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小錦是故意噠
「張庭，你留下處理一下。」
「好的，雲總。」
雲明遠一隻手將小錦抱了起來，轉身走向車裡。
雲子昂見狀，捂著耳朵，趕忙跟了上去，「爸，你等等我！」
他跑得飛快，生怕雲明遠把他丟在這裡，因為他相信，他爸真能做出來這種事情。
雲明遠將小錦放到后座，小錦爬進去做好，然後想到什麼，從車窗里探出小腦袋，軟軟喊道：
「空空呀，你不走嘛？」
空爭這才回過神來，恍惚地抬眼看向小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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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錦抬手朝著空爭揮了揮，雲子昂也招呼著，「一起走吧。」
「這邊讓我爸的人處理就行。」
空爭快步走了過來，拉開車門，坐到了小錦旁邊。
雲子昂只好去做副駕駛了。
車上，雲明遠剛想開口詢問，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空爭先開口了：
「你怎麼做到的？」
他震驚的看著小錦。
青天白日下，不開法壇，不藉助法器，居然能請動陰差。
他是第一次見。
小錦大大的眼睛裡都是迷茫，「你說什麼呀？」
「請陰差，」空爭已經顧不上車裡還有其他人了，「這、這都是誰教給你的？」
「窩師父呀，」小錦笑著，驕傲地仰頭，「窩師父可厲害了呢！」
「你師父是誰？」
「雲、正、路！」小錦字正腔圓地喊著。
空爭聽著這個名字，有幾分陌生，他默默呢喃了一遍。
前面雲子昂扭過頭來，看著小錦說道：
「小姑奶奶，怪不得你下午給我爸打了電話，原來那個時候，你就知道要發生什麼了。」
「那下次能不能提前給我透個底，那孫立強抽瘋帶人過來抓我們的時候，我差點被嚇死了。」
他說著，揉了揉肩胛骨，「害得我還挨了一棍子。」
空爭表情驚愕，他低頭看著身旁的小錦，「你早就料到了這些事情？」
小錦對上空爭的視線，沒有隱瞞地點了點頭，直接說道：「小錦是故意噠！」
空爭睫毛顫了一下，心裡隱隱浮現出一種猜想，「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孫建華要死的？」
小錦認真想了想，說：「從見到孫立強的第一面，小錦就知道啦。」
空爭一瞬間想起小錦白天問過他「是不是不會看面相」的那句話。他微微一怔，脫口道：「你從面相上看出來的？」
「對呀。」小錦點點頭，仔細地說著，「孫立強印堂懸針紋深而黑，命宮被那道黑氣貫穿，眼下淚堂凹陷發青，這叫『喪子紋』，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面相呀！」
「再加上他顴骨橫突、山根有節，聲音破鑼似的，說明此人常年心虛，背地裡做過不少缺德事呢。」
「孫立強最近面帶晦氣，近日必定喪子。」
空爭聽得瞳孔微縮。
他從來只把相術當作輔助，並不精通，聽小錦說得如此篤定且條理清晰，心裡那點難以置信又重了幾分。
他問：「所以你從見到孫立強開始，就已經知道了所有的結局？」
小錦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錦只是知道孫立強的兒子會死，但是不知道他兒子是孫建華。」
「還是後來你說孫建華要回來，小錦才確定啦。」
空爭說：「你既然早就知道孫建華會出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說完又懷疑道：「那孫建華是被謝蘆雪的弄死的嗎？」
小錦搖頭說不是，「姐姐離不開這個村子，如果她能離開，那些人早就死了。」
「姐姐的屍體沒有被安葬，也無人祭奠，是孤魂野鬼，只能待在屍體附近，跑不遠的。」
「孫建華的死應該是老天給的報應。」
「嗯...小錦不告訴你是因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起頭，目光乾乾淨淨地看著空爭：「因為小錦想讓你自己看見呀。」
「看見什麼？」
「看見那些人是壞蛋呀。」小錦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卻認真極了，「師父說過，如果遇見很固執的人，和他爭論是沒有用的，不如讓他親眼看見。」
「空空就是很固執的人，小錦說小雪姐姐不是壞人，你不信；小錦說那些人是壞蛋，你也不信。」
「小錦嘴巴笨，說不過你，所以小錦就讓你自己去看。你看見了孫立強是什麼樣的人，看見了他帶著人來打我們，看見了他害怕小雪姐姐的樣子。」
「你現在還覺得，他什麼都不知道嗎？」
空爭沒說話。
小錦又繼續道：「謝蘆雪姐姐做了什麼，小錦沒有說她對。」
「她害了人，犯了陰律，小錦知道這樣不對。可是那些壞蛋先把小雪姐姐害死了，還把她姥姥姥爺也撞死了。」
「他們做了那麼多壞事，老天都看不過去了，讓他們一個個回來，一個個死在鎖龍井邊。」
「這是因果報。小雪姐姐只是老天伸出來的一隻手。」
「她報仇，是情理，不是道理。道理上她不該殺他們，可情理上小錦覺得，她真的很可憐很可憐。」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小手不自覺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小錦想讓她去地府受審，這樣她不會魂飛魄散，也不會再殺人。」
「可小錦也沒辦法攔著她報仇，因為小錦也知道，這世間有些債，是要用命來還的。」她抬起頭看著空爭，問了一句，「空空，你覺得小錦這樣說，對不對呀？」
空爭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以為小錦只是心軟，只是被謝蘆雪的鬼話哄住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孩子什麼都懂，連他心裡那套「天理昭昭」和「因果報應」之間的裂縫，她早都看透了。
她只是在等他自己看見。
空爭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你比我想的，明白得多。」
副駕駛位上的雲子昂轉過頭來，看著小錦的眼神都變了。
他喃喃道：「小姑奶奶，你還真是通透啊，真是個小天才。」
這話，他活了這麼久，都說不出來，參不透。
雲明遠靠在座椅里，一隻手還吊著，聽完了全部，眼裡的冷意不知何時已經化開了。
他看著小錦，眼底浮起一抹藏得很深的驕傲，心裡卻哼了一聲，暗道真不愧是雲家的人。
雲明遠開口詢問：「所以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突然要插手這件事情了。」
他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雲子昂聞言，簡單地將事情從頭講了一遍。
雲明遠聽完，看向空爭的眼神帶上了幾分警惕。
而空爭自從聽完小錦的話，就一直沉默著。
雲子昂在旁邊插嘴：「爸，這回你可算見識到我小姑奶奶的本事了吧？」
雲明遠瞥了他一眼：「你還有臉說。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能折騰，回去我再收拾你。」
雲子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接話。
車子駛進市區時，空爭說：「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行，我住的酒店在附近。」
雲明遠聞言，讓司機先把空爭送到了酒店門口。
車停穩後，空爭下了車。
雲明遠也推門走了下去，兩人在車旁相對而立。
雲明遠先開口，語氣還算溫和，「為什麼突然要找小錦做這件事情？」
空爭看向他，說：「小錦能力很強，這一點您比我更清楚。這次如果不是她，倫安鎮的事情不會這麼快了結。」
雲明遠眉梢微沉，神色不悅：「能力越大，就要越往火坑裡跳嗎？」
空爭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雲明遠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我看你年紀輕輕，倒是比我還落伍，你這句話是道德綁架。」
「我相信這個世界還沒爛到必須讓一個四歲小孩來當救世主。」
空爭沒有再反駁。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輕輕笑了笑，說：「改日我會帶著酬金登門道謝，這次多虧你們。」
雲明遠已經轉身走向車子：「雲家不缺這點酬金，登門就不必了。小錦只是一個小孩子，她要過的是小孩子的生活，我不希望她參與這麼危險的事情。」
「你以後離她遠一點，就是謝我們了。」
雲明遠上了車，車門剛關上，他便側過頭，目光從後視鏡里掃過后座的小錦和副駕駛上的雲子昂。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壓得低而沉：「你們倆，真是胡鬧。」
小錦原本還偷偷掀開一隻眼皮往外看，聽見這語氣，立刻把眼睛閉得緊緊的，小身子往座椅里一縮，還故意發出兩聲又輕又綿的小呼嚕。
雲子昂就沒這麼好的演技了。
他整個人縮在副駕駛里，捂著還沒消腫的耳朵，想擠出個討好的笑，結果笑得比哭還難看：「爸，你聽我解釋...這次真不是我帶她去的，是小錦自己要去的。」
「我攔了，真攔了，沒攔住。」
「你攔了？」雲明遠冷笑一聲，「你攔了，結果自己跟著去了，還挨了一棍。你攔得可真好。」
「那不是不放心她嘛！小姑奶奶要去，我還能讓她一個人去？」雲子昂說得理直氣壯，隨即又被雲明遠瞥了一眼，氣焰一下就矮了半截，「再說，我們這不是都好好的嗎？小錦也沒受傷，我也就挨了一下。回去我一定加強鍛鍊，爭取下次不僅不挨打，還能多護她兩招。」
「還有下次？」雲明遠聲音一抬。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雲子昂趕緊擺手。
小錦始終沒睜眼，小呼嚕打得又均勻又響亮。
雲明遠從後視鏡里看著她那張紅撲撲的小臉，還有那過於刻意的小呼嚕，眼神複雜地停了兩秒，到底沒忍心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