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侄子，小錦要挨揍了
空爭看著她，像在找一個能讓四歲孩子聽懂的說法。
他緩緩開口：
「小錦，謝蘆雪的戾氣會越來越重，會蠶食她的人性，等她殺了最後一個，她還會停嗎？厲鬼是不會停的。她一開始是為了報仇，可報了仇之後，她就會變成真正的惡鬼。」
小錦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反駁。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聲音悶悶的：
「小雪姐姐不會傷害小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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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不會。以後呢？」
小錦不說話了。
她很小，但有些道理她還是懂的。
師父給她講過很多次，鬼的怨氣是會長的，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可她想起月光下謝蘆雪流的血淚，想起她團成一團的姿勢，想起她講小香的故事時那種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的聲音。
小錦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空爭看著她紅通通的眼，終究嘆了口氣，伸出手擦掉她臉上不知什麼時候滑下來的一滴淚，卻沒有退讓。
「小錦，今晚我會開法壇。」他低聲說，「如果你不能理解，那也沒關係。但這件事，我必須做。」
小錦再次搖了搖頭，「這法壇開不了，會引來血光之災的。」
空爭以為小錦，說的是他會受傷。
「我不怕，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這件事情。」他站起身，拍了拍小錦的腦袋：「你們可以先回市里，這邊的事情由我來收尾。」
「不可以，」小錦的臉上都是鄭重的表情，「小錦要留在這裡保護你。」
空爭微微一下笑，沒有說話，小錦緊接著好奇地發問，「空空，你是不是沒有和你師父學過看面相？」
他不知道小錦為什麼要這麼問，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是不太精通觀面。」
小錦用力吸了吸鼻子，拍了拍空爭的手，嘆了口氣，叮囑著：「那你以後可要好好學哦。」
空爭一愣，低頭看著她：「看面相？這和現在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小錦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種「你不懂啦」的表情。她拍拍空爭的手，語氣鄭重：「以後你就知道啦。」
空爭一頭霧水，正要再問，身後忽然傳來雲子昂的聲音。
「喲，都在這兒呢。」
雲子昂啃著半根玉米，晃晃悠悠地從院子那邊走過來。
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剛剛他經過大門口時，發現孫立強正側著身子貼在門框邊，一副豎著耳朵偷聽的姿勢，便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孫鎮長，聽什麼呢？」
結果孫立強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猛地直起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乾巴巴地笑了兩聲：「沒、沒什麼，看看你們在哪兒。」
說完便轉身快步往堂屋走去。
雲子昂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看院牆邊的小錦和空爭，心裡多少明白了幾分。
他走了過去，把玉米往嘴邊的兜里一塞，沖小錦招了招手：「小姑奶奶，過來，你倆聊什麼呢，這麼嚴肅？」
小錦抬頭看他，乖乖地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雲子昂走過去蹲下，看看小錦微紅的眼睛，又看看空爭那副像在下某種決心的表情，皺起了眉。
空爭先開了口：
「這邊的事情都解決得差不多了。銅鱗符找回來了，法事我也在準備。你可以帶小錦先回市里，這邊交給我收尾。」
雲子昂眼睛一亮，幾乎要當場鼓掌：「真的？那太好了，這破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玩不好，我早就想走了。」
他說著就要去抱小錦，小錦卻拉住了他的手指，搖了搖頭。
「小錦不走。」她的聲音不大，卻很堅決，「小錦要留在這裡保護空空。」
空爭沖她禮貌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沒進眼睛：「我會把謝蘆雪的事情處理好，給她一個交代，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頓了頓，轉身朝門外走去，「我先去準備法壇。二位請便。」
他走得利落，沒再回頭。
小錦看著他的背影，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雲子昂的衣袖。
雲子昂低頭看看她，又望望空爭，壓低聲音問：「到底怎麼回事？什麼謝蘆雪？你倆背著我幹了什麼？」
小錦沒解釋，摸出了自己的小手錶，對著屏幕按了幾下，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大侄子，如果有人要打小錦，你會怎麼做呀？」
語音剛發出去不到十秒，小錦的手錶就嗡嗡響起來。
她低頭一看，是雲明遠的電話，直接打過來了。
小錦接起來，雲明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壓得很低卻很重的氣勢：
「誰要打你？你現在在哪兒？雲子昂呢？讓他接電話。」
「沒有啦，現在還沒人打小錦。」小錦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但是大侄子，你六點多的時候，能不能多帶幾個幫手來接小錦呀？」
電話那頭雲明遠明顯頓了一下，然後聲音更沉了：「發生什麼了？」
「等接了小錦再告訴你。」小錦說，「一定要六點多，六點之前不可以來哦。」
「我知道了。」雲明遠沒有多問，只回了這一句，「我安排人，六點到。」
「謝謝大侄子！」小錦應了兩聲，利落地掛了電話。
雲子昂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你讓我爸帶人來？小姑奶奶，你跟我說實話，這村子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小錦仰起臉，對上雲子昂緊張兮兮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白牙：「侄孫孫，我們晚上就有車回南海市啦。」
雲子昂：「......」
時間過得飛快，天很快擦黑了。
空爭在鎖龍井附近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個簡易法壇。
案桌朝南，鋪著黃布，上面擺著三盞燈、一碗清水、三碟供果、一把五穀、一盞香爐，香爐里的三炷香剛剛點燃，青煙直直升上去，在半空中散成一團。
法壇周圍拉了紅線，線上每隔一尺掛著一枚小銅鈴，就是空爭昨晚帶出去的那種。
紅線把法壇圍成一個圈，只留南面一個小口。
黃昏的餘暉還未散盡，鎖龍井的井水在晚風裡輕輕波動。
不過這個法事最終還是沒有做成。
因為孫立強帶著幾個人闖了進來。
不是來觀禮的。
他走在最前面，眼眶赤紅，頭髮亂糟糟的，像是一路跌撞著跑來的。
他步子很急，踩過地上的碎石，直接闖進法壇南面的缺口，手指著空爭的鼻子，嘶聲吼道：
「騙子！你這個騙子！」
空爭剛把一張符紙壓在香爐下，聞聲抬頭，眉頭皺了起來：「孫鎮長，怎麼了？」
「我兒子死了！剛剛接到的電話，車禍！在鎮上出了車禍！」孫立強的聲音又尖又啞，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在空曠的鎖龍井邊炸開。
他渾身都在抖，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都是你們！你們幫著她，你們都是她的幫凶！你們不抓她，死的就是我兒子！」
他嘶吼著，朝身後的人揮了一下手。
幾個壯漢從法壇外湧進來，臉色陰沉，手裡有的拿著木棍，有的赤手空拳，把空爭和小錦、雲子昂三人圍在中間。
雲子昂反應不慢，一把把小錦拽到身後，抬起胳膊擋在前面：「你們幹什麼？別亂來！誰幫她了？我們什麼都沒幹！」
「你們還裝！」孫立強像是徹底垮了，理智已經燒得乾乾淨淨，「那個謝蘆雪，她就是個厲鬼！你們知道她害人，還不救我兒子！你們不是幫凶是什麼？我兒子就是被你們拖累死的！」
他說著踉蹌著往前沖了一步，要去抓小錦的胳膊，「就是你這個死丫頭......」
雲子昂一把推開他：「你發什麼瘋！」
空爭站在法壇前，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擋在雲子昂和小錦身前，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孫鎮長，你冷靜點。你兒子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比誰都清楚。」
「你別拿孩子撒火。」
孫立強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死死盯著空爭，像要把人活剝了。
他張了張嘴，忽然轉過身，沖那幫壯漢吼了一句：
「還不給我上！把他們都給我抓起來！今天誰也別想走！」
雲子昂心底一沉，把小錦緊緊護在懷裡，往後退了一步。
小錦從他胳膊後面探出小臉，眨了眨眼睛，沒有哭，也沒有躲。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六點零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