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繁華篇93
蘇綰綰睜眼。
發現整個身子趴在君上的後背上,兩條繩子將她與奉宸君綁得死死的。
一棵棵矮木、枯草,從上往下從眼前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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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清醒過來,急忙左右觀望,看清楚處境後。
呼吸凝窒,雙腿瞬間軟了。
她此刻和奉宸君在懸崖絕壁上。
腳下萬丈深淵,雲霧翻湧,底下的山谷清晰地落在遠處。
奉宸君正徒手往上爬,懸崖本就濕滑,還背著她這個累贅,簡直難如登天。
蘇綰綰喉嚨哽咽,眼眶濕潤。
把臉埋在奉宸君肩胛之間,君上每一次發力,牽動骨骼微響,隔著衣料傳進她的耳間。
「不要往下看……」蕭玄璟聲音嘶啞。
蘇綰綰抱緊了君上,不再動彈。
她抬頭,往上還有百米,越往上越是陡峭。
爬了二十丈,崖壁變得更陡了,幾乎與地面垂直。
石面上長滿了青苔,幾乎只有腳尖能踩穩。
老天,這比一刀捅死要痛苦得多。
她抓住他腰側的衣料,試著把自身重量往他身上貼緊,讓重心更貼近岩壁,減少他肩膀的負擔。
蕭玄璟身體微微一僵。
「別動……」
「君上,您只管往上爬。」蘇綰綰把臉貼得更緊,雙手環住他的腰,將兩個人的重心合二為一。
一丈,又一丈,再一丈。
蘇綰綰此刻的煎熬,簡直賽過了在京城的每一天。
終於,奉宸君一聲悶哼,身體猛地向上一躥,半個身子越過了崖頂。
蘇綰綰在他的背上,被他帶著一起翻了上去。
兩個人重重地摔在崖頂的荒草地上。
蘇綰綰趴在君上身後,不敢動。
左右環視一圈,終於鬆了一口氣,山下是叢林,路好走。
「君上,放我下來吧……我能走……」蘇綰綰語氣微弱。
被吊了兩日,手跟廢了一半,但是腳還能走。
「你身子虛,不要亂動……」蕭玄璟聲音嘶啞。
把繩子捆緊了一些。
蘇綰綰手摸著奉宸君的白髮,「君上何時生出白髮?」
按照原著劇情,去年奉宸君就應該出發,年初的時候,長公主就收到噩耗。
現在已經過去三月,奉宸君還活著,
是不是意味著和她一樣,躲過去了。
「忘了……」蕭玄璟背著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一月前,將士們戰損,只剩三千精兵突圍。
後來,青山道,「君上白髮,是為了將士嗎?」
他也不知道,是因為白白犧牲的將士,還是因為看不到希望的三千將士?
「那邊有水。」蘇綰綰指了指。
蕭玄璟抬頭,不遠處大石頭下濺出一小池的清泉。
走到邊上,將她放下來。
蘇綰綰手受了傷,沒辦法捧水喝。
蕭玄璟蹲下,捧著水在她嘴邊。
蘇綰綰小心翼翼地湊到君上手心裡。
嘴唇乾裂了好幾日,碰到水的瞬間,疼得她哼出聲來。
蕭玄璟急忙掏出帕子,浸濕了之後,在她嘴邊輕輕擦拭。
「忍著點,下了山便是村子,到時候尋一些香油抹上。」
一個女子來這戰爭之地,不知她哪裡來的膽氣。
蘇綰綰忍住疼,緩緩地靠在石頭上,氣若遊絲,「君上,何須帶著民女涉險……」
「蘇姑娘千里迢迢送糧,精神可嘉,本君就是死了,也會先護你周全。」蕭玄璟走到一旁,低頭趴在地上小啄了幾口,休息片刻,大口喝起來。
蘇綰綰望著頭頂高聳入雲的松樹,「君上不殺民女了嗎?」
蕭玄璟頓住片刻,走到她面前,將她捆在後背上,「有命回京再說。」
蘇綰綰低聲輕笑出聲來。
「笑什麼?」蕭玄璟起身問。
「君上活著真好。」蘇綰綰貼近他後背道。
蕭玄璟鼻息一沉,「蘇小姐說這些話,把世子置於何地?」
「民女與世子互相利用罷了……君上何須揪著世子不放?」蘇綰綰雙手環在他脖子上,頭倚在君上肩頭。
「說說看……」蕭玄璟四處尋找能吃的果子,時不時地摘兩個放進她手裡。
蘇綰綰嘀嘀叭叭,斷斷續續地說了一路。
忽然奉宸君將她放下來,用匕首在地上挖著一株野參。
拔出約莫有兩個手指那般粗,在一旁的水流里洗洗乾淨後,切成小段送到她面前。
「吃了身子會好些。」
蘇綰綰接過,取一段送到他嘴邊,「君上先吃……」
蕭玄璟皺眉,不悅地捏住她的下巴,掰開她的嘴,丟了一段進去。
「先在此地休息,下了山,你我兄妹相稱,記住了。」
蘇綰綰點頭,眉眼一彎,「嗯,是,兄長。」
蕭玄璟眸光微滯,咫尺之遙的笑容,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此生能再見,他做夢未曾料想過。
下了山,用馬車走上一日便是贏崢的營帳。
到時候將她送過去,應該能保全她。
想到此處,心裡忽然生出許多不舍。
蘇綰綰察覺到君上凝視的目光,微低著頭,臉頰泛紅。
兩人休息了兩個時辰。
蘇綰綰已經有些力氣,跟在君上身後,走了足足約一日的路程。
傍晚,終於來到山腳下,見到熙熙攘攘的村莊。
蕭玄璟挑了靠近山腰上最隱蔽的一家。
這家院子大,雖然屋頂蓋的是茅草,四周卻用泥巴圍了一處小院。
敲了敲院門。
「有人在嗎?」
過了一會,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一個老者開了門。
「你們是?」老者辨認道。
「老人家,我們兄妹二人是逃難來的,可否借宿一宿?」蕭玄璟拱手。
老者目光挪到一旁女子的臉上,「逃難來的?」
「是,這些都是今日山里采來的藥材,珍貴無比,老人家明日可以拿到山下賣個好價錢。」蕭玄璟把手裡的藥材往老者面前一放。
老者見著藥材,兩眼頓時亮了。
「野山參、肉蓯蓉,都是上等的藥材。」蕭玄璟聲音嘶啞道。
「進來吧。」
老者把院門打開,將二人接進了院子,拿著藥材進了屋,和裡頭的人低聲說了一會兒話。
接著,兩人從裡邊走出來。
走在前頭的是個婆子,眼神透著精光,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你們打哪來的?現如今四處都在打仗?怎麼會逃到此地來?去去去……」
說罷,把藥材往他們倆面前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