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傷仲永(二合一大章)


  七月中旬。

  澤陽市的天氣悶熱,一絲風都沒有。

  下午三點。

  第一機械廠的第三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陳建國穿著藍色的廠服,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

  他正彎著腰,手裡拿著一把大號的活動扳手,擰著一車床底座上的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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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國!」

  車間主任的大嗓門從背後傳過來,聲音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陳建國直起腰,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轉過頭。

  車間主任大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跟在主任後面的,是廠長。

  廠長平時很少下車間,今天不僅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副廠長和工會主席。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

  周圍幾工具機上的工人都不自覺地停了手裡的活,往這邊看。

  陳建國愣了一下。

  他把手裡的扳手放下。

  在工作服的褲腿上使勁蹭了蹭手上的油污。

  「廠長,主任。」陳建國迎上去。

  廠長走上前。

  沒嫌棄陳建國身上的油污,直接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陳建國的手。

  上下搖了晃兩下。

  「建國同志啊。」

  廠長的聲音很大,帶著壓不住的喜氣。

  「你可是給咱們第一機械廠,露了臉了!」

  陳建國被這陣勢弄得有點懵。

  「廠長,這..機器還沒修完. . .」

  「修什麼機器!」廠長一揮手。

  旁邊的工會主席走上前。

  從胳膊下夾著的一個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報紙。

  《澤陽日報》。

  今天的頭版頭條。

  報紙被遞到陳建國面前。

  廠長指著上面的黑體大字。

  「看看!」

  「雙科全國第一!華科大少年班!」

  「陳拙!」

  廠長拍著陳建國的肩膀,力道很大。

  「這是你兒子吧?」

  陳建國看了一眼報紙上的名字。

  點了點頭。

  車間裡瞬間炸開了鍋。

  周圍豎著耳朵聽的工友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全國第一。

  華科大。

  這幾個詞,對於這些整天在車間裡跟鐵疙瘩打交道的工人來說,太遙遠了。

  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廠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信封。

  挺厚實,直接塞進陳建國上衣的口袋裡。

  「這是廠里給你的獎勵。」

  廠長看著他。

  「咱們廠建廠這麼多年,還沒出過這麼厲害的職工子弟。」

  「你為國家培養了人才,也為咱們廠爭了光。」

  陳建國想把信封掏出來。

  「廠長,這不行,這錢我不能要. . .」

  「拿著!」

  廠長按住他的手。

  「這不光是錢,這是榮譽。」

  廠長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車床。

  轉頭對車間主任說。

  「今天下午,給建國放假。」

  「回家好好陪陪孩子,這種大喜事,得好好慶祝慶祝。」

  不由分說。

  陳建國被車間主任推著去更衣室換了衣服。

  陳建國就這麼迷迷糊糊的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走出了廠區大門。

  下午四點。

  太陽還在頭頂上烤著。

  陳建國騎著自行車,一路蹬回了陽光家屬院。

  剛進家屬院的大門,他就感覺氣氛不對了。

  平時這個時候,大樹底下總有幾個不上班的閒人在下象棋。

  看到他回來,頂多打個招呼,下班了老陳。

  但今天。

  陳建國剛把車騎進去。

  樹底下的幾個人就站了起來,象棋也不下了。

  齊刷刷地看著他。

  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光亮。

  「老陳回來了!」

  住在前排的李大爺喊了一嗓子,聲音拖得老長。

  這一嗓子。

  把一樓院子裡正在洗衣服的幾個婦女也喊得擡起了頭。

  「老陳,行啊你!」

  李大爺湊上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蒲扇。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兒子都上報紙了!」

  「我那剛上高中的孫子,中午把報紙拿回來,我戴著老花鏡看了三遍!」

  「全國第一啊!」

  李大爺豎起大拇指,都快戳到陳建國臉上了。

  旁邊的幾個婦女也圍了過來。

  手裡還拿著還沒擰乾的衣服。

  「陳工,你家陳拙去徽州,什麼時候辦酒席啊?」

  「咱們陽光家屬院可是飛出金鳳凰了。」

  「平時看著那孩子安安靜靜的,怎麼腦子就那麼好使呢。」

  大家七嘴八舌。

  有的笑得比陳建國還開心。

  有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羨慕。

  甚至還有幾個平時根本不怎麼說話的鄰居,也站在不遠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陳建國看。

  陳建國被圍在中間,覺得空氣都好像變得稀薄了。

  他只能不停地點頭。

  「謝謝,謝謝大家。」

  「天太熱,酒席到時候再看再看。」

  他推著自行車,好不容易從人群里擠出來。

  快步走到自己家那棟樓的樓道口。

  把車停好,鎖上。

  陳建國三步並作兩步上了四樓。

  掏出鑰匙,打開門。

  客廳里,落地電風扇正開著二檔,來回搖著頭。

  電視開著,裡面正在放《水滸傳》。

  武松正在景陽岡上打虎。

  陳拙穿著一件寬鬆的大背心,一條大褲衩,腳上穿著一雙拖鞋。

  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在舊沙發上。

  手裡拿著一根綠豆冰棍。

  正津津有味地吃著。

  聽到開門聲。

  陳拙轉過頭,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陳建國。

  「爸,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陳拙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問。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

  劉秀英聽到動靜,拿著鍋鏟走了出來。

  「今天廠里沒活兒了?」劉秀英問。

  陳建國關上門,走到換鞋凳旁坐下,換上拖鞋。

  他走到茶几前,把兜里的那個紅色信封掏出來。

  放在玻璃面上。

  又從胳膊下抽出那份被他捏得有些發皺的《澤陽日報》。

  攤開在茶几上。

  「廠長給的紅包。」

  「報紙上也登了。」

  陳建國長出了一口氣。

  「整個廠,還有樓下那些鄰居。」

  「全知道了。」

  劉秀英走過來。

  看了一眼報紙上的大字,又看了一眼那個厚厚的信封。

  她沒有像電視裡演的那樣激動得抱頭痛哭。

  只是把鍋鏟換到另一隻手裡。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這得多少錢?」劉秀英指著信封。

  「沒數。」陳建國說。

  陳拙坐在沙發上。

  伸長脖子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報紙。

  「哦。」

  陳拙應了一聲。

  「把我名字印得還挺大。」

  說完。

  他又靠回沙發背上。

  繼續盯著電視裡的武松。

  「媽,晚上吃什麼?我聞著有西紅柿的味道。」陳拙問。

  劉秀英看著兒子這副天塌下來都不管的閒散樣子。

  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西紅柿炒雞蛋,還有個涼拌黃瓜。」

  劉秀英把報紙疊起來,放在電視柜上。

  「我去炒菜了,吃完飯那今天就早點歇著。」

  第一天,就在這頓平常的西紅柿炒雞蛋中過去了。

  但是。

  事情並沒有結束。

  發酵,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

  早上七點。

  外面的太陽已經很毒了。

  劉秀英拿著一個菜籃子。

  換好鞋,準備下樓去菜市場買菜。

  陳建國已經去上班了。

  陳拙還在臥室里睡覺,門關著,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劉秀英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三樓。

  就碰到了三樓的王嬸。

  王嬸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裡面裝著剛洗好的豆角。

  看到劉秀英。

  王嬸的眼睛瞬間亮了。

  把搪瓷盆往階上一放,直接擋住了路。

  「哎喲,秀英啊!」

  王嬸的聲音尖得有些刺耳。

  「你可真是瞞得死死的啊!」

  「平時看你家陳拙不哼不哈的,合著是在家憋大招呢!」

  劉秀英笑了笑,想側身過去。

  「沒瞞著,就是孩子自己考的。」

  王嬸不依不饒,一把拉住劉秀英的胳膊。

  「你跟嬸子透個底。」

  王嬸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

  「你家陳拙,到底是吃了什麼仙丹了?腦子怎麼就長得跟別人不一樣?」

  劉秀英有些尷尬。

  「真沒吃什麼,就是家裡的粗茶淡飯,跟著我們吃一樣的。」

  「你可別騙我了。」

  王嬸撇了撇嘴,一副我什麼都懂的表情。

  「是不是偷偷買了那個什麼生命一號?我天天看中央的GG,說喝了那個,考試就能考一百分。」「你告訴我你在哪買的,我也去給我家小孫子買兩盒。」

  劉秀英無奈地嘆了口氣。

  「王嬸,真沒買,他連牛奶都很少喝。(張強:嗯. . 應該不少吧?)」

  「就是平常吃點肉,吃點蔬菜。」

  好說歹說,劉秀英才從王嬸的手裡掙脫出來。

  繼續往樓下走。

  這一走,算是徹底拉開了圍堵的序幕。

  走到家屬院的鐵門處。

  看大門的保安老李頭,端著一個茶壺走出來。

  「陳拙媽,買菜去啊。」

  老李頭笑眯眯的。

  「這兩天,你們家可是出盡了風頭了。」

  「你跟我說說,你跟老陳平時是怎麼教的?天天看著他寫作業嗎?做錯一道題,是不是就拿竹板子打手心?」

  劉秀英只能停下腳步。

  「李叔,沒打過,我們倆平時都要上班,哪有空天天看著他,都是他自己學。」

  老李頭搖搖頭,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出了家屬院,走在去菜市場的路上。

  短短的一條街。

  碰到了三個認識的熟人。

  問的都是一樣的問題。

  「怎麼教的?」

  「吃什麼補腦子?」

  「有沒有什麼秘訣?」

  劉秀英只能一路陪著笑臉。

  不斷地重複著那幾句話。

  「沒吃什麼補品。」

  「沒怎麼管過。」

  「就是自己學。」

  走到菜市場門口。

  裡面亂鬨鬨的,全是人。

  劉秀英走到常去的那家豬肉攤前。

  攤主是個大胖子,手裡拿著一把油亮亮的殺豬刀。

  看到劉秀英過來。

  攤主把刀往案板上一剁。

  大聲喊了起來。

  「哎!大家都看看,這是誰來了!」

  周圍買菜的人都轉過頭看過來。

  「這是咱們澤陽市,全國第一名,那個華科大神童的媽!」

  豬肉攤主這一嗓子。

  直接把周圍的目光全吸引過來了。

  一瞬間。

  劉秀英感覺自己像是戲上的猴子一樣被人團團圍住。

  攤主割了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直接扔進袋子裡,遞給劉秀英。

  「陳拙媽,今天這塊肉,我送你了!不要錢!」

  攤主豪氣地揮了揮手。

  「就當是我給狀元郎加個餐了!」

  劉秀英趕緊掏錢。

  「不行不行,買肉怎麼能不給錢。」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攤主不接錢。

  旁邊幾個買菜的婦女圍了上來。

  直接把劉秀英擠在了肉攤前面。

  「大姐,你到底怎麼餵的孩子啊?」

  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盯著劉秀英看,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

  「是不是天天給他燉核桃吃?」

  「還是買那種深海魚油?」

  另一個短髮女人插嘴。

  「我覺得肯定是胎教好,你懷孕的時候是不是天天聽交響樂?」

  「這孩子晚上得學到幾點啊?是不是熬到後半夜?」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根本不給劉秀英說話的機會。

  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嗡嗡作響。

  劉秀英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那些目光。

  有的狂熱,有的好奇,有的甚至帶著一絲嫉妒和探究。

  他們一口一個「神童」。

  一口一個「天才」。

  在這個嘈雜的菜市場裡,這兩個詞顯得格外的刺耳。

  劉秀英把買肉的錢硬塞在案板下面。

  提著籃子。

  低著頭。

  一聲不吭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哎,大姐,你別走啊,再傳授點經驗啊!」

  身後的聲音還在喊。

  劉秀英沒有回頭。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從菜市場一路回陽光家屬院。

  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

  走在樓道里的時候,她甚至覺得樓梯兩邊的牆壁上,都長滿了眼睛。

  一口氣跑上四樓。

  掏出鑰匙。

  手抖了幾下,才對準了鑰匙孔。

  「哢噠。」

  門開了。

  劉秀英衝進屋裡。

  反手把那道沉重的木門關上。

  平時夏天熱,為了通風。

  家裡的木門都是開著的,只關外面那道鐵柵欄的防盜門。

  讓樓道里的穿堂風能吹進來。

  但今天。

  劉秀英不僅把木門關得死死的。

  還轉動了上面的反鎖旋鈕。

  「哢,哢。」

  鎖死了兩道。

  連防盜門的一絲縫隙都沒留。

  客廳里。

  陳拙已經醒了。

  正穿著拖鞋,站在茶几旁邊倒水喝。

  電視沒開。

  屋裡有些悶熱。

  陳拙喝了一口水。

  轉過頭,看著靠在門板上喘著粗氣的劉秀英。

  「媽,怎麼把門關死了?」

  陳拙放下水杯。

  「風扇吹著不涼快,得留個縫透氣啊。」

  劉秀英把手裡的菜籃子放在地上。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她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

  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陳拙看出了不對勁。

  他走過去。

  坐在劉秀英旁邊。

  「怎麼了?」

  陳拙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外面有人找麻煩?」

  劉秀英搖了搖頭。

  她轉過頭,看著陳拙。

  看著兒子那張平靜的、沒有一絲稚氣的臉。

  「我今天去買菜。」

  劉秀英的聲音有些沙啞。

  「從下樓到買完菜回來。」

  「我被攔了八次。」

  劉秀英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八個人,拉著我問。」

  「問你吃什麼,問你怎麼學,問晚上幾點睡覺。」

  「菜市場那個賣肉的,當著幾十個人的面喊你是神童。」

  劉秀英的手指用力地絞在一起,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我不喜歡他們叫你神童。」

  劉秀英看著陳拙,眼神里充滿了一種屬於母親的原始的恐懼和警惕。

  「他們看著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

  「都在找你有什麼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劉秀英深吸了一口氣。

  屋子裡的空氣因為門窗緊閉,變得有些憋悶。

  「媽沒上過多少學。」

  劉秀英的語氣變得很沉重。

  「但我聽過收音機里的評書。」

  她努力在腦子裡搜刮著那個名字。

  「古. . . .古代有個叫什麼仲永的小孩。」

  「也是生下來就聰明,幾歲就會寫詩。」

  劉秀英盯著陳拙的眼睛。

  「他爹就覺得這是個稀罕物,天天拉著他到處走,給這家人看,給那家人看,到處聽別人誇他是神童。」

  「最後怎麼著?」

  劉秀英的聲音大了一些,帶著一絲後怕。

  「把好好一個孩子看廢了!長大了連普通人都不如。」

  「好好的苗子,全被那些誇人的話給捧殺了。」

  她一把抓住陳拙的手。

  手心很涼。

  「咱們家陳拙,不能當那個仲永。」

  劉秀英的眼神變得極其堅定。

  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你是聰明,你能考全國第一,你能去華科大。」

  「但你還是個人,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他們嘴裡那個不吃飯不睡覺的文曲星。」

  她轉頭看了一眼那道緊閉的木門。

  「那些人,有的可能是真稀罕你。」

  「但肯定也有人在背地裡眼紅。」

  「誰知道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睛裡,藏著什麼心思?」

  劉秀英咬了咬牙。

  「這風頭,咱們不能出。」

  陳拙安靜地聽著。

  他任由劉秀英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

  他沒有反駁。

  也沒有嘲笑母親這種草木皆兵的警惕。

  她不懂什麼微積分,也不懂什麼是少年班。

  她只知道,不能讓別人毀了她的兒子。

  陳拙反握住劉秀英的手。

  手上的溫度傳遞過去。

  「媽。」

  陳拙的聲音很平穩。

  沒有那種少年得志的張狂,也沒有任何不耐煩。

  「我當不了傷仲永。」

  陳拙看著她。

  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還有一絲調侃。

  「仲永的爹拉著他到處走。」

  「你又不會拉著我到處走。」

  陳拙指了指那道被反鎖的木門。

  「門你都鎖死了,誰進得來?」

  他鬆開劉秀英的手。

  站起身。

  走到茶几前,拿起水杯走過去遞給自家老媽。

  「他們願意說神童,就讓他們在外面說去。」

  「嘴長在他們身上。」

  「我就在家裡待著。」

  陳拙走到電視前。

  按下開關,調到了一個放動畫片的頻道。

  《貓和老鼠》。

  湯姆貓正被一扇門拍在牆上,變成了一張紙,電視裡傳出誇張的音效聲。

  陳拙走回沙發,在劉秀英旁邊坐下。

  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大了一點。

  「誰來敲門。」

  陳拙看著電視。

  「咱們都不開。」

  劉秀英看著陳拙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又看了一眼電視裡亂跑的貓和老鼠。

  一直緊繃的神經,突然就鬆了下來。

  是啊。

  孩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電視。

  門鎖著。

  誰能把人搶走?

  劉秀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站起身。

  走到地上的菜籃子前,拎了起來。

  「我去廚房把肉洗了。」

  劉秀英往廚房走。

  走到廚房門口,她停了一下,轉過頭,看了一眼玄關。

  「以後這幾天。」

  劉秀英定下了一條死規矩。

  「不管多熱。」

  「這道木門,誰也不許打開。」

  說完。

  她走進了廚房。

  沒過多久,廚房裡傳來了水流聲和切菜的聲音。

  切菜的聲音很有節奏,一下一下的。

  陳拙靠在沙發上。

  看著電視裡的動畫片,落地扇的搖頭停住了,正對著他吹。

  外面的知了還在叫。

  陽光照在緊閉的玻璃窗上,隔著一道厚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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