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不是來搶婚的,我是來退婚的


  林劍行從那些人面前走過,像走過一排虛張聲勢的稻草人。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中央舞台上。

  那裡鮮花簇擁、水晶流光。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正握著一枚戒指。

  對著面前的白裙女子微微笑著,姿態優雅從容地要把戒指戴到她的無名指上。

  而那個白裙女子。

  她側對著大廳入口,只露出半張側臉。

  可即便只是半張側臉,也足以讓人挪不開眼。

  她沒有笑,整張臉上沒有任何屬於」訂婚」的喜悅,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壓得很低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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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鳴。

  大京鹿家千金,林劍行第三封婚書上的名字。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偏過頭,朝大廳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曜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笑還掛著,但那笑意已經從方才的優雅從容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被冒犯的、居高臨下的、帶著一絲」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玩味。

  他上下打量了林劍行一遍。

  手裡的戒指隨手擱在了旁邊的托碟上。

  」我沒聽錯吧?」

  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你是來退婚的?不是來搶婚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舞台邊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大廳中央那個白T恤的身影。

  周圍的賓客們自動讓出一片空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兩人之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看戲的微妙期待。

  黑曜搖了搖頭,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你來退婚,假如你手上這婚約是真的,那說明鹿鳴是你未婚妻,你大可以早點來。」

  「偏偏選在我訂婚宴上,當著大京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的面踹碎大門闖進來……」

  他攤了攤手,笑容里多了一層刻薄。

  」你是情商太低呢,還是根本沒腦子?還是說,想借著今天這個場面訛點錢?」

  「要是後者,我們黑家也不差那點零花錢,隨手丟給你去看個精神科也不是不行。」

  「但你今天破壞了我的訂婚儀式……」

  他眼底的笑意冷了半分,聲音沉下來。

  」這筆帳,恐怕不是幾個錢能算得清的了。」

  他重新拿起那枚戒指,轉身要朝鹿鳴的手戴過去。

  」你可以試試看,」

  林劍行的聲音從台下傳來。

  」把那隻戒指戴上去,我讓你那隻手這輩子再也拿不了東西。」

  大廳里的溫度像瞬間降了幾度。

  黑曜的手頓在半空,指間那枚粉鑽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從容徹底裂開。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被當眾挑釁的惱羞成怒。

  從小到大,沒人敢在黑家的場合上說這種話。

  一個穿著白T恤的不知名小子,當著他幾百號賓客的面說要廢他一隻手。

  」好,好得很。」

  黑曜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朝大廳兩側抬了抬手。

  」給我把他四肢打斷,舌頭割了,丟到海里去餵魚。」

  話音落下,十幾道黑影從大廳各處的陰影中同時現身。

  他們步伐整齊,落地無聲,周身真氣渾厚如實質。

  那股壓迫感疊在一起,像一面無形的鐵牆朝林劍行壓過去。

  領頭兩人白髮蒼蒼,氣機沉穩如山。

  武道三轉初期的氣息明明白白地鋪展開來。

  讓在場那些懂行的賓客們後背集體一緊。

  黑家的底蘊遠比外界猜測的深厚得多。

  隨隨便便就拉出兩個三轉和一個三轉巔峰的護衛頭領。

  幾個二轉巔峰的次一級打手,這種配置足以在任何一個城市橫著走。

  那些方才還縮在人群里的大京權貴們,此刻反而鬆了口氣,紛紛後撤了數步。

  有人甚至端起了酒杯,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起來。

  」黑家動真格的了……那兩個白頭髮的你看出來沒有?三轉初期。黑家隨便看門的都是三轉?這也太離譜了。」

  」那個穿白T恤的小子完了,二轉巔峰他都未必扛得住,更別說兩個三轉壓陣。」

  」你們注意到沒有?他連一把武器都沒帶,兩手空空就闖進來了……」

  」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大京市的水深著呢,不是有點本事就能亂趟的。」

  鹿鳴站在舞台中央,白裙的下擺被剛才那一陣氣浪帶起的風掀動了半寸。

  她微微蹙著眉,墨藍色的瞳仁落在台下的林劍行身上。

  語氣裡帶著一種壓得很低的、嫌麻煩的冷淡。

  」你是誰?我跟你素不相識,你為什麼要攪我的局?」

  林劍行沒理她。

  他兩根手指捏著那封婚書,手腕一抖。

  信封平平地飛過十幾米的距離,準確無誤地落在鹿鳴面前的桌案上。

  鹿鳴低頭看著那封婚書,視線落在封口處火漆壓著的鹿紋上時,她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她伸手拿起婚書拆開,裡面的紙箋已經泛黃,可字跡清晰可辨。

  是鹿家老爺子的親筆,下面還有一枚極小的、褪了色的私印。

  她讀完了那封信,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錯愕。

  她想起爺爺晚年跟她提過的事。

  鹿家曾經陷入一場滅頂之災,一位遊方老者出手相救,於危難之中保住了鹿家滿門。

  為了報答救命之恩,鹿家老爺子當場定下婚約,說將來若有後人,無論男女,必與老者後人結親。

  她當時只當是老人家酒後的故事,從來沒當真過。

  可這封婚書是真的。

  她抬起頭看著林劍行。

  」你——」

  她剛開口說了一個字,那十幾道黑影已經動了。

  兩個三轉初期的白老者率先出手,分別從左右包抄。

  掌風裹著渾厚的真氣直取林劍行的兩肋。

  身後那幾個二轉巔峰緊隨其後,刀光劍影在燈光下交織成一片殺網。

  從四面八方罩下來,沒有留下任何死角。

  林劍行站在原地,連退半步都沒有。

  那些刀劍離他最近的一個只剩不到一尺距離的時候,他的右手動了一下。

  沒有人看清是怎麼動的。

  只見一道極淡的白色殘影在空氣中劃了個半圓。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三轉初期老者同時頓住了。

  他們的手掌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可腕關節處」咔嚓」一聲輕響。

  兩隻手同時朝內翻折過去,角度完全違背人體構造。

  然後是第二排的二轉巔峰護衛。

  他們手裡的刀劍在同一瞬間脫手飛出,叮叮噹噹插進了舞台兩側的幕布和牆面上。

  而刀劍的主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腦袋,全部朝後仰倒,重重砸在地毯上,悶哼聲疊成一片。

  十幾個人,圍著林劍行站成一個圈,此刻全部仰面倒地。

  有的斷了手腕,有的昏死過去,有的抱著腹部蜷縮著吐出血來。

  只有那兩個三轉初期的白老者勉強用未斷的手撐著地。

  灰白的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林劍行,瞳孔里滿是震驚。

  大廳里那些端著酒杯的權貴們手裡的杯子」啪嗒」」啪嗒」掉了好幾個。

  林劍行抬眼看向舞台上的黑曜。

  他的目光平靜如初,可那份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讓黑曜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既然你要動手,那乾脆連你一起收拾了。」

  黑曜的面色慘白了一瞬,然後猛地一咬牙,朝大廳深處低吼了一聲:」三位長老!」

  三道身影從他身後的暗處緩步走出。

  三個人皆鬚髮皆白,穿著同樣的玄色長袍,每走一步,那股滔天的威壓就厚重一分。

  他們的真氣渾厚得像三座小山同時移動,壓得滿場賓客連喘氣都費力。

  三轉巔峰。

  三個人全是三轉巔峰。

  黑家的壓箱底供奉,此刻齊齊現身。

  為首那位白須長老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林劍行身上,聲音蒼老卻沉如金石。

  」年輕人,黑家的尊嚴不是你能踐踏的、你傷我黑家護衛、攪我黑家婚宴——今日這命,你留下吧。」

  三位供奉同時催動真氣,玄色長袍無風鼓動。

  三道渾厚的氣勁從三個方向朝林劍行合攏。

  大廳里的燭火被這股氣壓得齊齊矮了半截,水晶吊燈叮噹作響,幾個站得近的賓客直接被掀翻在地。

  林劍行笑臉上甚至浮起了一絲近乎無聊的倦怠。

  他偏了偏頭,語氣隨意。

  」三轉巔峰就敢這麼橫?你們黑家是不是對大京市以外的世界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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