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李先生
雲子昂低頭又看了一眼門牌號,又打開手機核對了一遍桑東發來的地址,確實沒錯。
他嘟囔道:「難道是假地址?不應該啊,桑東說每次寄件的發件地址都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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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錦已經從他腿邊鑽了過去,踮起腳尖又敲了兩下門。
門再次被拉開,男人低頭看見一個還沒他腰高的小丫頭仰著臉站在門口,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們到底找誰?都說你們找錯人了!」
小錦仰頭看著他,聲音奶聲奶氣卻篤定得很:「小錦沒找錯,小錦就找你。」
男人愣了一下,被這小孩的理直氣壯搞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雲子昂趁機上前一步,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上面是一串快遞單號:「你是不是一直在往滬市寄快遞?」
年輕男人掃了一眼屏幕,眉頭擰起來:「我每天都要發幾十個快遞,你說的是哪一個?」
雲子昂心裡一沉。
每天幾十個快遞?
這害人的東西居然還是批量生產的?
他眼神疑惑:「你是幹什麼的?」
「你不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就來找我?」張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心又重新升起來,「找事吧你們?」
雲子昂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收款碼打開。」
「我給你一千塊,問你一些事情。就問幾句,問完就走。」
張揚聽到有錢,表情瞬間鬆動了一下。
他輕咳一聲,然後拉開門,往旁邊讓了讓:
「進來吧。不過我家很亂,沒地方坐。」
雲子昂牽著小錦走進去,發現他說「很亂」已經是客氣了。
不大的兩居室里,客廳的茶几、沙發、地板上堆滿了貨物——全都是用七彩繩綁在一起的七根粗木條,每一捆都扎得整整齊齊,碼得高高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乾燥的木頭氣味。
小錦好奇地從地上撿起一根散落的木條,翻過來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抬頭對雲子昂說:「是桃木枝。」
雲子昂環顧四周,問年輕男人:「你這是在做什麼?」
「包貨,」張揚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快遞箱和膠帶,「我表哥做電商的,我給他打包發貨。你們到底要問什麼?」
小錦把桃木枝放回去,仰頭看向他:「你們只賣桃木嗎?」
「就這一種。」張揚語氣肯定。
小錦眨了眨眼睛,說:「不對。你們是不是還發別的木頭?不是這種普通桃木的,是別的。」
張揚嘴巴張了張,一個「沒」字已經到了嘴邊,卻忽然頓住了。
他想起了每次他表哥會拿一些包得嚴實的貨給他,讓他發出去,一時間又不敢這麼肯定了。
他重新審視面前這兩個人,一個年輕男人帶著一個四歲小孩,怎麼看怎麼怪。
他收起剛才那副不耐煩的神色,聲音沉下來:「你們問這個幹什麼?」
雲子昂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換上一副生意人的口吻,語氣隨意又真誠:
「是這樣,我有個朋友跟你們拿過貨。我在他那兒看到你們的貨不錯,正好最近來南海市出差,想著過來看看能不能也訂一批。」
「不過我要訂的貨,可不是這種普通桃木。」
張揚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雲子昂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小錦,「你那朋友叫什麼?」
「桑東。」雲子昂回答著。
張揚沉默了幾秒,然後從茶几上拿起手機翻了一圈,調出一份電子貨單,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好幾下,停住了。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條發貨記錄——收件人:桑東。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又問了一遍,語氣比之前都認真了幾分:「你們真是來訂貨的?」
雲子昂點頭:「不然我大清早跑這老城區來幹嘛?」
張揚又沉默了,狐疑地打量著雲子昂。
雲子昂繼續說道:「我可以多出五倍的價錢,只要能拿到貨。」
一提錢,張揚就沒什麼定力了,片刻之後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哥,家裡來了兩個人,說是桑東介紹的,想訂貨。」
他看了雲子昂一眼,壓低聲音,「不是普通的貨。對,就那種。」
張高明正坐在倉庫里清點庫存,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以為是張揚又在開玩笑,對著話筒就訓了一句:
「你一大早喝多了?什麼訂貨,誰介紹的?別什麼人都往家裡領,萬一是條子呢?」
「哥,真的,人就在咱家客廳坐著呢,」張揚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捂著話筒走到陽台上,「一個男的,二十出頭,帶著個小孩。說是桑東介紹的,看了咱們的貨覺得不錯,想訂一批,不是普通桃木那種。」
「人家願意出五倍的價錢。」
張高明聽到「五倍價錢」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貨單,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太清楚自己手裡那些「特殊貨」的底細了,那根本不是他的貨。
李先生只是借用他的渠道發貨,每次都是李先生主動聯繫他,把東西交過來,他再讓張揚打包寄出去。
說白了,他就是個經手的,貨源從來不歸他管。
五倍價錢是誘人,可他拿什麼賣?他手裡根本沒有可以賣的。
「桑東?誰啊?」他翻了個白眼,在記憶里搜了一圈,「沒有印象。」
「你不認識?他說是從我們這裡拿過貨的,我查了記錄,確實有這個人。」張揚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
張高明撓了撓頭:「貨都是李先生直接給我的,我哪有貨給他們啊。他們要買那種貨,得去找李先生,找我有什麼用?」
「你問問他們認不認識李先生。」
「他們好像就是來找李先生的,一進門就問我是不是李先生,我說我姓張,他們才改口的。」張揚回憶著剛才門口那一幕。
張高明這才覺得對上了。
找李先生的人,找到他這裡來倒也說得過去,畢竟這條線上經手的人不多。
他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下來:
「那就對了。他們應該是奔著李先生來的。這樣,你讓他們加我微信,我把李先生的名片推給他們。」
「不過你得提前跟他們說清楚,李先生規矩大,只有周二周四見客,其他時間一概不見,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我這邊發貨也得李先生先同意才能拿得到貨,不是我要卡他們,是規矩就這樣。」
張揚應了一聲,掛了電話,把張高明的話轉述了一遍,又把張高明的微信二維碼亮給雲子昂。
雲子昂掃了碼加上好友,沒過幾秒,張高明就推過來一張微信名片。頭像是一片純黑的底色,沒有圖片,沒有簽名,微信名只有一個字:李。
雲子昂點開名片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連全名都不寫,這年頭搞邪門歪道的都這麼有品牌意識了嗎?周二周四見客,比我還忙。」
他看了眼日期,今天正好是周三。
不早不晚,卡在中間,像是存心跟人過不去。
他收起手機,又問張高明:
【這位李先生平時在什麼地方?有沒有固定地址?總不能連人在哪兒都不知道就下單吧。】
張高明過了幾秒回復道:
【不是我不告訴你,是我確實不知道。李先生每次都是自己來找我的,他不讓我去找他。】
【我只知道他有好幾個住處,行蹤不定,手機號也經常換。你們要找他,只能先加微信等他通過,然後等周二周四約見。】
雲子昂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那個純黑的頭像安靜地躺在微信好友列表里,驗證消息還沒有回覆。
行蹤不定、住處好幾個、手機號經常換、見客還有固定時間,到底做了多少喪良心的事情,才會躲得這麼深?
與此同時,南海市另一端,一家深藏在老巷盡頭、門楣上連招牌都沒有的茶室里,李先生正坐在茶台前。
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熨帖的藏青色中式對襟衫,手腕上戴著一串老蜜蠟,長相看起來有些刻薄。
他正泡著茶,泡茶的動作很講究,溫壺、投茶、高沖、刮沫,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不疾不徐。
他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黑色襯衫,銀色細框眼鏡,袖口挽到小臂。
這人正是昨天晚上在醫院超市里逗小錦的那個人。
李先生斟了一杯茶,雙手端到對面,姿態帶著幾分恭敬:「周總,請。」
周凱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放在指尖轉了兩圈,
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李先生臉上,唇角掛著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淺笑:「三個月?」
他把茶杯放回茶台上,瓷器碰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一百天呢。你上次跟我說的可是兩個月。」
「老爺子那邊等不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