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神界三日，人間三年
第270章 神界三日，人間三年
風停了。
方才還被恐怖咒力攪得天翻地覆的雲海，此刻終於恢復了平靜。
金色的神光從天穹盡頭灑落，照在破碎的神殿殘骸上，照在那道子然而立的身影上。
陸仁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像是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你們走吧。」
這四個字落進四位原罪神耳中，不亞於一道驚雷。
懶惰之神癱坐在地上，渾身衣袍早已碎成布條，露出大片蒼白鬆弛的皮肉。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嗚咽，過了好半天，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不殺我們？」
那聲音里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陸仁忍不住笑出了聲。
「殺你們做什麼？」
「你們的神力已經被我吸乾了，短時間也恢復不了，殺不殺你們，都不影響大局，再說了，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說到這裡，陸仁的語氣忽然變得玩味起來：「不就是吸了點神力嗎？至於擺出這副表情？你們好歹也是一級神，回去閉關個幾百年，神力自然就回來了。下次見面，咱們再切磋切磋。」
四位原罪神聽到這句話差點當場昏過去。
切磋？
再切磋？
下次見面怕不是又得被按在地上吸一頓！
懶惰之神嘴角瘋狂抽搐，連帶著臉上的肥肉都在抖。
他忽然想明白了。
這傢伙根本就沒把他們當敵人，而是當成了會自己長回來的韭菜！
「你不殺我們，看來是不想跟神界徹底鬧掰。」懶惰之神強撐著問出心底最大的疑惑，「殺神可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你到底是誰？」
陸仁偏了偏頭。
那一瞬間，他臉上那股邪氣凜然的笑容忽然收斂了幾分。
緊接著，他的眉眼、神態、甚至呼吸的節奏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就好像一個暴君突然摘下了面具，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
他控制著面部肌肉，擺出一個無辜又溫和的表情，用霍雨浩的語氣輕聲開口：「我就是霍雨浩啊。」
「你們不是都看見了嗎？我可是貨真價實的情緒之神。」
他攤了攤手，一臉老實巴交。
「只不過我這個人平時壓抑得太久了，偶爾釋放一下真實的自我罷了。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四位原罪神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情緒之神？
那個剛飛升沒幾天的新晉一級神？
一個剛繼承神位的新人，就這麼把他們四個老牌一級神打成了篩子？
「別忘了，情緒之神掌管的是七大情緒。」陸仁還在笑，笑容干分溫和，跟剛才被壓抑許久忽然間釋放出來的興奮感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我剛剛只是把惡念和憎恨的力量開發出來而已，你們就不認識我了？」
他頂著霍雨浩那張清秀和善的臉，笑得越是溫和，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凶戾就越是讓人毛骨悚然。
四位原罪神癱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霍雨浩」，比他們這些原罪神更像從深淵裡爬出來的邪神。
傲慢之神嘴角抽搐了好幾下，本來還想撂一句場面話挽回顏面。
可他一想起那道差點把自己神格聯結都斬斷的恐怖斬擊，又想起體內空空蕩蕩，連一絲神力都擠不出來的慘狀，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後，懶惰之神撐著發軟的腿先爬了起來，嫉妒之神和貪婪之神連忙架起還在吐血的傲慢之神。
四人踉踉蹌蹌地架起遁光，頭也不回地就要逃。
陸仁在後面喊了一聲：「喂，那邊那兩個，戴沐白和朱竹清，你們不要了？」
傲慢之神身子一僵。
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兩人，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陸仁，最終還是咬著牙折返回來，一手拎一個，跟拎小雞仔似的，轉身就跑。
跑路了。
跑路了！
連一句後會有期都不敢說。
誰想跟這個怪物後會有期？
四道遁光轉眼間消失在雲層盡頭，仿佛身後有洪荒凶獸在追。
陸仁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終於嗤笑一聲，收回了目光。
戴沐白跟朱竹清並不重要。
兩個二級神罷了，自己隨時都能殺，但現在不能殺。
要是殺了，說不定此刻正在跟唐三、毀滅神王戰鬥的那些人會直接停下來，全都來打自己了。
那陸仁真是雙拳難敵四手啊。
「你可真能演。」
霍雨浩的聲音在意識深處幽幽響起，帶著幾分複雜。
「我都快信我自己的惡念和憎恨這兩個情緒力量真有這麼厲害了。」
「不然呢？」陸仁隨口接道，「你以為我是在騙他們？」
霍雨浩一噎。
陸仁也不管他，繼續道：「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發揮情緒之神的力量。」
「理論上來說，情緒之神的七情，是將這世間所有情緒都包裹進去的。」
「貪婪、傲慢、嫉妒、懶惰、暴食、色慾、暴怒————這些原罪神，本質上都是從情緒之神的力量里延伸出來的分支。」
「你想想，七宗罪是什麼？是人類情緒的一部分。它們都能單獨撐起一級神的神位，那你這個情緒本身的神祇，應該比他們更強才對。」
「可你呢？抱著力量不會用，反倒被屬於你情緒的力量給嚇住了。」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
他從前只當情緒之神是掌控喜怒哀樂、影響人心神的輔助型神位，從未往原罪本源這層想過。此刻經陸仁一點撥，他才驚覺自己守著一座寶山，卻只會用皮毛。
「————照你這麼說，情緒之神的權柄，本該壓這七位原罪神一頭？」他遲疑著問。
「不然呢？」陸仁嗤笑，「七情六慾是根，原罪不過是人心惡念長出的歪枝，我本體只是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境界罷了，但我上了你這個一級神的身，表現力就有這麼強，而且用的都是情緒之神的神力，再加上本身我自己的能力罷了。」
「說到底，不是你菜雞還能是什麼？」
霍雨浩又沉默了。
但這一次，他的沉默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種被點燃的躍躍欲試鬥志。
從前他總想著按部就班繼承神位、穩固境界，如今才明白，不是神位限制了他，是他自己的眼界困住了力量。
陸仁沒有打斷他的思緒。
畢竟霍雨浩變得越強，他能借用的力量就越多。
他現在所依仗的，就是霍雨浩這一級神的「超級帳號」。
現在的陸仁不過是個借號打手罷了。
過了好一會兒，霍雨浩才低聲開口：「謝謝你的指點，我或許知道該怎麼發揮情緒之神的力量了。」
片刻後他又說：「其實我感覺你這人也沒這麼壞————你殺他們，也只是因為立場不同吧————」
「行了，別廢話了。」陸仁打斷他，「先把你媽送回去，晚了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再想走就沒這麼容易了。」
話音落下，他眼底的邪氣徹底斂去，臉上的黑色咒印如潮水般消退，額心的菱形紋路也隱入皮膚。
魔虛羅無聲無息地遁入陰影，消失不見。
霍雨浩只覺周身一輕，身體的掌控權重新回到自己手裡。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那種力量充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感覺還殘留在四肢百骸。
仿佛方才那場碾壓式的戰鬥，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媽，我們走。」
他身形一閃，來到霍雲兒面前，伸手扶住她，聲音放得極柔。
霍雲兒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不懂神只間的紛爭，也不知道方才那具身體裡到底換了幾個人。
但她知道，兒子不會害她。
也知道那個借兒子身體出手的強者，對她沒有惡意。
霍雨浩催動神力，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兩人裹住。
他身形一晃，化作流光，直接朝神界大門的方向掠去。
那是他當初飛升神界時進來的地方。
一路上，他刻意避開神界的巡防路線，專挑偏僻角落穿行。
好在他如今好歹也是一級神，神識足夠強大，提前規避風險並不困難。
可到了大門前，還是被看守神官攔住了。
「情緒之神大人，您這是————」
一位神官看著霍雨浩身邊明顯不是神界居民的霍雲兒，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想帶家人去下界散散心。」霍雨浩神色平靜，語氣自然，「已經匯報過海神大人了，他答應了。」
「這————」
兩位神官對視一眼。
他們心裡其實還有疑慮，可面前這位畢竟是一級神，還是最近風頭正盛的情緒之神。
他們這種看門的小神官，哪裡敢真去攔？
「那————您慢走。」神官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霍雨浩微微頷首，帶著霍雲兒一步跨出神界大門。
轉眼間，天地變換。
斗羅大陸的氣息撲面而來，熟悉又溫暖。
霍雲兒眼眶微紅，還沒來得及感慨，面前忽然裂開一道幽深的大門。
大門之後，灰白色的光芒緩緩流淌。
伊萊克斯負手而立，面容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長袍被不知從何處來的風吹得輕輕擺動。
「二位，我們早已等候多時。」伊萊克斯微微側身，讓開道路，「請進吧。」
霍雲兒有些緊張地攥住霍雨浩的衣袖。
霍雨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媽，別怕，這裡是安全的。」
兩人邁步踏入大門。
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白骨大地廣袤無垠，卻並不陰森。
一條冥河緩緩流淌，河面泛著溫暖的光澤。
天空懸著一輪光明冥日，柔和的光輝灑落，將整片大地照得通透。
漫山遍野的亡靈軍團井然有序地巡邏、勞作，遠處的骨龍盤旋飛舞，姿態威嚴卻不凶戾。
這裡雖是亡靈國度，卻沒有半分腐臭陰冷，反倒有種生死循環的祥和感。
霍雲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竟是一個「亡靈」的世界。
「伊老，麻煩您安頓好我母親。」霍雨浩鄭重地行了一禮。
「小友客氣了。」伊萊克斯抬手虛扶，「亡靈位面內有專門的居所，生命氣息充裕，你的母親住在這裡，絕不會受半分委屈。」
霍雲兒連忙道謝，眉眼間的不安終於散去了不少。
安頓好母親後，霍雨浩才鬆了口氣，跟著伊萊克斯往亡靈位面深處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整肅的亡靈大軍、完善的法則運轉、井井有條的城池與農田，心底的震撼越來越深。
這哪裡是一處藏身地？
這分明是一個獨立於神界掌控之外的位面！
陸仁說要掌控神界中樞，從前他只當是狂言。
如今看來，對方未必是在說笑。
很快，霍雨浩再次見到了陸仁。
這一次是本體。
那是一座寬敞得有些過分的院子，陽光從高空灑落，將院中的花草樹木都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院子正中央擺著一張躺椅，一個白髮青年正閉著眼睛躺在上面，像是在曬太陽。
陸仁看上去比三年前成熟了不少，眉宇間多了幾分慵懶的銳利。
明明是凡間極限斗羅的氣息，卻讓霍雨浩這個一級神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
而院子裡，並不只有他一個人。
夢紅塵正坐在陸仁身側，纖細的手指輕輕按揉著他的太陽穴。
橘子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靈果走過來，放在躺椅旁的小几上。
葉骨衣的房間裡隱隱傳來修煉波動，似乎正在閉關衝擊瓶頸。
冰帝和雪帝在院子另一頭嬉笑打鬧，銀鈴般的笑聲隨風飄來。
霍雨浩：
他站在院門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如今好歹是一級神，神識一掃，院子裡的一切便盡收眼底。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震驚。
葉骨衣在閉關衝擊神級。
冰帝、雪帝氣息沉穩，顯然已經踏入凡間極限。
夢紅塵和橘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來到這裡，溫柔地陪伴在陸仁身邊，仿佛這只是一座普通的人間小院。
而陸仁本人，居然就這麼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五位大美人的照料？
霍雨浩嘴角抽了抽，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羨慕。
自己在神界過的生活，完全不如在凡間的陸仁啊！
就在這時，躺椅上的陸仁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藍眸隔著大半個院子，精準地落在霍雨浩身上。
只不過陸仁倒是有些生氣，語氣中帶著一些冷意：「霍雨浩，我是不是沒警告過你，不要用精神探測往我住所上掃？」
「你知道這是我最討厭你的一點，這樣會讓人很沒有隱私感。」
聞言，霍雨浩瞬間汗流浹背。
他下意識地收回精神探測，再也不敢多探一分。
明明對方只是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可那一瞬間的眼神，卻比他在神界面對神王時還要讓人心悸。
「不過，神界上的行動，開頭還算順利。」陸仁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就是讓我等得有點久。」
「神界才過了三天，斗羅大陸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
霍雨浩看著眼前越發成熟的陸仁，心中微動：「這三年裡，一定發生了很多事情吧？」
「是，但這與你無關。」陸仁享受著夢紅塵的按摩，語氣平淡，「你跟你媽聊完，就該繼續上神界幫我做事了。」
「記住，我要你身體的時候，你不許反抗。」
霍雨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從他把霍雲兒送進亡靈位面的那一刻起，他和陸仁之間，就已經綁在同一條船上了。
「霍雨浩，接下來的旅途可能有些危險。」陸仁閉著眼睛，淡然道，「但是，有我在，一切都不成問題。」
「可能要經過好幾場艱難的戰鬥，才能讓我拿到神界中樞的掌控權。」
「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是————」霍雨浩點頭答應。
連他都這麼說，看來接下來的戰鬥一定會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