰友一刀砍翻異魔，扭頭罵道：
「笑個屁！還不快來幫忙！」
「老子又活下來了！」
「閻王爺嫌你太醜，不肯收你！」
「放屁，老子這是命硬！」
那名戰士撿起地上的步槍，顧不得擦掉臉上的血，重新沖回了戰線。
這一刻，沒有人真正不怕死。
那些尚且稚嫩的新兵會恐懼，久經沙場的老兵同樣會恐懼。
他們會因戰友的慘死而痛哭，也會在僥倖活下來後大笑。
他們不是不想逃。
只是身後便是他們的父母、妻兒，以及人類最後的家園。
他們已經無路可退。
隨著時間不斷推移，異魔一方數量龐大的優勢逐漸徹底體現出來。
殺死一隻，便會有兩隻補上。
殺死十隻，城牆下還有成百上千隻繼續向上攀爬。
仿佛永遠都殺不完。
人類一方的異能者開始顯露出疲態。
許多人臉色慘白，體內異能量幾乎枯竭。
還有人強行壓榨身體，導致身體受損，口鼻不斷向外溢血。
普通戰士的情況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長時間高強度戰鬥，讓他們的雙臂變得沉重無比，有些人甚至連手中的武器都快要握不住了。
他們只能憑藉本能揮刀、射擊、躲閃。
若不是心中那股信念支撐著，很多人恐怕早已倒下。
城牆另一邊。
鍾道玄揮手將一隻S級異魔周圍的時間定格，司空闕抬手劃出一道空間裂縫，將其龐大身軀攔腰切斷。
異魔屍體重重落地。
兩人卻沒有了先前的從容。
鍾道玄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浸透，其中有異魔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司空闕的臉色同樣有些蒼白，右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
連續不斷地釋放異能，對他們造成了很大的消耗。
司空闕環視整片城牆。
到處都是正在浴血廝殺的身影。
有些戰士剛剛砍倒一隻異魔，便被另一隻異魔從背後撲倒。
有些異能者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後，只能拔出短刀與異魔近身搏殺。
司空闕的神情變得無比焦急。
「戰士們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鍾道玄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當然也看得出來，如今人類一方全靠一口氣強撐著。
一旦這口氣散了，整條防線頃刻間便會徹底崩潰。
可城外的異魔依舊無邊無際。
至於那九尊異魔王者，更是始終沒有出手。
它們似乎只是在欣賞這場屠殺，等待人類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就在這時，鍾道玄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然抬頭望向城外。
司空闕也在同一時間轉過身。
嗖！嗖！嗖！
連續十幾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灰白迷霧之中，十幾道人形身影一躍而起，輕易跨越數百米距離，如同隕石般落向城牆各處。
轟！轟！轟！
沉悶巨響接連傳來。
堅硬城磚寸寸崩裂，大量碎石飛濺而出。
其中兩道人形身影，正好落在鍾道玄與司空闕面前。
左側那隻異魔看起來像是一名身材瘦長的男人，只是渾身皮膚呈現暗青色，臉上沒有鼻子，額頭處卻生著四隻細小眼睛。
另一隻異魔更加怪異。
它身高足有三米，胸口長著一張布滿尖牙的巨嘴，兩條粗壯手臂幾乎垂落到地面，十根手指如同鋒利長矛。
兩隻異魔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遠比普通異魔強大得多。
司空闕死死盯著它們，緩緩吐出三個字。
「假王級......」
「看來異魔一方是動真格了。」
鍾道玄轉頭看向城牆各處。
另外十幾隻人形異魔已經展開殺戮。
一隻背生骨翼的人形異魔沖入守軍之中，只是隨手一掃，便將十幾名戰士攔腰斬斷。
另一隻異魔張開嘴，發出無聲尖嘯。
周圍數十名普通戰士眼神瞬間渙散，隨後七竅流血，接連倒地。
蒙傲天怒吼著揮出戰斧，卻被一隻人形異魔單手接住。
對方反手一拳轟在他的胸膛，將這位蒙家家主打得吐血倒飛。
那些普通戰士和異能者，在假王級異魔面前更是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它們每一次出手，都會帶走十幾條甚至幾十條生命。
原本勉強維持的防線，在它們加入戰場後迅速崩潰。
短短片刻，人類一方便陷入了一邊倒的絕境。
鍾道玄眼中閃過一抹焦急。
就在這時站在他面前的四眼異魔那張沒有鼻子的怪異臉龐上，緩緩裂開一道誇張笑容。
「別看了。」
「馬上就輪到你們了。」
司空闕眯起眼睛，周圍空間無聲扭曲。
鍾道玄也緩緩收回目光，磅礴的氣勢自體內瀰漫而出。
兩人看著面前的異魔，眼神同時冷了下來。
看來......
自己這是被小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