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在逃通緝犯
南山老街上人不算多,幾家舊貨鋪子和古玩攤零零散散地開著。
雲子昂抱著小錦一路看過去,銅錢倒是不少,但小錦不是嫌這個太新就是嫌那個金氣不夠沉,挑了好幾家都沒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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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打算換條街繼續找,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老街拐角處圍了一群人,里三層外三層,有舉著手機拍的,有交頭接耳的。
人群中間傳來一個粗嗓門的叫罵聲,夾雜著一個老人低啞的哀求。
「老東西不長眼!擺攤擺到我車前面了,擋了路還讓我賠?我賠你個大嘴巴子信不信!」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膀大腰圓,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剃著寸頭,滿臉橫肉,正一腳踩在一個白髮老頭的舊貨攤上。
地上零零散散撒了一地的銅錢、舊幣和幾串散了線的珠子。
老頭佝僂著身子蹲在地上,一邊拿衣袖擦眼淚一邊顫巍巍地撿東西。
旁邊一輛黑色SUV車身多了道不淺的刮痕,男人不依不饒地指著刮痕罵道:
「看到了沒有?新提的車,讓這老東西的三輪車剮的!今天不賠兩萬別想走!」
老頭嘴唇哆嗦著辯解:「明明是你車子先擦過來的,我一個擺攤的不敢惹事......」
「還敢頂嘴?」男人一把揪住老頭的衣領。
雲子昂臉一下子就沉了。
他把小錦往懷裡攏了攏,大步走進人群,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光天化日的,一個大男人欺負老頭,還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周圍的目光刷地聚過來。
男人手還揪著老頭的衣領沒鬆開,扭頭看見是個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嗤了一聲,嘴歪眼斜地冷笑道:
「哪兒冒出來的活菩薩?我跟這老東西算帳關你什麼事,甭在這兒逞英雄,趁早滾遠點。」
雲子昂眉頭都沒皺一下,語氣輕飄飄的:
「我沒逞英雄,就是路見不平踩一腳。你車颳了找保險,在這對一個老人家動手算什麼本事?」
男人鬆開老頭的衣領,把老頭推得一個踉蹌,轉身面向雲子昂,手指點著他的鼻子,惡狠狠地說:
「你個小崽子,嘴巴放乾淨點。這老東西颳了我的車,他不賠誰賠?你是要替他出這個錢?」
雲子昂剛要回嘴,就感覺懷裡的小錦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低頭一看,小錦正眨巴著眼睛,認真打量著那個男人的臉。
只看了一眼,小錦的眼神就變了。
男人依舊在那喋喋不休,表情兇狠,眼神陰鷙,一看就絕非善類。
小錦輕輕扯了扯雲子昂的衣領,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侄孫孫,這個人不太對。」
雲子昂微微偏頭:「怎麼了?」
小錦沒急著回答,面前這個滿臉橫肉的兇惡男人,面相簡直糟透了。
印堂那道懸針紋黑氣盤繞,直破命宮,是主刑傷的兇相;嘴角法令紋歪斜開裂,準頭下垂,暗示早年有牢獄之災。
更為嚴重的是眼尾炸裂、顴骨橫張,殺心極重,真正讓她心中升起警惕的是,這人的鼻樑兩側竟然長了兩顆青痣。
這是相書里最凶的標記之一。
「懸針破印,青痣犯血。」小錦輕聲說道,語氣不再是平時的軟糯,而是透著一股篤定,「師父說過,這種面相的人手上沾過血,而且不是打架鬥毆那種小血,是命案。」
雲子昂愣住了。
他再次看向那個男人,對方還在那罵罵咧咧,依舊是那副兇惡模樣,可也只是一個欺軟怕硬的惡人而已,雲子昂實在沒想到,他竟然還可能殺過人。
小錦趴在他耳邊小聲說道:「鼻樑有青痣,人中歪斜帶疤,是犯過命案的面相。」
「他殺過人,而且時間不短了,至少五年以上。眉尾散亂,印堂黑氣五年未退,不像是正當防衛,是故意殺人。」
「最重要的是,眼尾怒紋帶赤脈,奸門有灰黑之氣直貫命宮,隱隱透出躲藏奔波之象。」
「這說明他到現在還在躲,很可能還是逃犯呢!」
雲子昂聽到這裡,神色微變,但面上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借著自己的身體擋住那男人的視線,讓小錦藏在他肩膀後面,壓低聲音確認道:「你確定?」
「面相不會有假。」小錦說,「侄孫孫,快去找警察叔叔。」
雲子昂沒有多問,側過身,拿出手機撥出報警電話。
男人見雲子昂拿手機,還以為他要叫人來,不屑地笑了:「叫人是吧?老子在這片還沒怕過誰,你能叫多少個?」
雲子昂沒理他,對著電話低聲說了位置和情況。
掛了電話,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男人,表情平靜,什麼都沒說。
那男人卻好像從他眼神里讀出了點什麼,神色瞬間變得警覺起來。
男人的罵聲小了些,眼神開始往左右飄。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忽然轉身,一把推開圍觀的人群就想往路邊那輛黑色SUV跑。
雲子昂正要追,懷裡忽然一輕,小錦已經從他那溜了下來,蹬蹬蹬地跑到路邊,從地上撿起一枚滾落在塵土裡的舊銅錢,朝雲子昂扔了過去。
「接住。」
雲子昂一把接過來,疑惑道:「這什麼?」
小錦一邊說著,一邊用穿著小鞋子的腳在地上輕輕一撥,一塊不起眼的小石頭骨碌碌滾到了男人逃跑的必經之路上。
「太平通寶,宋代銅錢,金氣足,年頭長,正是窩們要找的!」小錦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抄起路邊不知道誰丟的空易拉罐,隨手一扔,精準地滾到了男人腳下。
男人正撒腿狂奔,沒跑出幾步,先踩到石子,腳下一滑,整個人重心不穩,還沒等他重新找回平衡,左腳又踩上了圓滾滾的易拉罐,腳底一滑,整個人直接在空中橫了起來,臉朝下砸在地上,悶響一聲。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小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跟前,一雙小鞋子剛好出現在他視線里。
小錦低頭看著他,小臉板得緊緊的,認真道:「小錦不會讓你的。」
男人疼得齜牙咧嘴,抬頭一看是個四歲小孩,正要破口大罵,小錦已經手腳利落地爬到了男人身上,穩穩噹噹地坐在他後背上,把他整個人又壓回了地面。
男人瞬間覺得,像一塊石頭壓在背上,一個指頭都動不了。
圍觀的路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警察很快就到了,幾名警察迅速疏散圍觀群眾,小錦看到一個年輕警察走了過來,翻身從男人身上跳了下來,退到雲子昂身邊。
小錦伸出一根指頭,指著男人:「警察叔叔,這是個壞人,他殺過人!」
男人臉貼著地面,聞言猛地掙扎了一下,扯著嗓子喊道:「放屁!什麼殺人,你們別聽一個小孩胡說八道!」
「我就是跟那老頭吵幾句架,颳了車而已,賠錢就完了,憑什麼抓我!」
聲音很大,底氣卻不太足,眼神一個勁兒地往路邊那輛黑色SUV上瞟。
年輕警察沒理他的叫嚷,蹲下來,語氣公事公辦:「身份證拿出來。」
男人趴在地上,眼珠子轉了轉,堆出一個討好的笑:「警察同志,身份證沒帶在身上,落在車上了。您先讓我起來,我去車上拿。」
年輕警察看著他,沒動。
男人見狀,又補了一句:「真的,就在扶手箱裡,您要不信跟我一塊兒去拿?」
年輕警察朝旁邊的同事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去看車上有沒有身份證。同事剛轉身朝那輛SUV走了兩步,男人忽然猛地一掙,從地上彈了起來,一把推開旁邊一個圍觀的路人,撒腿就往老街另一頭跑。
他快,那年輕警察更快。
幾乎在他起身的瞬間,年輕警察就一個箭步追了上去,三步並作兩步,從後面一把揪住男人的後領,借著他前沖的力道往側邊一帶,男人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年輕警察膝蓋壓住他的後背,咔嚓一聲,手銬乾脆利落地扣了上去。
「跑什麼?」年輕警察喘了口氣,把人從地上拽起來,語氣冷了下來,「不做賊你心虛什麼?」
男人被反銬著,臉漲得通紅,嘴裡還在嚷嚷:「我就是一時緊張!你們不能因為我緊張就說我殺人吧!」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安撫賣古玩老頭的那位老警察,聽到這邊的動靜,慢悠悠走了過來。
他大約五十出頭,鬢角有些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他在男人面前站定,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我怎麼看你有點眼熟。」老警察背著雙手,歪著頭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別過臉去,不肯對視:「張、張偉。」
「張偉?」老警察哼笑了一聲,「這名字倒是大眾。你老家哪兒的?」
「本地的。」男人含糊道。
老警察沒再問他,而是轉頭對年輕警察說:「帶一邊去,先核實身份。」
年輕警察點了點頭。
老警察目送徒弟把人帶走,轉頭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群,中氣十足地問了一句:「剛才是誰報的警?」
雲子昂抱著小錦從人群邊緣走出來:「我報的。」
老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懷裡那個四歲的小丫頭,小丫頭正趴在雲子昂肩頭,一臉無辜,看起來跟剛才那個把男人當板凳坐的壯舉完全不沾邊。
「行,跟我回所里做個筆錄。」老警察說完,又轉頭朝還在撿銅錢的賣古玩老頭招了招手,「老師傅,您也一起去,把剛才的事情經過說一說。」
老頭直起腰,把最後一枚銅錢顫巍巍地揣進口袋,嘆了口氣:「好好好,去去去。」
那邊年輕警察確認完身份,臉色驟變,小跑到老警察身邊,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師父,確認了。」
「這人是七年前鄰省那個命案的在逃嫌疑人,A級通緝令。」
話音一落,圍觀的人群轟地炸了鍋。
「通緝犯?!我說怎麼看著就不像好人,那眼神凶得.....」
「A級通緝犯!我剛才離他就兩米,就兩米!」
剛才還在叫囂的男人,此刻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臉色灰敗,嘴唇發白,雙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年輕警察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警車那邊帶。
男人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嘴裡不再嚷嚷了。
老頭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幕,忽然感覺到衣角被扯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對上了一張白嫩可愛的小臉。
小錦指了指雲子昂手中的銅錢,「爺爺,這一枚銅錢多少錢呀?」
老頭看了看銅錢,又看了看雲子昂懷裡的小錦,擺擺手:
「拿去拿去,你們今天幫了我大忙,送你們了。」
小錦沖老頭彎了彎眼睛,認真地說了一聲:「謝謝爺爺!」
老頭被她這一聲喊得眉開眼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哎,不謝不謝,小姑娘真乖。」
雲子昂瞬間反應過來,趕緊把銅錢收好,衝著小錦比了大拇指。
還得是他小姑奶奶!
找個銅錢的功夫,還能抓個通緝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