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殃氣入體
李正在電話那頭大氣都不敢出，雲明悅也放輕了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小錦才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慎重：「如果只是普通鬼魂，怎麼可能連做了幾場法事都趕不走呢？」
「要麼是橘子叔叔碰上的大師都是騙子，要麼就是跟著你兒子的東西太兇了。」
「小錦現在光聽你說，還看不出來。小錦要親自看看他，才能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李正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聲道：「好，好！小錦小姐，我就在京市，我這就去接你們！」
雲明悅猶豫了一下，說：「不用了，你把地址發過來，我帶小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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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來回折騰你也累，還是先守著你兒子吧。」
李正在電話里千恩萬謝，隨後報出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名字和房號。
雲明悅記下後掛了電話，轉頭看小錦：「現在去嗎？你吃飽了沒？要不要再喝兩碗湯再去？」
小錦一聽「湯」字，像被按了開關，從椅子上哧溜一下滑下來，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邊往樓上跑一邊喊：「小錦去收拾東西！馬上就走！湯就不喝啦，小錦已經喝得很飽啦！」
雲明悅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小背影，又好氣又好笑。
她不放心小錦一個人去見一個算不上多熟的人，到底還是親自開車帶了她去。
李正早已在酒店門口等著。
他今天換了身還算體面的衣服，可臉色蠟黃，鬍子也沒刮，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
一見到小錦，他眼眶就紅了，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小錦嚇得原地跳開，連連擺手：
「別跪別跪！小錦受不起噠！橘子叔叔快起來啦！」
雲明悅也扶了他一把。
三人進了電梯，到了房門口，李正刷卡開門，裡面黑沉沉的，只從窗簾縫裡漏進一絲細光。
房間裡空調開得很低，空氣里浮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香灰和汗味混合的氣息。
李正的兒子李飛躍就坐在床邊，面向窗外，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像一尊擺錯了地方的蠟像。
李正走過去，低聲叫他：「飛躍，飛躍，小錦小姐來看你了。」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李正又提高聲音叫了兩聲，他才極慢地側過頭，露出半張青白的臉。
他的目光是散的，從三人身上滑過去，像根本沒有看見任何人。
小錦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站在他面前。
李飛躍依舊沒有反應，呼吸很輕，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小錦沒有碰他，只圍著他慢慢繞了半圈，又湊近他的臉看了看，最後伸手在他面前輕輕扇了扇，像在驅散什麼。
接著，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眼，小臉很嚴肅地板了起來。
「不是鬼。」她說。
李正和雲明悅同時看向她。
小錦又往前走了半步，盯著李飛躍的眼睛說：「他是吸了殃氣。」
「殃氣？」李正一臉茫然。
小錦點點頭：「師父跟小錦講過，人死的時候，如果死不瞑目，嘴裡會堵著最後一口氣。那口氣又毒又怨，會停在死人的胸口，也叫『殃』。」
「有些橫死的人，那口氣就會從嘴裡跑出來，散在附近。普通人聞不到，也看不見，但如果有人剛好在那個時候經過，那口氣就會自己鑽進去。」
她指了指李飛躍，「他就是吸進了那個東西。除了殃氣，應該還看見了什麼，被嚇掉了魂。」
「所以他身上有兩件事：一是殃氣入體，二是魂魄受驚走散了。」
雲明悅聽得臉色發白：「那要怎麼辦？」
小錦說：「要先把他身體裡的殃氣打出來，再把他的魂叫回來。」
「如果只叫魂，不把殃氣打散，殃氣會堵在身體裡，魂回來了也進不去。如果只打殃氣，不叫魂，人又醒不過來。所以兩個都要做，還要快。」
她轉頭看向李正，「橘子叔叔，他吸進殃氣的時候，是不是剛好看到什麼嚇人的東西了？」
李正愣了一下，連忙說：「我、我不知道啊。」
這幾天他老婆生病，他的心思都在他老婆身上，沒有關注到他兒子。
等他意識到兒子不對勁兒的時候，他兒子已經成了這一副模樣。
說完，他聲音又低了下去，補了句，「我聽我兒子的朋友們說，他們那天一起去看流星雨了，但是沒進山，在一樓頂上。」
小錦苦惱地皺了皺眉，「看來只有哥哥知道發生了什麼呢。」
「那、那要怎麼把這個氣拔出來？」李正著急地問著。
小錦掰著手指數道：「我需要你們幫小錦準備一點東西：一碗生糯米，一把干艾草，一塊紅布，再要一盞能點著的小油燈。小錦要給他清殃氣、叫魂。」
李正二話不說就出門去準備東西。
他跑得急，連外套都忘了拿。
雲明悅幫著把房間裡的燈又調暗了些，按照小錦的要求只留了玄關處一盞小夜燈。
半小時後，李正氣喘吁吁地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小錦要的全部東西。
小錦把生糯米倒進碗裡，均勻地鋪在床頭柜上；又讓雲明悅把干艾草揉成幾小束，圍在床腳；紅布則被她疊成三角，放在李飛躍額頭上，覆住他冰涼的皮膚。
最後小錦親手點亮了那盞小油燈，火苗很弱，卻穩穩地立著。
她閉上眼睛，開始念咒，聲音極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隨著咒聲，她的小手懸在李飛躍胸口上方慢慢畫圈，從左肩到右肩，再移到小腹，最後落回眉心。
她的掌心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每經過一處，李飛躍的身體就輕輕顫一下。
突然，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細的嗚咽，像被人從胸口擠出來的。
小錦猛地睜眼，小手往他心口上輕輕一拍，一道極淡的墨綠色氣從他口鼻間涌了出來，散進艾草堆里。
油燈的火苗劇烈跳了一下，然後重新穩住。
小錦把紅布從李飛躍額頭上拿開，又在他頭頂繞了三圈，用極輕的聲音喚：「李飛躍哥哥，快回來哦。」
李飛躍整個人一軟，往後倒了下去。
李正剛要衝過去，被小錦抬手拽住了。
幾秒後，李飛躍的手指動了動，眼睛重新睜開了一條縫。
這次，他的眼神是聚焦的，雖然還帶著點茫然，卻已經能看見人了。
他看向床邊的李正，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沙啞地叫了一聲：「...爸。」
李正的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又不敢太用力，只緊緊握住兒子的手：「沒事了沒事了，爸在呢。」
李飛躍的嗓子還很啞，人也沒多少力氣，可他卻像急著要說什麼，眼睛睜得越來越大，呼吸也急促起來：「爸...有殭屍。」
他說得又輕又急，像怕自己再晚說一秒就會又陷入那團黑暗裡，「那棟樓里有殭屍。」
小錦立刻問：「哪棟樓？不是去山上了嗎？」
李飛躍搖了搖頭，斷斷續續地說：「不是山。我們...沒進山，去了西郊一棟廢樓，以前是個醫院還是學校，已經封了。」
「我們爬上去，想在樓頂看流星雨。」他咽了咽口水，像在拼命回憶，「後來外賣到了，我下去拿。樓道里的燈一下子滅了，我聽見後面有聲音，像有人在喘氣，又像在蹦。」
「我一回頭，就看見一雙眼睛，在黑暗裡冒綠光，朝我跳過來。我嚇死了，拼命往樓上跑，跑著跑著被什麼絆了一下，摔在地上。」
「我抬頭一看，是個人，躺在那兒，身上都是土，眼睛睜著。我趕緊跑到樓頂叫他們，等我們再下去的時候，地上什麼都沒有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小錦，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驚懼：「他們都說我出幻覺了，可是我真的看見了。」
「我真的看見了。」
他說到後面，聲音都帶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