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向南
向南
唐三的耳畔傳來了清脆的鳥鳴與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這讓唐三有些發愣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座熟悉到了骨子裡，帶著泥土與木頭香氣的簡陋小院。
史萊克學院！
溫暖的陽光洋洋灑灑地落在唐三身上，驅散了所有的冰冷與疲憊。
「喲，唐三，這裡真不像是你會來的地方呢。」
一道熟悉爽朗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你不是最強嗎？」
唐三身軀猛地一震，下意識轉過身去。
走廊的木階上，坐著早已戰死的史萊克七怪夥伴們。
戴沐白正斜靠在柱子上咧嘴笑著，朱竹清靜靜地立在他身旁。
馬紅俊和奧斯卡在院子裡打打鬧鬧。
寧榮榮坐在石凳上捂嘴偷笑。
而在花圃旁，身形偉岸的唐昊與面容溫柔的阿銀，正含笑看著他們。
一切都是那麼無憂無慮，仿佛回到了唐三小時候那段最純粹輕鬆的歲月。
唐三滿臉震撼，瞳孔急劇收縮，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戴沐白？還有馬紅俊、奧斯卡————爸————媽————真的假的？」
戴沐白雙手抱胸，爽然一笑：「見到我們就是這副反應？這可真讓我們有些傷心啊。」
笑罷，戴沐白微微斂起神色，斜眼看向唐三：「那麼，那個陸仁怎麼樣？」
唐三愣了愣，眼神瞬間有些失神：「那個陸仁嗎？」
他苦澀地垂下頭，嘴角掛著一絲落寞與自嘲：「他真是太強了。」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在這場戰鬥里根本沒有用盡全力，與我決勝負時仍然留有餘
地。」
「即便是陸仁沒有去選擇派人破壞神界中樞，我其實也不確定自己究竟能否拿下這場戰鬥。」
唐三幽幽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力：「而我，卻已經展現了一切。」
「兩件超神器，修羅與海神雙神位，其他四位神王傾力加持的力量，乃至整座神界中樞的規則本源————」
「如此龐大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卻始終不是陸仁的對手。」
說到這裡，唐三眼神里甚至隱隱流露出幾分莫名的惋惜：「但我的實力，卻不足以令陸仁也施展出全部力量。」
「沒能讓陸仁大人盡興真是抱歉。」
聽到這話，周圍的戴沐白等人神色頓時有些怪異與嫉妒。
唐三有些出神地小聲道：「若是當時你們也在那裡，能拍拍我的背，對我輕聲說上一句加油，那就好了。」
隨後他又輕聲喃喃：「不過，我其實也很慶幸。」
「殺死我的，並不是時間和疾病，而是比我更強的傢伙。」
馬紅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出聲吐槽：「你是哪裡來的武痴嗎？」
這一下把唐三逗笑了。
也把曾經的往事勾了出來。
馬紅俊雙手枕在腦後，回憶起往昔：「不過以前閒聊時，戴老大就說過，三哥你現在能獨自去戰鬥不是挺好的嗎？」
「畢竟以前的你，從來都不是為了整個斗羅大陸或是神界而動手，純粹就是個完全為了滿足自己欲望而行動的變態罷了。」
一旁的奧斯卡及時上前補刀：「這不是每個人心裡都知道，但從來沒人敢當面說出口的事嗎？」
「就比如保護小舞這方面，完全演變成了這傢伙病態至極的執念了呢。」
馬紅俊聳了聳肩，攤手道：「所以在三哥你的最後時刻，我可不會幫忙說半句好話，頂多也就對你表示一下同情。」
唐三苦笑了一聲，並未反駁，反而看向馬紅俊問：「那你最後的時刻呢？」
馬紅俊笑了笑，眼神悠遠：「我在飛升神界前的最後一刻，曾去找過白沉香，問她推薦的去處。」
「她當時給我的建議是：如果你想尋找全新的自己，就往北走；如果只想保持現狀，那就往南走。」
「當時的我不假思索，帶著沉香一路向南，陪她度過了在斗羅大陸最後的溫暖時光。」
「雖然最終飛升上神界時沒能帶上她，留下了莫大的遺憾，但拋開這一點不談，我的最後時刻倒也算得上愜意。」
唐三一臉落寞，最終，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唐昊，忍不住感慨：「父親————我原本以為，等我成神之後，就不再存在任何遺憾的死亡了。」
「但現在看來，真是我想太多了。」
唐三看著唐昊與阿銀，眼神發酸：「我敗了，我堂堂正正地敗了。」
「無論是陰謀詭計，還是純粹實力上的碰撞，哪怕我手段盡出，甚至是最後那拼死一搏的自爆————一切的一切，全都被陸仁給防住了。」
「父親，母親，還有大家————對不起，我沒能幫你們復仇，也沒能擊殺陸仁。」
「噗通」一聲。
唐三雙膝重重跪地，朝向唐昊與阿銀，終於徹底崩潰，哭得泣不成聲。
唐昊沉默地佇立了許久。
他緩緩邁開腳步，鐵塔般高大的身軀在唐三面前蹲了下來，一隻粗糙的大手轟然按在了兒子劇烈顫抖的肩頭。
那隻手滿是硬繭，與記憶深處的感觸一模一樣。
「抬起頭來。」
唐三低著頭，紋絲不動。
「我讓你抬起頭來。」唐昊的聲音並不洪亮，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厚重威壓。
唐三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交織的淚痕，眼眶猩紅。
他呆呆看著父親那張剛毅滄桑的面孔，那雙深邃的瞳孔里倒映著自己無比狼狽可憐的模樣。
唐昊凝視了他許久。
「你哭什麼？」
唐三嘴唇張合著，喉嚨乾癟發不出聲。
「我問你哭什麼。」唐昊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你跪在這裡哭，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媽，對不起大家？」
唐三淚流滿面地下意識點頭。
「那你覺得，你跪在這裡哭上一場，就能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唐三身軀猛然一震。
唐昊抽回按在唐三肩頭的大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地不起的兒子。
「你兩件超神器都拿去自爆了，兩個神位也沒了，力量徹底用盡了。」
「你把你身上所有能掏出來的底牌全部用完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輸得這麼徹底，這有什麼好哭的？」
「可是————」
「可是什麼？」唐昊厲聲打斷他，「你覺得你對不起誰？你覺得你欠了誰的？」
唐昊抬手指著自己的胸膛：「我唐昊死了多少年了？你小時候我就是個頹廢的醉鬼，整天抱個酒罈子，連自己親兒子都懶得管。你覺得是我欠你的，還是你欠我的？」
唐三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一旁恬靜溫柔的阿銀走了過來，輕輕挽住唐昊的臂彎，她面容清麗淡雅，雙眸清澈，與唐三記憶中的母親分毫不差。
「小三。」阿銀的聲音極其輕柔。「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唐三眼眶中的淚水再次流下：「我沒有————」
「你有。」阿銀微笑道，語氣溫柔而無比堅定，「你當年孤身一人從聖魂村走出來，一個人硬抗著所有沉重的東西，阿昊不管你，我也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咬牙走到今天這一步，心裡一定很艱難吧。」
阿銀蹲下身子，美眸與唐三平視，伸出溫暖的雙掌捧住唐三冰涼的臉頰。
「你從來就不曾欠過任何人。」阿銀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沒有人逼你，也沒有人要求你。你選了，然後你輸了。」
「可這並不代表你做錯了。」
唐三眼前的視線徹底被淚水模糊。
「媽————」
「好了，別哭了。」阿銀輕拍了拍他的臉頰，眼中含著一絲笑意，「你是我阿銀的兒子，哭成這般模樣多難看。」
阿銀站起身來，退回到了唐昊的身側。
戴沐白、奧斯卡、馬紅俊、寧榮榮與朱竹清紛紛圍了上來。
夥伴們伸出手，溫暖的手掌紛紛搭在唐三的肩膀上、後背上。
那種發自肺腑的關懷與包容，像是一汪溫泉，將唐三疲憊冷徹的心靈徹底淹沒。
唐三深深地淪陷在這份溫情與簇擁之中。
這就是臨死之前的走馬燈嗎？
真是溫暖啊。
唐三貪戀著這份不需要再去拼命，不需要再去承擔任何拯救神界責任的安寧。
戴沐白歪著頭看著唐三。詢問：「行了，別在這抹眼淚了，所以呢，你是選擇向南，還是向北？」
「是尋找全新的自己，還是保持現狀？」
唐三沉默了。
向北，是重返冰冷殘酷的戰場，去面對那個不可戰勝的強敵陸仁，去承擔身為神王的滔天責任。
向南，則是徹底放下一切包袱，沉溺在過往無憂無慮的幻境裡，逃避所有的殘局與失敗。
在眾人溫柔的注視與簇擁下，感受著久違的父愛與母愛，唐三長嘆一口氣。
他真的太累了。
面對陸仁那絕望的差距，唐三內心所有的傲骨與鬥志早已蕩然無存。
「如果讓我重新選擇一次的話，我絕對不會去選擇招惹陸仁。」唐三低下了頭。
許久之後，他終於做出了屬於自己的抉擇，唐三面對眾人，嘴角牽扯出一抹釋然卻又帶著無限留戀與自私的苦笑：「我還是選擇向南吧。」
「我想回到曾經的自己，曾經的我無所不能，意氣風發，人生一路順暢無阻，從未遭遇為任何真正的挫折————」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次回到最初的為往，做回那個無所不能的自己。」
戴沐白忍不住皺眉追問：「你不管小舞亍嗎？小舞可還在那裡等亮呢————」
唐三的苦笑愈發明顯，聲音低啞：「就讓我也做一回我自己吧。」
「我已經業底無能三絮亍，我已經燃盡亍屬於我的一切————就讓我回到為去的時光吧————」
他閉上亍雙眼，心甘情願地蜷縮在這了虛幻的溫情里，任由自己的靈魂向亮南方沉淪。
走馬燈謝幕，主戰場上，氣血耗盡，滿身粘稠鮮血的唐三此刻慘烈地癱躺在冰冷的廢墟地表支上。
他的上半身與下半身早已被一記著擊橫向切斷！
唐三那雙黯淡無光的雙眼深處充斥著無盡的憂傷與遺憾，他引以三傲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業底被打得粉碎。
不僅如此，唐三整個人完全被陸仁打到自閉崩潰，甚至做出亍逃避的行三，拋棄亍最心愛的小舞，做出亍再也不回丞的選擇。
這也讓唐三身上的生機如流沙般急劇流逝，其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電度衰弱下去，最終在這冰冷的天地間，憋屈地斷絕亍最後一口氣。
而在不遠處依然筆直站立的陸仁，口中漫不經心地解釋著剛才的決勝一擊：「最開弔我就跟你說為亍，如果我的血量有100點，那麼你最開弔動用的三界審判支劍，不為是打掉亍我10點血罷亍。」
「哪怕是你真能做到瞬間把我秒殺，但只要還有我的一滴活性細胞留在世上，我都能瞬間恢復到全盛的滿狀態。」
「你剛才那拼死自爆的一擊對我造成的傷害確實很可觀，但也充其量最高只是打掉亍我七十點血以上吧。」
陸仁自信地勾起嘴角：「而我的瞬發空間著，早就靜靜等待亮你最後防線鬆懈的那一刻。」
「更別說剛才自爆為後的你，連雙神位都已經失去，修三更是跌落出亍神王境，你又拿什麼來防備我這著斷空間的一擊？」
「這就是三什麼我前面好幾次打爆亍生命古樹賜予你的生命祝福，讓你根本無處可躲。」
「哦對亍，你此前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魔虛羅到底在適應什麼能絮嗎？」
「實話告訴你吧，我的魔虛羅適應的是生命的力量！」
「我將魔虛羅適應解析完成的生命規則成功轉移到亍我自己身上，藉此一舉業底著斷亍生命古樹與你體內的絮量系。」
「就憑你體內僅剩下的那點殘餘生命絮量，不足以對我產生半點威脅。」
「現在的你沒有任何恢復能絮，也該業卯底底地死去了，唐三。」
此時，在場所有的神祇強者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被切斷下半身的唐三軀幹，依然保持亮站立的姿態孤零零立於戰場層央。
而陸仁平靜地俯視亮地上失去生機的屍體，向唐三作亮最後的道別：「真是令人愉悅啊，唐三。」
「想必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吧。」
然而就在這戰局落幕的瞬間，一道身影降臨至主戰場上。
連一刻都沒有為唐三的死亡哀悼，立刻趕到戰場上的是毀滅神王！
毀滅神王面目猙獰，全身上下涌動亮毀天滅地的漆黑狂雷，沒有絲毫猶豫，帶起濃厚的毀滅支威，如一枚黑色的隕星，瘋狂直衝向陸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