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姐姐
林劍行口中落下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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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
數十米高的深海寒玉冷棺在那一瞬間爆發出光芒。
整座棺槨炸裂開來。
碎片落盡之後,半空中緩緩懸浮起兩樣東西。
左側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殘缺兵符。
兵符殘缺,但散發出的威壓仍然讓在場所有人同時感到心頭一震。
右側是一具透明的維生艙。
艙內氤氳著朦朧水霧。
鎏金般的營養液緩緩流動,光線穿過液層折射出細碎光暈。
艙中正靜臥著一名女子。
她渾身赤裸,沉眠於此,眼睫輕垂,容顏澄澈得近乎不屬於塵世,五官精緻到毫無瑕疵。
世間所有絕色在此刻都黯然失色。
呼吸淺淡綿長,胸口極緩的起伏,讓這具近乎完美的軀體多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陸晗沫立在身後,視線剛落在那張臉上,周身血液驟然凝滯,雙腳釘死在原地。
她的容貌在南京上流社會是公認的傾國傾城。
可此刻望著艙中之人,只覺自身不過是夏夜微弱的流螢,對上了高懸夜空的皓月,光芒瞬間被碾得粉碎。
甚至……產生了一絲奇怪的情感。
「她……好美……..好想……..不對不對,我可是直的啊。」
她趕忙搖了搖頭把腦海里的想法甩掉。
白衣護衛隊那八名隊員在這一刻同時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動搖。
領頭隊長握著武器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腦子裡正在經歷某種認知上的徹底翻轉。
他們在島上服役多年,聽過的簡報、看過的實驗目錄、背過的任務指令。
所有的表述都在反覆強調同一個概念:
一號樣本母本是"關鍵數據""核心材料""基因圖譜載體"。
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過他們,那個東西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觀察室里的五名研究員也在同一時間炸了鍋。
研究員顫抖著調出系統底層權限日誌,試圖找到任何一個能解釋"樣本母本=活人"的備註記錄。
但他翻了三層文件夾。
所有的存檔條目全部寫著同樣的代碼編號和實驗用途分類。
唯獨沒有任何一條標明"生物體"字樣。
其他研究院也同時僵在各自的工位前面。
林劍行站在維生艙下方,仰頭望著那層淡金色液體中安睡的面容。
他那雙從踏入死寂島以來始終保持冷冽的眼睛,在這一刻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十五年。
十五年前那場血雨腥風之中,林家年長的那一輩拼死抵抗、年幼的那些被分批送走、護院死士全線陣亡。
他一直以為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在那場屠殺里被清算了。
包括他姐姐。
但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她的屍體。
那個模糊的"確認死亡"來自戰後某份語焉不詳的通報。
此刻那些畫面在他腦海里高速拼湊、重組、補齊:
當年的圍剿也許比他知道的更早、更徹底,有人在屍堆里把她撈了出來。
有人把她灌進營養液裝進維生艙運到了這座島最深處。
有人用了十五年時間試圖破解她體內流淌的林家血脈。
卻始終沒能撬開她基因里的最後一道鎖。
癱坐在門框邊的管理員一直在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冷棺炸碎,看到殘缺兵符懸浮半空。
看到維生艙里那張絕美的面容。
那些恐懼終於在他的瞳孔里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徹底失敗的絕望、十五年的執念落空、以及某種賭徒被逼到牆角之後才會生出的瘋狂。
他的手指緩緩摸向西裝內側那枚紅色遙控器。
他在腦海里反覆跟自己確認著:
這不是認輸,是執行最高任務。
死寂島管理員的使命就是守到最後一道防線。
冷棺破了、樣本母本暴露了。
十五年來的所有投入全部打了水漂,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可走了。
按下去,整座島會在系統自毀程序啟動後進入不可逆的倒計時。
所有人都會被埋葬在這裡。
他猛地攥緊了遙控器,重重按下紅色鍵帽。
一聲刺耳的電子蜂鳴從遙控器內部傳出來。
同時整座冷棺核心區響起了一道低沉的嗡鳴聲。
自毀程序啟動的初始信號。
管理員扯著嘶啞的嗓門瘋狂大笑起來:
"林劍行!你以為你贏了?你大錯特錯!冷棺破碎的那一刻起,全域自毀程序就已經不可逆啟動了!」
「今天這島上的所有人,全都要陪這座島一起沉進海底!"
白衣護衛隊的八名隊員在聽到那串話的時候同時變了臉色。
他身後的隊員有人往後退了兩步,有人猛地把武器往地上一丟試圖朝通道方向沖。
但通道入口的液壓合金門已經在自毀程序啟動的同一時刻落下了全封閉鎖止。
鋼板與地基之間的縫隙連一根手指都塞不進去。
觀察室里的研究員們發出了驚恐的低呼。
有人開始瘋狂敲擊鍵盤試圖從內部解鎖觀察室的逃生通道。
有人癱坐在工位上用手捂住了臉。
整座島嶼在這一刻開始劇烈震顫。
核心區天花板上那些懸掛的設備開始晃動撞擊。
巨型透明管道壁裂開了第一道縫,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暗紅色的、深藍色的、乳白色的劇毒實驗藥液從裂縫中傾瀉而出。
陸晗沫第一時間撲到了維生艙旁邊。
她把掌心貼在維生艙透明艙壁外側的能源指示條上。
那排原本亮著穩定綠燈的指示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格熄滅。
從頂端往下數已經滅了四格,剩餘能源的顯示條正在向深紅色區間快速靠近。
她抬頭朝林劍行喊了一聲:
"能源流失速度太快了!你姐姐的生命體徵指示在往下走!"
林劍行猛地轉身,暗金色罡氣從他體內騰起,在半空中凝成兩股光束。
一股纏繞上那枚懸浮的殘缺兵符將其拉向自己身邊。
另一股包裹住整隻維生艙的外壁,試圖用罡氣護住艙體內部的營養液循環和維生系統。
但自毀程序啟動之後整個核心區的能源供給已經被切斷了過半。
維生艙內部的生命維持設備正在靠最後的儲備電力在運轉。
剩餘時間以分鐘甚至秒為單位在流逝。
異變同時發生了。
冷棺破碎後露出的地面正中央。
那道從深淵底部擴散出來的裂縫忽然停止了向外蔓延。
然後整片中央區域的地板向下塌陷了數米,露出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漆黑深坑。
一股陰冷腥臭的狂風從坑底向上倒灌,席捲了整個核心區。
管理員癱在門框邊上,他依然在笑,笑聲從嘶啞轉向近乎癲狂的怨毒。
"聽到了嗎?感受到了嗎?這就是災厄的氣息,它一直被深淵禁制封在底層,只有島嶼自毀的爆炸能量才能解開它的禁錮!"
他喘了一口,聲音又高了一度:
"之前那些被你秒殺的實驗體在這東西面前連玩具都算不上!我今天就要看著你帶著你姐姐!"
他猛地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一起墜進深海餵魚!!!"
深坑之中正在爬出某種東西。
那東西的輪廓在黑暗中尚不清晰,但它的體積以每秒數尺的速度在膨脹。
它爬升的速度比碎石的墜落還要快。
整座核心區的溫度在它出現的同一時間驟降了好幾度。
林劍行將殘缺兵符收進懷中,暗金色罡氣在他身後層層鋪開,把維生艙和陸晗沫全部罩了進去。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那道從深淵中翻湧而出的黑影。
之前那些悲痛、那些翻湧的舊畫面、那些壓了十五年的東西。
此刻全部被燒成了一團凜冽的殺意。
"就憑你們拼湊出來的縫合怪物,也配叫災厄?你們做了那麼多年的研究,依舊見識短淺。"
「今天,就讓你看看真正的災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