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封印解除
小錦望著那塊泛著微光的黑石,小小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軟的,又泛著酸。
她抿了抿小嘴,攥緊小拳頭,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大石頭,我帶你去找將軍好不好?讓你們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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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猛地一震,表面浮起細碎的微光,像是在發抖。
他沉默了很久,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沙啞:「你...你說什麼?」
「我說帶你去湖底找將軍呀。」小錦認認真真地重複,「他一個人在底下待了幾百年,肯定也很孤單。你陪著他,他就不孤單了。」
「可是茅運那賊人設了封印,那墓里進不去,出不來。」黑石的聲音發顫,藏著無力。
「沒關係呀,小錦有辦法。」小錦拍了拍小胸脯,「我能帶你下去。」
黑石久久沒有出聲,過了好半晌,才低低說了一句,聲音厚重:「小娃娃,你若真能成,我李敢當來世做牛做馬報答你。」
「不用不用。」小錦擺擺手,眉眼彎彎,「將軍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好人就該在一起的。」
她說著,邁開小短腿走到黑石跟前,伸出兩隻小胖胳膊,抱住石頭就要往起抱。
「哎哎哎,等等!」
雲子謙剛把暈過去的老村長扶到旁邊石頭上坐下,轉頭就看見小錦要抱那塊半人高的大石頭,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衝過去按住她的小胳膊,脫口而出:
「小姑奶奶,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要把大石頭搬走呀。」小錦仰著小臉,一臉理所當然,「帶它去找將軍。」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雲子謙頭都大了,「我安排車過來。」
小錦搖頭,「不用啊,小錦搬得動!」
雲子謙表情極為複雜,「我知道你力氣大,可你一個四歲小丫頭,抱著這麼大一塊石頭往山下走,被人看見了不得嚇出人命?」
「明天就得登上新聞頭條,到時候記者都來堵你,你還怎麼去湖底辦事?」
小錦歪了歪腦袋,想想好像確實有點麻煩,不情不願地鬆開手:「那怎麼辦呀?」
「我安排吊車和卡車過來,把石碑和這塊石頭一起運下山,放到度假區辦公樓里,安安全全的,誰也嚇不著。」雲子謙揉了揉眉心,「等運過去了,你想怎麼研究怎麼研究,行不行?」
小錦掰著手指頭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好吧。」
她伸手拍了拍黑石,軟聲安撫,「大石頭,你先等等哦,我們坐車車下去。」
黑石悶悶地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雲子謙立刻打電話安排人手和設備,又讓人先把老村長送回家,叮囑他別對外亂說。
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吊車才開上山,小心翼翼地把石碑和黑石固定好,緩緩吊下山,運到了度假區辦公樓一樓的大會議室里。
與此同時,文物研究所的專家也趕了過來,帶著拓印工具,對著剛出土的下半截石碑仔細研究。
沒太久,專家就把碑文內容整理了出來。
碑文上記得清清楚楚:
當年構陷俞廣文的權臣叫茅運,他害死將軍後夜夜夢魘,便重金尋了邪術士,將將軍屍身沉於湖底,布下四門鎮煞局,借龍穴地氣鎮壓冤魂,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立碑的副將姓李名敢當,是將軍的先鋒官。
「原來是這樣。」雲子謙放下拓紙,長長鬆了口氣,「這下好了,連封印的來歷和陣眼都摸清了,這樣補西邊的裂口就更有把握了。」
他轉頭看向小錦,卻見小錦盯著黑石出神,小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錦?」雲子謙喊了她一聲,「不如今天晚上我們動手補石門,你看還需要準備什麼?我讓人提前備著。」
小錦回過神,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今晚不行哦,時辰不對,陰氣太沖,容易驚動底下的東西。」
「我還要準備點香燭和祭文,得明天晚上才能動手。」
雲子謙不疑有他,只當是玄門規矩多,立刻點頭:
「行,都聽你的。缺什麼你說,我讓人連夜去買。」
「不用啦,小錦自己準備就好。」小錦笑了笑,小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
當天夜裡,月上中天,度假區里靜悄悄的,連安保都換了崗。
酒店房間的窗戶輕輕推開,一道小小的身影抱著塊半人高的黑石,動作輕巧地從二樓跳了下去,穩穩落在草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正是小錦。
她抱著黑石,一路小跑到沉龍湖邊。
夜裡的湖面泛著細碎的月光,風一吹波光粼粼,岸邊五行陣的微光若隱若現,把陰煞都困在了湖心。
她把黑石輕輕放在岸邊,蹲下來,小腳丫踢了踢冰涼的湖水:「大石頭,我跟你說哦。等下我帶你下去,看看將軍現在是什麼樣子。」
「要是他還記得自己是鎮北將軍,沒變成壞東西,我就想辦法把他放出來,給他昭雪。」小錦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仔細地說著,「要是他已經變成壞的魄了,要害人,那小錦就只好把他吃掉啦。」
「但是你不一樣。」她抬頭看向黑石,眼睛清凌泛著光,「你是好人,等事情辦完了,我就超度你,讓你去投胎,下輩子投個好人家,不用再守著石頭吹風淋雨啦。」
黑石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卻像十分堅定:「不必。我生是將軍的人,死是將軍的鬼。」
「我這條命是將軍救的,他若能昭雪,我便陪著他入輪迴;他若成了煞,我便陪著他一起被滅。」
「共存共亡,沒什麼好怕的。」
「哎呀,你怎麼這麼犟呀。」小錦撇了撇嘴,有點不高興,卻也沒再多勸。
她從隨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個塑封好的小紙人,平放在地上。隨即盤腿坐下,雙手掐訣,指尖點在自己眉心,嘴裡輕聲念起分魂咒。
淡淡的金光從她指尖溢出,落在小紙人身上。
下一秒,那紙人晃晃悠悠站了起來,身形比之前凝實了不少,眼睛的位置泛著和小錦一模一樣的清亮光澤。
她分了一縷魂魄附在紙人身上,紙人便能承她的力氣,替她深入湖底。
「走啦。」
小紙人開口,是和小錦一模一樣的奶聲奶氣。
它邁開細細的小短腿,走到黑石旁,伸出薄紙似的胳膊,竟輕輕鬆鬆抱起了那塊半人高的黑石。
隨即,紙人抱著黑石,縱身一躍,「撲通」一聲扎進湖裡,朝著湖心深處,緩緩沉了下去。
岸邊,小錦閉著眼睛盤腿而坐,長長的睫毛垂著,五感隨著紙人一起往幽深的湖底探去。
湖水冰冷刺骨。
小錦抱著黑石,一步步朝著那道裂開的石門走了過去。
越靠近古墓,陰氣就越重。
整座古墓方方正正沉在湖底最深處,全由一人多高的青條石壘砌而成,石縫裡灌滿了黑褐色的淤沙,四道石門分東、南、西、北四方而立,恰好對應四門鎮煞的格局。
每扇石門上都刻滿了扭曲盤繞的鎮煞符紋,紋路里浸滿了黑氣,原本朱紅的符色早已被染得烏黑髮暗,像乾涸凝結的血痂。
西邊那扇死門裂得最厲害,一道兩指寬的縫隙從門頂斜斜劈到門底,濃得化不開的黑氣正源源不斷地從縫裡湧出來,纏在門上如水蛇般遊走。
「就是這裡啦。」
小錦把黑石輕輕放在石門旁的平地上,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水裡悶悶的。
她踮起腳尖,小小的手掌貼在冰冷的石門上,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順著石門上斑駁的符紋慢慢遊走。
四門鎮煞局以西為死門,鎖魂最緊,也最是陰毒。
要引裡面的魂出來,就得先解開死門上的鎖魂印。
小紙人指尖的金光一點點滲進符紋里,那些烏黑僵死的符紋像是被灼燒一般,滋滋冒著黑煙,從純黑慢慢褪成暗紅,再一點點淡成淺灰色。隨著
符紋失效,石門開始微微震動,縫隙越來越大,連帶著整座古墓都發出沉悶的嗡鳴,像沉睡百年的巨獸緩緩醒轉。
湖底的淤沙驟然翻湧起來!
渾濁的泥水卷著黑氣形成巨大的水渦,在古墓上方飛速旋轉,水流撕扯著四周的一切,連碗大的碎石都被卷得打旋。
岸邊盤膝而坐的小錦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湖面都在波動,岸邊五行鎮煞環的紅光一陣急似一陣地閃爍,快要壓不住噴涌而出的煞氣了。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水底傳來,震得水面都掀起浪頭。
西邊的石門徹底被黑氣頂開,轟然倒向一側,砸起漫天泥沙。
濃得像墨汁一樣的黑氣從墓門裡瘋狂湧出,在水渦中心匯聚、盤旋、壓縮,黑氣越縮越緊,漸漸勾勒出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足足有三四米高,頂天立地似地立在古墓前。
淤沙漸漸落定,黑氣也凝得越來越實。
那人披散著烏黑的長髮,髮絲混著黑氣在水中肆意浮動。
身上穿著一身殘破的玄色鎧甲,甲片上布滿了刀痕箭孔,胸口處凝著一片深褐色的血漬,浸在千年寒水裡,依舊刺目。
他的臉輪廓深邃,鼻樑高挺,本該是威嚴俊朗的將帥模樣,此刻卻膚色青白如紙,嘴唇烏紫泛黑,一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眼白,全是沉沉的漆黑。
仿佛裡面有著化不開的怨氣與凶煞。
他微微垂著頭,周身的黑氣像實質的黑焰一樣翻湧,明明沉在冰冷的湖水裡,卻連周遭的水流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內。
「將軍!」
旁邊的黑石猛的爆發出一聲呼喊,聲音裡帶著千年的期盼與顫抖,「將軍!是末將啊!末將是李敢當!您看看末將!」
可那高大的人影毫無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瞳「望」向附在紙人身上的小錦,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悶雷滾過的低吼。
緊接著,黑氣順著水流猛地一卷,朝著小錦的方向狠狠拍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