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情降娃娃
瓦沙娜從抽屜里拿出一根紅色的細繩,放在一旁裝了公雞血的瓷碗裡浸過,濕漉漉地拎出來。
她先從男偶的左腳踝繞了三圈,又牽到女偶的右腳踝,同樣繞了三圈,最後在中間打了一個死結。
「左足牽右足,千里如一步。」她一邊打結一邊低念,指節用力收緊,「紅線鎖陰陽,生死共此路。」
三個結打完後,她把兩個蠟偶面對面地放入那個黑色的木盒裡。
又從供桌底下的鐵罐里抓了一小把暗褐色的土鋪在盒底,再把溫玟帶來的那張紙條燒成的灰燼也撒了進去。
她抬頭看了溫玟一眼,伸出一根手指。
「手。」
溫玟愣了一下,把手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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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沙娜捏住她的食指,另一隻手拿起那根細針,在她的指腹上快速刺了一下。
溫玟疼得輕輕抽了一口氣,一滴血珠冒了出來。
瓦沙娜捏著她的手指,在兩個蠟偶的額頭上各點了一下,然後蓋上了盒蓋。
她的雙手按在盒面上,合上眼,嘴唇開始快速地顫動。
這一次她念了很久,聲音忽高忽低。
溫玟注意到供桌上那根黑色線香的煙霧原本筆直上升,此刻卻開始打著旋地繞,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屋子裡走動。
瓦沙娜睜開眼。
「好了。」
她把那個黑色木盒遞給溫玟。溫玟伸手接過來,盒子入手冰涼,比想像中要沉。
「記住。」瓦沙娜的聲音忽然冷下來,「盒子拿回去之後,永遠要放在不見光、不透風的地方。」
溫玟點頭。
「每天晚上午夜前後,在盒子外面點三根黑色的線香,香要燒完,一根都不能滅。」
「點香的時候,把我剛才念的咒語念一遍。」
「念夠四十九天才可以。」
「那...」溫玟張了張嘴,「我要是不小心忘了呢?」
瓦沙娜看著她,沒笑。
「忘了的話,」她的語氣很平,「反噬的不是盒子裡的東西,是你自己。」
屋裡安靜了一瞬。
溫玟趕緊後背發涼,把盒子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我知道了。」她說。
瓦沙娜揮了揮手,像是趕一隻蒼蠅,「走吧。」
——
第二天一早,隨著公雞一聲雞鳴,陽光灑滿大地。
雲子昂皺了皺眉,含糊地嘟囔著,「吵死了!!」
小錦睡得四仰八叉,腳搭在雲子昂的胸膛上,整個人橫了過來。
雲子昂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腦袋,含含糊糊地嘟囔:「不吃了......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
小錦已經利落地從被子裡拱了出來,頂著睡得亂翹的頭髮,趿拉著小拖鞋就往院子裡跑。
院子裡有個露天水池,一根生鏽的水管從牆上伸出來,她踮著腳擰開水龍頭,掬了捧涼水撲在臉上,激靈得「啾」了一聲,然後把袖子卷得高高的,仔細搓了搓肉乎乎的小手。
堂屋裡已經擺好了早飯。
孫立強的老婆煮了白粥,蒸了雞蛋,切了一小碟鹹菜,又把昨晚沒吃完的炒菜熱了熱端上來。
桌子擦得乾乾淨淨,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小錦爬上長板凳坐好,兩條小短腿剛剛能夠到凳沿,捧著比她臉還大的白瓷碗,呼嚕呼嚕地喝起粥來。
空爭坐在她旁邊,吃得安靜。
小錦嘴裡塞著半個雞蛋,腮幫子鼓鼓囊囊,還不忘用筷子去夾鹹菜,夾了一筷子覺得太咸,轉身抱起自己的水杯猛灌。
孫立強和他媳婦坐在對面,見小錦吃得香,臉上都帶了點笑。
飯吃到一半,空爭放下筷子,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張描畫得十分精細的紙,紙上畫著的正是銅鱗符的模樣。
一枚銅錢大小的鱗紋符片,邊緣帶雲頭紋,正中一道斜斜的刻痕。
他將紙推到孫立強面前,客氣地問:「孫鎮長,這鎖龍井井口裡原本有十二枚銅鱗符,如今少了四枚。」
「這是符的樣子,您看能不能發動村里人找一找?這符被取下來後,怕被誤當成值錢的東西拿去玩了。」
孫立強接過紙看了看,皺著眉問:「這是什麼個東西?金子還是銅的?」
空爭溫和的解釋:「不金不銅。只是古時候壓在井裡的鎮物,放在身上不是什麼好東西,反而會招禍。」
「若有人誤拿了,時間久了,身體和運氣都會受損。還是儘快找回來為好。」
孫立強一聽「招禍」,神情立刻嚴肅起來,把紙疊好揣進兜里:
「一會兒我就用大喇叭通知全村,誰家小孩手賤拿了,趕緊交出來,不然出了事可別怪我這個當鎮長的沒提醒。」
他說完,想了想又問,「那要是找回來了,交到誰手上?」
「交給我就行。」空爭說。
孫立強點點頭,正要起身去拿喇叭,空爭又叫住他:「孫鎮長,您先坐,還有一件事想跟您打聽。」
他返回房間,拿出那張小學畢業照,走回來放在桌上,指著六個孩子中唯一一個看向鏡頭之外的女孩,問道:
「這個女孩,您還記得是誰嗎?她現在在哪兒?」
孫立強接過照片,眯著眼端詳了幾秒,嘴唇張了張,眉頭皺出一個為難的弧度:
「這照片太久了,都有些模糊了,我一下子認不出來。」
他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來,像是真的很努力地在辨認。
空爭沒有退讓,語氣依然溫和,卻帶了幾分堅持:「這些都是您兒子的小學同學,一個班就二十多個學生。」
「而且您看,這六個孩子站在中間,手牽著手,應當是玩得很好的。這個女孩,您再仔細想想。」
孫立強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嘶」了一聲,用手指點了點照片:
「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這好像是我兒子他班上的同學,不過叫什麼名字......哎呀,年紀大了,記性不行了。」
「我兒子小時候皮得很,見誰都玩得來,同學也多,我哪能個個都記得。」
空爭看著孫立強,似乎是在辨別他話里的真假。
半晌,他開口道:「那好吧。」
他說著,伸手想要去拿照片,結果孫立強卻轉手把照片放在桌上,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要不這照片先放我這兒,我一會兒出去轉的時候,找人問問,興許有人還能認出來。」
空爭靜靜看了他幾秒,收回手來,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孫鎮長了。」
小錦從碗邊抬起頭,「什麼照片呀,小錦也想看看。」
她站起來,探頭看向孫立強手裡的照片,表情一怔,隨後又看了看孫立強的臉,小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
小錦什麼都沒說,坐回到椅子上,低頭繼續啃雞蛋,把蛋黃摳出來蘸了點鹹菜汁,吃得津津有味。
空爭又像想起什麼似的,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您兒子什麼時候到?」
孫立強的筷子停了一下,抬頭看向空爭,神情有些驚訝:
「我兒子?他要回來?」
空爭微微一怔,隨即歉然道:
「昨晚回來晚了,碰巧聽見您愛人在堂屋跟您兒子講電話。實在不是有心偷聽,只是電話當時開著免提。」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抱歉,是我唐突了。」
孫立強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只是笑得有些勉強:「沒有的事,你聽岔了。我兒子最近在市里忙得很,哪有空回來。」
他放下筷子,順勢轉移了話題,「空師父,您們來了也有一天了,可查出來點什麼了?我們這心裡都七上八下的。我這晚上也睡不踏實,總聽見外頭有動靜。」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問,「是不是真有什麼厲鬼在作祟?您看,要不要做一場法事,給村里去去晦氣?酬金方面您不用考慮,我們一定好好準備。」
空爭沒有立刻應聲。
他慢慢放下筷子,道:「法事可以做,等我們離開之前,我會在村里做一場祈福法事。」
孫立強卻顯得很心急:「要不今天就做了?中午怎麼樣?中午陽氣旺,不是正合適?」
他說著,轉頭看了眼外頭的天,「您看今天天氣也好,太陽一出來,什麼髒東西都該跑了。」
空爭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笑了笑:「孫鎮長,有些事急不得,我得先把法壇所需的物件備齊。而且祈福法事最好選在清晨或黃昏,正午陽氣過盛,反而不適合。我再看看日子。」
他頓了頓,看向孫立強的眼睛,「您要是實在不放心,院子裡我已經掛了一枚銅鈴。若夜裡真有邪祟靠近,那鈴會響,你們只管睡覺就是。」
小錦有些詫異地看向空爭,「空空,你什麼時候掛上去的呀?」
空爭回答著,「昨天晚上。」
「哦...」小錦低低應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的。
孫立強聽到這話,下意識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神色稍緩,連連點頭:「好好,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他說著,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站起來,「那你們慢慢吃,我這就去拿喇叭通知大家找那個什麼......銅鱗符。」
他把桌上的照片也順手一拿,快步走出了堂屋。
院子裡的大喇叭很快響起了孫立強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沙沙聲,在清晨的村子裡傳出去很遠。
小錦把最後一口粥喝完,低頭看著空碗,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剛剛說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