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她是你姑姑?
車子駛進雲家別墅時,已經過了正午。
院中的樹影被陽光拉得短促,門口的石階被曬得發白。
雲子昂先下了車,擺和踏板,隨後雲明屹操縱輪椅從車上下來,小錦照例賴在他懷裡,窩成小小一團,手裡還攥著狐狸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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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明屹操縱輪椅,沿著院中的青石板路緩緩向前。
小錦半眯著眼,正被午後的日頭曬得昏昏欲睡,忽然覺得面前一暗。
她「咦」了一聲,嘟囔著:「天黑了嗎?小錦還沒吃午飯呢。」
說著抬起頭,而後一雙眼睛越睜越大。
不是天黑。
是一個極其高大的人影站在他們身後,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長長的影子蓋下來,將雲明屹和輪椅上偷懶的小錦一塊兒罩住了。
小錦刷地坐直了,脫口而出:「呀,有熊!」
雲子昂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瞄到那人影身後的人,頓了兩秒,訥訥道:「爸,你也回來了?」
「這、這是誰啊?」
小錦眯起眼睛,仔仔細細地看。
那人又朝前走了半步,微微俯下身來,五官在逆光里漸漸清晰。
金髮碧眼,輪廓深刻,兩鬢花白,卻生了副極英俊的臉,像電影裡才有的人。
小錦驚得捂住嘴巴,小聲說:「是歪果仁!」
她又補了一句,「跟山上找師父的外國叔叔一樣,藍眼睛的!」
雲明遠從歐恩身後走上前來,先看了眼雲明屹,道:「明屹,你臉色怎麼這麼白,剛回來?」
雲明屹不動聲色地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露出的半截腕子遮進襯衫袖口裡,語氣平靜:
「剛回來,有點累,不礙事。」
他朝歐恩微微頷首。
雲明遠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到底沒再追問。
他側了側身,對雲明屹和雲子昂道:「這是歐恩,我多年的老朋友。」
又轉向歐恩,用義大利說,「歐恩,這是雲明屹,我弟弟。這是我兒子云子昂。這個......」
他低頭看向小錦,遲疑了一下,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不自在。
小錦已經自己站了起來,仰著臉,和歐恩那雙碧藍的眼睛四目相對,脆生生道:
「窩叫小錦!你長得好高呀,像個大熊!還是個長得像大熊的歪果仁!」
歐恩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笑得聲音低沉,胸腔發震,轉頭用帶點口音的中文對雲明遠說:
「這個小天使,真像我們在西西里島上見過的那個雕像。」
「她是你的孫女?」
雲明遠沉默了一秒,才道:「...是我姑姑。」
歐恩挑了挑眉,像是一時沒聽明白,又用義大利語和雲明遠確認了一遍。
片刻後,他仰頭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邊笑邊說:「這個小孩,是你的長輩?」
他彎下腰,對坐在輪椅上的小錦伸出手,行了個很標準的紳士禮,用不標準的中文說:「你好,中國的、小姑姑。」
小錦覺得這個叫法有趣,咯咯笑起來,也學著歐恩的樣子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勾了勾,只勾到了他指尖的一點點。
雲明遠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歐恩說:「這是中國的輩分文化,別笑了。」
說著,他朝著雲子昂飛去一個眼刀,「你也別笑了。」
一旁的雲子昂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見雲明遠看過來,趕緊正色:「沒笑,我這是見到國際友人的正常表情。」
雲明遠瞪了他一眼,朝門口抬了抬下巴:「行了,別都站在外頭,進來說。」
眾人剛進到客廳,就聽一道帶著驚喜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小錦小姐?小錦小姐回來了?」
陳伯從拐角處迎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疊剛晾好的宣紙,見著小錦,臉上簡直笑開了花。
小錦從輪椅上滑下來,小跑著過去,仰頭叫了聲:「陳伯好!小錦回來啦!」
陳伯連聲應著,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爺子這幾日天天念叨你,連練字都靜不下心,紙都多廢了好幾刀呢。」
小錦問:「正邦呢?小錦去找他玩!」
「老爺子在書房寫字呢。」陳伯往走廊深處指了指,「小錦小姐自己去吧,他見著你,比吃什麼都高興。」
小錦應了一聲,扭頭就朝書房跑,狐狸包包隨著她的步子一顛一顛,襯得小錦像只躥進屋裡的小狐狸。
雲子昂在後頭喊:「小姑奶奶,你慢點跑,別摔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跑得只剩個尾巴尖兒。
雲明遠搖了搖頭,招呼歐恩坐下。
陳伯給客人奉茶。
雲明屹坐在輪椅上,背脊挺得筆直。
他抬起頭,目光先落在歐恩右手中指那枚家族戒指上,那戒面刻著繁複的族徽,在客廳頂燈下泛著冷光。
只一眼,他便微微頷首,用一口流利沉穩的義大利語開口:「歐恩先生,常聽大哥提起你。今天終於見到了。歡迎來中國。」
歐恩在他對面坐下,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像頭落在自己領地邊緣的雄獅,笑得從容而深沉:
「明屹,你的名字,遠在義大利就聽過。能見到你,很好。」
他說話時那雙碧藍的眼睛一直看著雲明屹,帶著不緊不慢的審視。
雲明屹神色不變:「芙拉的事,我聽說了。她在這邊,我們會盡力照看。」
歐恩端起來,沒喝,只轉了轉杯沿,笑道:「芙拉有些任性,看人的眼光很差。這一點,像她母親。」
「我這次來,是要帶她回去的。」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雲明屹搭在扶手上的手,頓了一下,「你看起來應該好好休息。遠說得對,你臉色很差。」
雲明屹淡聲道:「不礙事。做我們這行的,臉色沒幾個好看。」
他微微一頓,又補了一句,「歐恩先生遠道而來,先讓大哥陪你坐坐。我上去換件衣服,失陪。」
歐恩也不勉強,只朝他舉了舉茶杯,用義大利語說了句什麼。
雲明屹聽懂了,是句老派的那不勒斯客套話——願你的敵人永遠比你疲憊。
他勾了勾唇,朝他點了個頭,便操縱輪椅往電梯方向去了。
雲子昂一直沒插上話。等雲明屹走遠,他才小聲問雲明遠:「爸,這老爺子剛剛說的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
雲明遠看他一眼,說:「就是讓你小叔省點力氣,別太累。」
雲子昂「哦」了一聲,又偷偷瞄了歐恩一眼,壓低聲音說:「這不會就是那黑手黨的老大吧?」
雲明遠沒接這句,只淡淡地說:「你今天話太多了,去告訴你爺爺,我帶朋友回來了。」
「我都沒說十句話,就嫌我話多,」雲子昂撇撇嘴,不情願地離開。
他還想和這個黑老大多說幾句話,請教請教心得呢。
——
書房裡光線柔和,雲正邦正站在案前寫字。
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他抬頭,就看見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袋,兩個小揪揪上還頂著對狐狸耳朵。
他握著毛筆的手微微一抖,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洇成一個小小的圓點。
他笑了,將筆擱下,朝小錦招招手:
「小錦回來了?誰給你打扮的,怎麼這麼好看?」
小錦跑過來,踮著腳爬上他旁邊的椅子,仰著小臉說:「是小狐狸給窩挑的!裙子是小花的,包包是狐狸的,還有耳朵,小狐狸還說和窩很配。」
她說著,從狐狸包包里掏了半天,掏出兩顆亮晶晶的水果糖,一顆小心地放進雲正邦手心,另一顆放回自己兜里,說,「小錦給正邦帶好吃的啦!」
雲正邦把糖托在掌心,像捧著什麼稀罕東西,眼角眉梢都是笑:「小錦給的糖,比什麼藥都管用。」
小錦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認真地說:
「正邦,你的臉色比小錦剛來的時候好多啦。」
她伸出一根小指頭,虛虛地點著雲正邦的兩眉之間,「上次小錦看你這裡,印堂還是灰灰的,像下雨前的天,壓了一層霧。現在亮起來啦,像太陽剛出來的時候,光透出來一點點了。」
她又點了點他的眼下:「這裡的暗氣也散啦。師父說過,眼睛下面是看一個人有沒有精神的。」
「正邦之前的這裡有點凹凹的,顏色也暗,現在鼓起來一點啦,粉粉的,說明晚上睡覺睡得好,心裡也不那麼累啦。」
小錦仰起頭,去看他的頭髮邊:「你鬢角這裡,之前有幾根頭髮都白得沒精神,可現在旁邊有新的黑頭髮冒出來啦。小錦看見啦!」
她說著,還站起來,踮著腳湊近去,像要數清楚那幾根新發似的。
雲正邦被她這模樣逗得直笑,任她在自己臉前頭比劃。
小錦又退了回去,伸出一雙小手捧住雲正邦的右手,感受他掌心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發涼。
她按了按,滿意地點點頭:
「手也暖和啦。以前小錦第一次握正邦的手,還覺得涼颼颼的,像放在井水裡。現在熱乎乎的,像剛出爐的栗子。」
她鬆開手,坐回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笑眯眯地總結:「印堂發亮,氣也順,手上的溫度也回來啦。正邦,你的身體真的好很多啦。小錦好開心!」
雲正邦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暖暖地熨了一遍。
他抬手摸了摸小錦的頭,掩飾著眼裡那點熱意:「那都是小錦的功勞。」
「自從小錦住進來,我覺著這屋裡都有活氣兒了,腿不酸了,腰不疼了,連寫字的腕子都有勁兒了。」
小錦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臉,又從指縫裡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笑得嘴角翹得老高:
「小錦沒有做什麼啦,是正邦自己聽話,好好休息,好好吃飯,才變健康的!」
雲正邦一聽,笑紋更深:「我頭也給小錦準備了一份禮物。」
他拉開身邊的抽屜,裡面露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和一隻精緻的巧克力盒子。
小錦看著,眼睛「唰」地亮了:「正邦,那是給小錦的禮物嗎?小錦好喜歡!」
雲正邦順著她的目光一看,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把巧克力盒子拿出來,放到小錦面前。
小錦一把抱住,像抱住最心愛的玩具,笑得小虎牙都露出來:「謝謝正邦!小錦最喜歡正邦啦!」
雲正邦又拿出那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說:「這個也是你的。」
小錦仰頭:「是什麼呀?」
「一棟小莊園。以後小錦放假了,可以去那裡玩,種花、養兔子,都行。」雲正邦說得輕描淡寫。
一點也看不出來這是個市值一個億的精品莊園。
小錦眨眨眼,低頭看了看文件袋,又抬頭看他,忽然說:「那正邦也一起去嗎?」
雲正邦笑了:「去,陪小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