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魂魄歸位
李斗手中的符紙幾乎瞬間甩了出去。
不是他反應快,是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符紙貼到鏡面的瞬間炸開一道白光,鏡子裡傳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尖銳得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了好幾秒。
李斗後背撞在對面牆上,左手已經亮出了八卦鏡,鏡面正對著那面銅鏡,右手又摸出兩張符紙,手指還在抖,但動作十分利索,啪、啪、啪,三張符紙交叉貼在鏡面上,把那張慘白的臉封了個嚴嚴實實。
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靠著牆,喘了好幾口粗氣,盯著那面被符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銅鏡,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他捉到了!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鏡子從牆上取下來,抱在懷裡,轉身就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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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找空爭和小錦。
李斗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進門就看見空爭和小錦站在房間裡,兩人齊齊回頭看向他。
李斗喘著粗氣,把懷裡的鏡子舉起來:「我...我抓到了!這裡有隻鬼!被我封在鏡子裡了!」
空爭和小錦同時愣了一下。
小錦神色疑惑,指了指樑上的五帝錢劍:「壞蛋鬼夫在上面呢,我們剛剛把它打得灰飛煙滅啦。你捉的是什麼?」
空爭上前一步,接過李斗手裡那面被符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鏡子。
從鏡框的雕工和材質來看,像是一面古代貴族用的銅鏡,鏡面被符紙封住,但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一個極微弱的、驚恐的聲音。
小錦踮起腳尖湊過去,對著鏡面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睜大了眼睛,小手一把抱住鏡子,臉都快要貼到鏡面上:
「是林瑜姐姐!姐姐在裡面!」
李斗愣住了:「什麼?林瑜的魂魄在鏡子裡?」
「小錦聞到了!」小錦抱著鏡子不撒手,使勁點頭,「就是姐姐的味道!」
她說著忽然停了一下,湊近鏡框邊緣,又深深吸了吸鼻子,然後小手在鏡子的背面仔細摸索起來。
她的手指觸到青銅鏡背那凹凸不平的銘文時,停了下來。那些銘文是陰刻的,刻痕極細極深,像一圈圈螺旋狀的咒語,從鏡鈕向外擴散。
她沿著陰刻的線條一筆一畫地摸過去,指尖在每一道轉折處都微微停頓,似乎在辨認那些文字的走勢。
摸完一整圈,她抬頭看向空爭:「啊,這鏡子上面刻的不是裝飾花紋,是一種可以困住魂魄的咒文。」
空爭接過鏡子,翻過來仔細端詳了片刻,神色微凝:「確實不是普通銘文。」
「我沒見過這種刻法,應該是民間私刻的禁咒,不是正統道門的符。」
李斗急道:「擊碎鏡子能破嗎?魂魄被關在裡面,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空爭已經掏出了手機,頭也不抬地劃開屏幕:「我問問師父,看他知不知道這種鏡咒的解......」
話還沒說完,旁邊傳來清脆的一聲響。
小錦已經伸出拳頭,在鏡面上狠狠敲了一下,只見鏡面砰的一聲,變得四分五裂。
空爭手上一頓,遲疑地抬眼看向小錦。
「這樣附在鏡子上的氣就斷開了,姐姐就可以出來啦,」小錦說著,吹了吹自己的小拳頭。
氣?
空爭眼中浮現出幾分愕然,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聽見李斗說道:
「出來了,出來了!」
隨後碎裂的鏡面裡面飄出縷縷白煙。
「呀!」小錦驚叫一聲,放下手中的鏡子,然後伸出兩個小短胳膊,左一下,右一下地在空中抓著。
李斗慌張著,「我沒帶收魂的東西......」
話音還未落,空爭反手一抖,拿出一塊黃色的八卦布,雙手掐訣,嘴裡念著:
「干元享利真,太極順指行,三魂歸,七魄靈,收卜三魂七魄歸木身。」
說完,縷縷白煙飄進了空爭帶來的八卦布里。
李斗忍不住稱讚了一句,「真不愧是空大師的徒弟,手法真是利落。」
空爭將妥善布收起,隨後再次看向小錦,這次眼神裡帶上了明顯的審視。
他和李斗進來的時候都施法開了眼,可眼前這個小孩,是直直衝進來的。
加上她方才嘴裡的氣,空爭遲疑著說道:
「你是不是天生就有陰陽眼?」
小錦眨了眨眼睛,一臉疑惑,「陰陽眼?」
「那是什麼眼呀?」
空爭看著眼前小錦巴掌大的小臉,換了種說法,「就是你能天生看見鬼,和你剛剛口中說的氣。」
「對呀,」小錦聞言,驚訝地看著空爭和李斗,「你們看不見嘛?」
明明剛剛他們還跟鬼打架呢。
李斗表情複雜,震驚中夾雜著羨慕,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說著,「我們都是藉助一些法器來開眼的。」
小錦倒吸一口氣,抬手捂住了小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她是頭一回知道這件事。
她以為只要學過這些東西,就能看見。
師父從來沒跟她說過,別人是看不見的。
空爭看著眼前這個扎著丸子頭的小丫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自幼跟隨師父修行,見過的天才不算少,但像小錦這樣天生通陰陽、不藉助任何法器就能看見陰魂氣息的,真的很少見。
他輕聲開口,感嘆著:「不需要法器,不需要符咒,天生就能看陰陽、辨煞氣。」
「這不是後天修來的,這是天生道骨。」
李斗抱著那面被符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銅鏡站在一旁,表情複雜。
他想起自己當年為了開天眼,跟著師父在山裡閉關整整三個月,才打通關竅。
而這個小丫頭,從出生起就能看見。
天賦真的是個很殘忍的東西。
小錦把手從嘴巴上放下來,眨了眨眼睛,轉頭看了看空爭,又看了看李斗,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然後彎起眼睛笑了:
「沒關係呀,你們現在也看見了嘛。」
空爭嘴角微動,沒再說什麼。
他蹲下身,正準備把地上那面碎裂的銅鏡撿起來仔細包好帶回去給師父研究,小錦卻先他一步,兩隻小手把裂成好幾塊的銅鏡攏在懷裡,仰頭對空爭說:「這個鏡子,小錦要帶走。」
空爭眉心微動:「這面鏡子能困住人的魂魄,不是尋常之物。我想把它帶回去給我師父看看,也許能查出它的來歷。」
「不行哦。」小錦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堆碎片,又抬頭看向空爭,「小錦那裡有個梳妝盒,和這個鏡子是同一個墓里一起出來的。」
「它們是一套的,小錦要拿回去跟梳妝盒放在一起,收藏起來。」
李斗聽到「同一個墓里一起出來的」,後背又涼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面被符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鏡子,艱難地開口:「這玩意兒...是陪葬品?」
「對呀。」小錦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把懷裡的銅鏡碎片小心地攏了攏,「應該是從哪個古墓里被人拿出來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落到那個壞蛋鬼夫手裡了。」
「他把林瑜姐姐的魂關在裡面,想讓她永遠出不來。」
空爭沉默片刻,沒有再堅持。
他掏出手機,對著小錦懷裡的銅鏡碎片拍了幾張照片,又湊近拍了鏡背那道螺旋禁咒,把手機收回口袋:「照片我帶回去給師父看。」
小錦點點頭:「好呀,師父說好東西要一起研究。」
三人從舊宅出來,太陽已經西移到半空。
司機一直在巷口等著,見三人出來趕緊發動了車子。
回到林家時,林父正站在一樓焦急地來回踱步,見空爭和小錦一前一後上樓,立刻迎了上來,嘴唇翕動著,想問又不敢問。
空爭只說了兩個字:「成了。」
林父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支撐一樣靠在牆上,閉眼長長吐了一口氣,然後快步在前引路,將三人帶回了林瑜的房間。
空爭走到床邊,取出那塊包裹著魂魄的八卦布,單手掐訣,將布中那一縷縷白煙緩緩引向林瑜的眉心。
白煙觸及皮膚的瞬間,像被吸進去一樣沒入了體內。
林瑜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然後那雙眼窩深陷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她的目光渙散而茫然,像是剛從一場漫長而黑暗的夢中掙扎出來。
林父撲到床邊,握住女兒瘦得只剩骨頭的手,嘴唇哆嗦著喊她的名字。
林瑜的眼珠轉了轉,嘴唇翕動,發出一個極微弱的、沙啞的聲音:「......爸?」
空爭站在床尾,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凝重:「林小姐雖然醒了,但魂魄離體太久,陽氣虧損過重,三魂七魄雖然歸位,卻還沒有完全穩固。現在不能受點刺激。」
而旁邊小錦已經從她的小書包里翻出了黃符紙和硃砂。
她把符紙鋪在床頭柜上,拿起毛筆蘸飽了硃砂,踮著腳尖在符紙上畫了一道安神定魄符。
然後她爬上床,跪在林瑜身邊,把符紙輕輕貼在林瑜的額頭上。
符紙貼上的一瞬間,林瑜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細微的暖意從符紙中散開,像一層看不見的溫水緩緩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小錦伸出三根手指,依次在林瑜的左肩、右肩和頭頂輕輕點了一下。
這是三道陽火的位置。
指尖點過的地方,殘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林瑜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轉了些許。
從那種灰敗的蠟黃色,漸漸透出一絲極淡的血色。
她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而綿長,不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淺促喘息。
她忽然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弱地說:「......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