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徒兒下山去吧
「……能不能輕點,有點疼…」
「疼就對了,治病哪有不疼的?」
少女一愣,臉騰地紅了。
「可……可我還是有點緊張,我第一在野外治病。」
「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也是第一次治病,我都不緊張。」
「什……什麼?」
少女猛地瞪大了眼。
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截,腳踝從他手裡抽回來,聲音驟然拔高。
她慌亂地往四周看,手已經去摸包里的手機。
「你是誰?我還以為你是神醫呢!我打120,你走吧!」
少女坐在花壇上,白裙下白皙的小腿處卻有一塊紅腫。
她剛才路過花壇時,被一隻毒蟲咬到了腿。
這男人是剛才路過時主動過來的,說能幫她治。
他長得帥,說話時那股子從容勁兒讓人下意識信服。
她心裡還暗暗慶幸,以為遇上了什麼隱世高人,結果…….第一次?
男人被她這一連串反應逗得挑了挑眉:「嗯?」
「我說你走——」少女攥著手機,話音未落,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抓過她的腳踝。
「你幹嘛!」她驚叫,掙扎著想起身。
下一秒,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腳踝處漫開。
她低頭看去,那隻紅腫的、紫黑色的腫塊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退。
三秒後,小腿光潔如初。
少女愣住了。
她動了動腿,不疼了,紅腫沒有了。
那種灼燒般的刺痛感徹底消失了。她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來。
男人鬆開手,站起身。
「我沒說過我是神醫呀,比起神醫,我更偏向於……神仙。」
少女瞳孔驟縮,嘴唇翕動:「神仙……?」
她猛地抬頭,可面前只剩一陣風帶起的碎葉打著旋落下。
花園裡空空蕩蕩,哪還有那個男人的影子?
她站起來,四下張望。
走了?怎麼走的?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摸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腳踝,手心發涼
「……神仙?」
———
與此同時,崑崙山絕頂。
林劍行手裡拿著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正往上面寫字。
「今天又做了件好事。」
他寫完,把本子合上,塞回懷裡。
林劍行伸了個懶腰,正準備起身回洞府睡個回籠覺,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衣袂破風之聲。
他沒回頭,只是嘆了口氣。
來了。
果然,數百身影從四面八方的崖壁上掠起。
明明從不同方向來,卻幾乎同時落在了山頂平台上。
一、二、三……林劍行數了數,整整一百零八人。
「各位師父,這麼大陣仗,是要給我過生日?」
「過你個頭!」
站在最前面的大師父袖袍一揮:「林劍行,我等一百零八位師父聯名決議,將你逐出師門,即刻下山!」
林劍行眨了眨眼。
「逐出師門?所以,今天是趕我走的日子?」
七師父第一個忍不住了,從人群里跳出來,指著他鼻子罵道。
「你小子還有臉問!我教你百尺一線,你給我練成了萬尺一線!」
「我從山腳飛到山頂要三十息,你倒好,嗖一下人就到天了!我這當師父的還怎麼教?」
他話音未落,十二師父緊跟著冷笑:「你那算什麼,我教他天雷引,本想讓他學個引雷術防身。
結果他倒好,第一回就把後山的雷池給劈炸了,害我修了半年!」
「還有我的太虛步!」三十二師父接口,
「我練了半輩子才能踩雪無痕,他看一眼就會了,踩完雪雪沫子都不帶翻的,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他把我七十二路擒龍手改成了七百二十路,打完一套我還沒看清招式!」
「我——」
「好了!」
大師父一抬手,喧鬧聲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林劍行那張無辜的臉,太陽穴突突直跳。
上山十三年,把一百零八位師父畢生絕學全部榨乾。
有的還青出於藍到讓人絕望,這種弟子還怎麼教?再教下去自己怕是要道心崩碎。
「林劍行,你還有什麼話說?」
林劍行想了想,舉起手:「師父,山下危險,萬一從哪個犄角旮旯竄出個老怪物,給我打死了怎麼辦?」
全場沉默了一瞬。
一百零八位師父互相看了看,表情微妙。
林劍行繼續道:「所以我覺得,不如讓那幾位師姐保護我。
我記得她們不是有的當上了護國戰神了嗎?什麼地下女皇?手底下人挺多的;
還有商界女帝,錢多路子廣,有她們在,我安全應該有保障吧?」
大師父的嘴角抽了抽。
終於,人群里一個一直沒吭聲的師父開口了。
「林劍行,你讓那些師姐保護你?咱們體內全是真氣,所有人都是練武的,唯獨你是修仙的。
你天生便能吸納天地靈氣,按照老祖的老祖的老祖留下的殘篇記載,你現在這境界,叫元嬰。」
全場再次沉默。
大家練了一輩子武,體內流轉的是真氣,五臟淬鍊、經脈疏通、氣血運轉,那是凡人之軀能達的極限。
可靈氣不一樣。
那是天地本源之力,是那些早已失傳的古老記載里才出現過的東西。
而林劍行,五歲上山,十一歲築基,十四歲金丹,十六歲元嬰。
十六歲的元嬰。
如今他十八,修為雖然卡了兩年沒動,可在座一百零八位,捆在一起也不夠他一巴掌拍的。
大師父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沓東西。
信封,整整九封。
他把九封信拍在林劍行面前。
「這是當年我們一百零八人遊歷天下時,與各大家族定下的婚書。」
林劍行低頭看著那沓信封,眉心一跳。
「你如今修為停滯了兩年,必須去紅塵歷練,只有這樣,才有望突破化神。」
「帶著這些婚書,滾下山。看上眼的,娶回來;看不上的,退掉。」
林劍行拿起一封信翻了翻,嘴角一扯:「九個老婆?師父,會腎虛的。」
大師父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就你體內那雄厚如山的元陽,九萬個老婆都不會腎虛。快滾!」
話音未落,他抬起一腳,正中林劍行後腰。
林劍行都沒來得及喊一聲,整個人便如一顆炮彈從崑崙絕頂飛了出去。
山頂上,一百零八位師父齊齊鬆了口氣。
「……總算送走了。」
大師父口中喃喃。
「葉家。」
「十三年了。」
「如今他元嬰已成,那筆血債,得有人去收。」
————
大昌市。
天空划過一道白光。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頭頂碾過,震得廣場上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
「什麼東西?」
「剛才是不是有什麼飛過去了?」
「飛機吧?」
「放屁!飛機能看到輪廓,剛才那道『嗖』一下就沒了,聲音從南邊到北邊不到一秒,什麼飛機能飛這麼快?」
「超音速戰鬥機?」
「戰鬥機個蛋,那光白的,跟閃電似的,而且大晴天哪來的閃電?」
議論聲嗡嗡一片,不少人舉著手機對著天空拍。
沒有人注意到,廣場東側,多了一個人。
林劍行站直身體,環顧四周。
正準備找個方向走,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火車站出口,一群人圍成了個半圓。
人群中央,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跪在地上,穿著工地服。
他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一身名牌,身後跟著十個黑衣保鏢,兩側還各挽著一個穿著清涼的女伴。
那跪著的男人聲音嘶啞,帶著哭腔:「蘇少爺,求求你了,我老婆在醫院等著交手術費,你們拖欠我四個月的工錢,三萬八,我實在沒辦法了……」
被稱作蘇少爺的年輕男人——蘇楊偉。
大昌市五大家族之一蘇家的七少爺。
他抬起眼皮,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農民工,一腳踹過去。
「滾!」
那男人被踹得往後仰倒,後腦磕在花壇邊沿上。
周圍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呀了一聲,卻沒人上前。
蘇楊偉指著地上的農民工,聲音又尖又高。
「不就是幾個錢嗎?又不是說不給你!
我給你這一份工作你不跪著磕頭謝我,反而跑我面前喊什麼?真是養了白眼狼了,找死是不是?」
他罵完,朝旁邊幾個保鏢一抬下巴:「把他腿打斷,丟出去。」
幾個保鏢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林劍行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偏偏蘇楊偉注意到了他。
「你!」蘇楊偉伸手一指。
「你他媽看什麼看?沒見過教訓人?你也想挨一頓?」
林劍行沒鳥他。
蘇楊偉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在大昌市橫行這麼多年,被人怕、被人躲,但從來沒有人敢當面無視他。
尤其還是一個穿著地攤貨、看起來毛都沒長齊的小年輕。
「我他媽跟你說話呢!你耳朵聾了?信不信我把你也打斷腿丟河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