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潤人
機場大廳上方巨大的電子航班信息屏上，大部分國際航班後面都顯示著刺眼的紅色「取消」字樣，僅有少數幾趟飛往中立國和亞洲方向的航班還在維持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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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所有目的地中，最安全、最穩定的東方龍國，無疑成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避風港。
只是，想要拿到一張通往那片和平土地的船票，代價高得令人窒息。
一年前，一張從紐約直飛龍國上海的經濟艙單程機票，哪怕是在旺季也不過三千七百美金左右。
而現在，黑市和票務代理手裡的經濟艙機票，已經被炒到了驚人的四萬兩千美金一張。
整整翻了十倍以上。
而且，哪怕是四萬兩千美金的天價，往往也是剛一放出來，不到幾秒鐘就會被徹底搶光，有價無市。
在VIP候機大廳的角落裡，一對四十歲上下、面容憔悴的龍國面孔夫妻，正緊緊地抱著懷裡的雙肩包，看著窗外停機坪上一架正在進行起飛前檢查的東方航空客機。
男人叫周明，女人叫林慧。
十年前，夫妻倆懷揣著對美利堅的無限憧憬，變賣了國內的房產，來到紐約打拼。
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他們起早貪黑，好不容易在曼哈頓開起了兩家規模不小的華人連鎖餐廳，在長島買下了帶泳池的獨棟別墅，算是真正實現了所謂的「美國夢」。
他們的全部事業、人脈和半輩子的心血，全都在這片土地上。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毀了。
僅僅半年時間，隨著內戰爆發、物價飛漲、零元購徹底合法化般的泛濫，他們苦心經營的兩家餐廳在暴徒的打砸搶燒中化為廢墟，保險公司直接宣布破產拒賠。
就連他們居住的長島富人區，上個月也接連發生了三起持槍入室搶劫滅門案。
現在的美國，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弱肉強食的原始叢林，根本無法再待下去了。
為了活命，周明不得不以近乎白送的骨折價，將長島的別墅拋售變現，然後託了無數關係，花了整整八萬四千美金的天價，才從黃牛手裡搶到了這兩張飛往上海的機票。
「走吧，登機口開始檢票了。」
聽到廣播裡傳來的播音，周明深吸了一口氣，拉起妻子的手，站起身來。
林慧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窗外這座她生活了十年的繁華都市，眼角滑落一滴複雜的淚水，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十年打拼全沒了，不過……人能平平安安回去就好。老周，咱們還算是幸運的，至少手裡還有點積蓄買得起機票，至少咱們手裡還有那本紅皮護照，還能走得成。」
周明重重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那兩本龍國護照。
是啊，他們已經算是極其幸運的那批人了。
在這個亂世里，還有成千上萬當初通過走線、偷渡、旅遊簽證黑下來等各種手段，從龍國千方百計跑來美國的所謂「潤人」。
他們當初為了留在美國，有的甚至當眾撕毀了自己的龍國護照，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
如今，當美利堅的天塌下來的時候，這群既沒有合法身份、又早已被榨乾了錢包的潤人們，即便想走，也徹底走不了了。
距離甘迺迪機場二十多公里外的皇后區邊緣，一座偏僻陰暗的跨河公路橋洞下。
寒風呼嘯著灌進橋洞，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垃圾碎片。
一頂破舊不堪、甚至破了一個大洞的單人露營帳篷，正孤零零地扎在橋洞的死角里，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帳篷里，三十多歲的王偉國正蜷縮在一床發黑髮臭的破棉被裡。
他身上套著三件從垃圾桶里翻出來的破羽絨服，臉上髒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一雙滿是凍瘡的手正死死地握著一部屏幕碎裂的蘋果手機。
一年前，王偉國在國外社交媒體的洗腦下，堅信美國遍地黃金、刷盤子都能月入幾萬，於是狠心拋下國內年邁的父母，把老家縣城的房子賣了三十萬，交給蛇頭，千辛萬苦從南美熱帶雨林走線偷渡到了紐約。
剛來的時候，他還在網上發視頻炫耀自己呼吸到了「香甜自由的空氣」，嘲笑國內的網友都是牛馬。
可僅僅過了半年，美國內戰爆發，百業凋敝，連本地人都找不到工作，更別提他這個連工卡都沒有的黑戶了。
手裡的錢很快被高昂的房租和物價榨乾，之後又在一次街頭搶劫中被黑人幫派搶走了僅剩的幾百美金，還被打斷了兩根肋骨。
現在的他，只能像條野狗一樣躲在這個沒有暖氣的橋洞下，靠著每天去幾公里外的垃圾桶翻找別人扔掉的腐爛食物殘渣苟延殘喘。
「太冷了……真的太冷了……」
王偉國凍得牙齒咯咯作響，渾身劇烈地發著抖。
借著橋洞外微弱的路燈光芒，他顫抖著手指，用僅剩的一點點電量和蹭來的微弱免費信號，打開了國內的短視頻平台，開啟了視頻錄製。
鏡頭裡，映出他那張如同厲鬼般悽慘絕望的臉。
「同胞們，龍國的家人們，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吧……」
王偉國對著手機鏡頭，再也沒有了當初的趾高氣揚，涕淚橫流地哭喊道：「我知道錯了，我以前是個畜生，我不該聽信公知的鬼話跑來美國，這地方現在就是地獄啊！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在開槍死人，我已經三天沒吃過一口熱乎飯了，我的腳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
「我想回家，我想回龍國，我想我爸媽……可是我現在身無分文，機票要四萬多美金，我真的買不起。求求大家發發善心，一人捐一塊錢，幫我湊一張回國的機票吧！我給你們磕頭了，救我一命吧……」
一邊哭著，王偉國一邊在狹小的帳篷里，拼命地對著手機屏幕砰砰磕頭，額頭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很快便滲出了血絲。
錄完這段長達兩分鐘的求救視頻，他在下面附上了自己的收款碼，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點擊了發送。
視頻發出去後，很快便在國內的網際網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圍觀。
畢竟在這個臨近春節的時間點，這種身處美國亂世的潤人慘狀，還是頗具話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