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唐三的自信
第258章 唐三的自信
落日森林的風帶著草木與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裹挾著林間特有的潮濕與陰冷，拂過霍雨浩的衣袍，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
一開始，霍雨浩是沒有什麼異常的。
他只是在附近遊蕩，打算找個清淨地方打磨一下精神力。
自從那場死亡刺激之後，他的精神之海深處就一直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躁動，像是一顆即將破殼的種子，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完成蛻變。
他本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閉關幾天，等那股突破的契機徹底穩定下來再說。
可走著走著，他忽然發現自己偏離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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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皺著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他的雙腿正不受控制地朝西邊邁去，一步，又一步，步伐不快，卻異常的穩定，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系在他的腰間，正不緊不慢地牽引著他往前走。
他明明沒有目的地，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線牽著，一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這裡。
「奇怪————我來這兒到底是想幹什麼？」他撓了撓頭，腦子裡一片混亂。
霍雨浩的身體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一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這裡，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替他決定方向。
霍雨浩撓了撓頭，拼命想回憶自己最近的經歷，卻總覺得有一段記憶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過一樣，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只記得自己在星羅城被陸仁秒了。
那場戰鬥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無量空處里無窮無盡的信息洪流、頭顱被生生拔起的劇痛、意識消散前陸仁那雙淡漠的藍眸。
然後，再睜眼，他就躺在了郊外一片不知名的草地上。
脖子上的傷口沒了，修為沒跌，甚至精神力還隱隱精進了些。
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醒來之後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可中間發生了什麼，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怎麼都想不真切。
就好像有一段記憶被人小心翼翼地挖走了，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缺失。
他嘗試過去回憶，卻發現那段記憶所在的位置空空蕩蕩，只剩下一種模糊且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他遺忘了，可具體是什麼事，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唯有全身隱隱泛著暖意，像是有一股溫熱的力量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溫養著他的經脈和靈魂。
還有心底那股莫名的牽引感，像一根從遠方伸來的絲線，輕輕地勾在他的心尖上，催著他往森林深處走，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算了，去看看吧，反正又沒什麼。」霍雨浩甩了甩頭，壓下心裡的疑惑。
霍雨浩試著去回想，卻只換來一陣隱隱的頭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觸碰那段空白。
但霍雨浩並沒有感覺到太多異常，所以乾脆就不管了。
霍雨浩也是藝高人膽大。
畢竟他本就不是鑽牛角尖的性子，既然身體本能想去，那便去看看。
以他如今九十九級的修為，斗羅大陸上能傷到他的地方已經不多了。
可以說，只要陸仁不在，那麼他就是天下無敵的。
哪怕是帝天，以及那神秘莫測的葉骨衣，霍雨浩都有自信去硬碰硬，甚至全面占據上風。
他就是怕陸仁一人罷了。
而陸仁顯然不可能出現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原始森林裡。
身形一晃，他便化作一道殘影繼續深入落日森林。
越往深處走，心底那股召喚感就越強，連帶著體內的情緒神性種子都微微發燙，像是遇到了同源的力量。
那種感覺很奇妙。
神性種子平時就像一顆沉睡的卵，安安靜靜地躺在體內，可此刻它卻像是一個被什麼氣味吸引的旅人，不由自主地朝著某個方向傾斜著。
霍雨浩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因為霍雨浩的腳步仿佛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著，不緊不慢，卻異常堅定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就更清晰一分。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森林深處等著他，好像那裡有什麼他必須要去見一見的事物。
與此同時。
神界。
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山谷。
如果從高空俯瞰，這座山谷與神界中千千萬萬座山谷沒有任何區別。
山勢平緩，草木蔥蘢，既沒有巍峨的神殿，也沒有繚繞的仙氣，甚至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找不到。
可一旦踏入谷中，便會發現此處別有洞天。
山谷內百花綻放，百草有序生長。
一株株參天大樹遮蔽著陽光，樹冠層層疊疊，將谷中的光線過濾成一片柔和，帶著淡淡綠意的光暈。
山谷上空，偶爾有幾片雲朵飄過，竟然都是炫麗的七彩色，分外動人。
而在這山谷里，有一座涼亭。
涼亭不大，通體由某種溫潤的白玉砌成，亭柱上纏繞著翠綠的藤蔓，藤蔓上開著細碎的小花，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亭中擺著一張石桌，桌上縱橫交錯著棋盤紋路，黑白兩色棋子錯落其間。
在這座涼亭之中，端坐著兩個人。
左側的，是一名青年。
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相貌極為英俊，一頭金色長髮披散在肩頭，隨意卻充滿圓融的味道。
他的五官精緻得如同畫中仙人，尤其是那雙眼睛，帶著一種看遍了歲月滄桑卻依舊溫潤澄澈的光芒。
他身穿一件素色的長袍，袍角輕輕垂落在石凳邊，整個人透著一股雲淡風輕的從容氣質，仿佛世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的眉頭皺起來。
在他對面卻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相貌看上去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平平無奇，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雖然渾濁卻透著智慧的光芒。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袍子，看起來倒像是一位在田間地頭勞作了一輩子的老農，而非神界中的神祇。
但從這二人身上，分明都沒有任何氣勢波動。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在神界中，越是深不可測的存在，越是懂得收斂自身的威壓。
他們坐在那裡，就像是兩塊普通的石頭，可若是有不開眼的神官膽敢冒犯，便會知道自己撞上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兩人端坐在那裡，彼此相對，正在下棋。
這盤棋似乎已經下到了尾聲，棋盤上的局勢犬牙交錯，黑白雙方各自占據半壁江山，卻誰也無法徹底壓制對方。
很快，那位老者眉頭緊蹙，半天才落一子，落子的手指甚至微微頓了一下，顯然這一子他斟酌了許久。
反觀那年輕人，下子速度卻是很快，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仿佛棋盤上的局勢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沒過一會，那從容的樣子就徹底從年輕人臉上消失了。
年輕人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執棋的手指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像是透過棋盤看到了什麼遙遠的東西。
片刻之後，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原本從容淡定的表情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怎麼了？」那老者看到年輕人的反應後，忍不住道，「你的心亂了。
「7
這盤棋他已經快要輸了，輸局已定，可年輕人的反應明顯跟棋局無關。
老者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關切地看向自己的學生。
「老師，我在霍雨浩那個年輕的繼承者體內種下的神性種子，被一股力量給屏蔽了。」年輕人的面色難看了起來。
他叫融念冰，是神界的情緒之神，一位貨真價實的一級神。
而霍雨浩，正是他選中的神位繼承者。
他花了大量心血在那個年輕人身上，就是為了將來有一天能將情緒神位傳承下去。
可現在，那顆他親手種下的神性種子，居然與他的感知完全斷開了聯繫。
「什麼？」
老者感到十分的吃驚。
他放下棋子，臉上那副老農般的隨和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作為融念冰的老師，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學生的實力。
情緒之神，一級神，在神界中雖然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撮，但放眼整個神界，能穩穩壓制他的人也屈指可數。
「這不可能，你可是一級神，有什麼力量能跟你的神性種子抗衡？」
老者的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神性種子是你本源的延伸，除非對方的實力凌駕於你之上，否則絕無可能屏蔽你的感知！」
「不好說。」融念冰搖搖頭，神色陰晴不定，「雖然我自認為在這神界中，實力處於上游————可是出了這神界後，宇宙之大，浩瀚無窮，哪怕是我，也不過是一粒蜉蝣罷了。」
「神界只是宇宙中的一角，斗羅大陸只是萬千位面中的一個，誰能保證那片大陸上不會出現什麼超出常理的變數？」
「但是，我記得你那個年輕的繼承者，是在斗羅大陸。」老者道。
「沒錯。」融念冰點了點頭，「而斗羅大陸，是唐三的地盤。」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深深的忌憚。
「那地方被他打理得鐵桶一般，無論發生什麼事，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在斗羅大陸，只有唐三的力量能夠辦到這一點，能夠悄無聲息地屏蔽一位一級神的神性種子，除了唐三，我想不到第二個人選。」
「如果不是他的話，那麼斗羅大陸里，還有別的存在，其力量凌駕於我之上。」
「————」老者沉默片刻，忍不住失笑一聲，「你在開玩笑嗎？」
他當然明白自己學生話里的意思。
如果斗羅大陸上真的存在一個能夠屏蔽一級神神性種子的存在，那意味著那個存在的力量層次至少不弱於融念冰。
可融念冰是什麼人？
情緒之神，一級神，神界中名列前茅的強大神祇！
「在下界有某個存在的力量凌駕於你之上？那他豈不是保底就是一級神的實力起步？
，」
老者搖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
「你我都在神界待了這麼多年，下界是什麼情況，你我還不知道嗎？」
「凡間的極限斗羅再強，也不過是凡人，連神界的大門都摸不到。」
「你告訴我，斗羅大陸上藏著一個一級神級別甚至更強的存在？」
「那他還窩在下界幹什麼？早就該飛升了。」
關於下界，尤其是斗羅大陸的力量體系，他也從融念冰口中打聽過相關情報。
那個斗羅大陸里，一個凡人魂師能達到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就已經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了，連神界的門檻都摸不到。
一個下界的存在，力量卻凌駕於一級神之上這種事怎麼可能會發生？
「很遺憾，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話，那麼老師你說的這句話是正確的。
融念冰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我先走了。一是要確認霍雨浩是否活著，我必須要保證他體內的神性種子沒有被奪走。」
「種子還在，就說明繼承者還活著，傳承還有延續的可能。」
「二是要跟唐三談談這件事，斗羅大陸是他的地盤，他總該知道些什麼。」
「如果真是他動的手，那我要問問他是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他，那就更麻煩了，說明斗羅大陸上出了一個連他都壓不住的變數。」
「去吧去吧。」老者揮揮手，也沒有多留，重新低下頭去看那盤棋，「不過你記住，無論那下界出了什麼變數，你都別太放在心上。區區一個凡間位面，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融念冰點頭，身形一晃，便化作流光掠出山谷。
沿途雲海翻湧，神殿巍峨。
融念冰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掠過了數十座神山，可他的眉頭始終緊鎖著。
神性種子被屏蔽事小，他真正在意的，是這件事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下界能出現這種撼動一級神權柄的力量，絕不是尋常變數。
斗羅位面素來是唐三的自留地，被他打理得鐵桶一般，如今憑空冒出這麼一號人物，怎麼想都不對勁。
很快，他就找到了神界委員會的地方，並且來到了神界委員會的頂層，親自找到了唐三。
神界委員會的頂層，是一間極為開闊的大廳。
大廳四壁由某種流動著淡藍色光澤的晶體砌成，透過晶體可以看到外界翻湧的雲海。
一名身穿藍色華麗長袍的男子正站在這頂層里，並沒有進入裡邊的房間。
他負手而立，背對著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翻湧的雲海之上，仿佛早已料到有人會來。
此人藍色長髮披散在身後，華貴的藍色長袍上仿佛有水波蕩漾，衣袍表面流轉著細密的水光，像是有一整片海洋被織進了布料之中。
如果仔細去看他的眼睛，眼神瞬間就會被那深深的蔚藍所吸引，甚至整個靈魂都會被吸入那如大海般無盡的藍色之中。
他站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無盡的雲海，仿佛在俯瞰著整個神界，又仿佛在俯瞰著更遙遠的地方。
而他，正是唐三。
神界的海神、修羅神的繼承者，斗羅大陸數萬年來最耀眼的天才。
也是如今這神界中，地位最高，權力最大的存在之一。
「融念冰，什麼事能讓你親自過來找我？」
唐三轉過身，看了眼急沖沖跑來的融念冰，語氣平淡。
他了解融念冰，這個情緒之神一向從容淡定，能讓他如此急切地親自跑來找自己，必定不是什么小事。
而最近，能讓他在意的事，無非就是下界那點動靜了。
「唐三。」融念冰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我下界那個繼承者霍雨浩，他體內的神性種子，被人屏蔽了。」
唐三那俊朗的面容上沒什麼波瀾，淡淡道：「此事我已知曉。」
「你知道？」融念冰愣了下。
他原以為自己帶來的消息已經足夠震撼，沒想到唐三居然早就知道了。
「斗羅位面的風吹草動，我多少能感知到幾分。」唐三的目光落向下方那片翻湧的雲海，「下界最近出了個變數，叫陸仁，這個人，你應該也聽過他的名字。」
融念冰點了點頭。
他當然聽過。
陸仁，那個在斗羅大陸攪動風雲的白髮少年，傳說中在封號斗羅修為期間就斬殺過兩位神官的存在。
這個名字在神界的底層神官圈子裡已經傳遍了，甚至有不少神官私下裡議論，說這個凡人早晚要惹出大亂子。
這可是第一次聽說兩個神官下界然後翻車被凡人給弄死的————
「之前只當是凡間天賦異稟的魂師，能斬霍雨浩，攪亂統一戰局，也算有些本事。」唐三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如今看來，這神性種子屏蔽這事，也是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搞定的。」
「但我認為，他應該為此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畢竟以凡人之軀觸碰法則層面，不付出點代價是不可能的。」
很快，唐三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沒能想到————沒想到他竟能觸碰到法則層面，連你的神性種子都封得住。」
「凡間極限斗羅，能做到屏蔽一級神的神性種子？」融念冰眉頭皺得更緊，「唐三，你這斗羅位面什麼時候藏了這麼號人物？莫不是其他神界派來的棋子？」
「不像。」唐三搖了搖頭，「他的力量體系很駁雜，有魂力，有亡靈之力，還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怪異能量。」
「自創法門，野路子出身，不是其他神界的傳承。」
然後，唐三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漠然：「但再怎麼蹦躂，不過只是凡間坐井觀天的螻蟻，偶然摸到了一點法則邊緣罷了。」
「螻蟻就算跳得再高，也夠不著天上的雲。」
「等他飛升通道開啟之時，我自會親自給他一個教訓。真敢擾亂神界秩序，直接鎮殺便是。」
對唐三來說，一個凡間的極限斗羅，哪怕有點奇遇，也終究只是凡人。
神與凡之間的鴻溝，是無數萬年都無法逾越的天塹，凡人永遠不知道神明的力量意味著什麼。
融念冰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卻始終沒底。
他畢竟是神界的老牌一級神，對法則的感知遠比唐三表現出來的要敏銳。
能悄無聲息地屏蔽他的神性種子，這份對法則的掌控力，絕不是普通極限斗羅能做到的。
他甚至隱隱有一種直覺。
那個叫陸仁的存在，恐怕沒有唐三說的那麼簡單。
但他也沒再多爭辯，唐三的性子他清楚。
既然唐三有把握的話，那他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這傢伙性格多疑，總是能看得比別人遠很多。
說不定在陸仁這件事上，他已經安排好了。
在融念冰眼裡，唐三這個狗東西就跟老狐狸似的，絕不吃虧。
哪怕是吃虧也只是暫時的，他後來所獲得收益也絕對會比之前吃過的虧還要大。
對於這種事，融念冰已經感到麻木了。
仿佛幸運女神總是眷顧著唐三，讓他總能莫名其妙地解決問題。
或許這也是為什麼唐三能在斗羅大陸里飛升，甚至還獲得了海神、修羅神的青睞？
如果可以的話，融念冰願將這種能力稱之為「主角光環」。
所以，在聽唐三這麼說後，融念冰便沒再多說什麼：「但願如此，我那繼承者還在斗羅大陸，神性種子被暫時屏蔽了，傳承進度會慢上不少。」
「你這邊若是有異動，及時通知我。」
「放心。」唐三淡淡道，語氣裡帶著絕對的自信，「斗羅位面，還翻不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