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三百人


  第324章 三百人

  陳拙一隻手拎著那個印著國內超市大紅Logo的塑膠袋,另一隻手提著兩盒剛從街角買出來的還冒著熱氣的十二寸義大利香腸披薩,慢悠悠地踩著滿地落葉,朝著大衛的公寓走去。

  從哈佛數學系的訪問學者辦公室一路走回來,陳拙的心情相當不錯。

  那頓手工包的韭菜豬肉餡餃子,以及朱,曹兩位教授的調侃,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放鬆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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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那兩個傢伙餓死了沒有。」

  陳拙走到大衛公寓的門前,一邊嘀咕著,一邊騰出拿披薩的手,掏出鑰匙插進了鎖孔。

  門被推開。

  陳拙原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山姆和阿倫因為飢餓而發出的狼嚎,或者是他們為了某一行代碼而在白板前繼續互相折磨的爭吵聲。

  但是,公寓裡卻出奇的安靜。

  陳拙換了鞋,拎著東西走進客廳。

  客廳里多了一個人。

  那個這幾天一直在外面為了這個三位一體架構跑前跑後,對接各種資源的大衛,回來了。

  大衛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隨意的休閒毛衣,而是套著一件剪裁極其考究的高級定製西裝。

  只不過,此刻這件昂貴的西裝外套被隨意地扔在沙發背上,大衛領口那條真絲領帶也被扯得松松垮垮,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他整個人深深地陷在單人沙發里,他的面前,那張巨大的玻璃茶几上,原本堆滿的披薩盒子和紅牛易拉罐已經被推到了邊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遝遝厚厚的文件。

  坐在大衛對面的山姆和阿倫,此刻也沒有再去看那塊寫滿了並發調度和物理流形的白板。

  他們倆像兩隻鬥敗了的公雞,老老實實地坐在地毯上,手裡各自捏著幾張紙。

  聽到陳拙進門的動靜,三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陳,你終於回來了。」

  大衛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瘋狂跳動的太陽穴。

  沒有多問,只是走到中島台前,把手裡的紅塑膠袋放下。

  然後走回客廳,把那兩盒還冒著熱氣的香腸披薩放在了茶几的邊緣。

  「先吃點東西吧。」

  陳拙打開披薩盒的蓋子,濃郁的芝士和烤肉香味瞬間在客廳里瀰漫開來。

  山姆和阿倫平時看到披薩就像餓狼一樣,但今天,他們倆只是看了一眼,喉嚨滾動了一下,卻誰也沒有伸手去拿。

  大衛倒是毫不客氣,他探過身子,抓起一塊還在拉絲的披薩,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隨便嚼了兩下就咽了下去,仿佛只是在給身體補充維持運轉的碳水化合物。

  「情況很好,異常的好。」

  大衛咽下嘴裡的食物,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涼水灌了半杯,目光緊緊盯著陳拙。

  「你們掛在網上的那三篇論文,發酵的速度和破壞力,遠遠超出了我最瘋狂的預估。」

  大衛伸出手指,用力地點了點茶几上那些堆積如山的文件。

  「這幾天,我幾乎住在哈佛和MIT的聯合教務處,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高規格的學術閉門交流,我甚至已經租好了那個只能容納一百人的小型高級會議室。」

  「但是就在今天早上,計劃全部被推翻了。」

  大衛站起身,在茶几旁焦躁地踱了兩步,然後猛地轉過身。

  「原定的小會議室被取消了,半個月後的那場三校聯合研討會,地點被強行更改到了MIT著名的三號階梯大報告廳。」

  「三百個座位,座無虛席。」

  大衛的雙手撐在玻璃茶几上,死死地盯著坐在對面的陳拙,山姆和阿倫。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大衛的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這三百個座位,是我這幾天和教務處那幫老古董吵破了嗓子,死死卡住門檻才定下來的規模!」

  「華爾街排名前十的量化基金總裁,揮舞著幾百萬美金的支票,想要在最後排買一個旁聽的位子,矽谷那些二線網際網路公司的CEO,甚至動用了國會議員的關係向學校施壓,想要拿到一張入場券。」

  「我把他們全踢出去了!」

  大衛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告訴教務處,這是純粹的技術研討會,不是資本家的菜市場!所有不懂底層邏輯,不懂數學底座的暴發戶,一律不准進門!」

  聽到這裡,坐在地毯上的山姆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踢得好,大衛。」

  山姆拿起一塊披薩,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可是老子拿圖靈獎的敲門磚,我才不想讓那些滿腦子只有股票代碼,連C語言都不會寫的蠢貨,來污染我的會議室,他們坐在台下,簡直是對這套偉大架構的侮辱。」

  阿倫也點了點頭,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

  「資本家不可怕。就算全美國的CEO都來了,只要他們看不懂白板上的公式,他們在台下也不過是一群西裝革履的白痴,真正可怕的不是他們。」

  阿倫抓了抓自己本就亂糟糟的頭髮,語氣中透出一種淡淡的焦慮。

  「大衛,你給我們的那份入場名單,我看過了。」

  阿倫拿起手裡的那幾張紙,手都在微微發抖。

  「那上面有一半的人,是普林斯頓,哈佛,斯坦福這幾所頂尖高校的計算機系和物理系主任!這幫人里,光是拿過菲爾茲獎和沃爾夫獎的老怪物就有好幾個!」

  阿倫捂住了臉。

  「大衛,你不知道這幫老頭有多難纏!他們在學術上極其嚴苛,甚至到了變態的地步!半個月後,如果我們在台上講解高維流形嵌合的時候,有一步推導卡殼了,或者少寫了一個邊界條件的參數......」

  山姆也跟著附和,剛才的那種不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頭疼。

  「對啊!大衛,如果是面對投資人,我可以給他們畫大餅,講什麼改變世界的願景,但面對這幫同行老怪......在學術研討會上寫錯公式,那就是死罪!這幫人可是帶著放大鏡,甚至是顯微鏡來挑刺的!」

  看著這兩個因為同行審視而瑟瑟發抖的頂尖博士後,大衛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們只看到了那名單上的一半人。」

  大衛重新跌坐回單人沙發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山姆,阿倫,你們工程和物理部分的壓力確實很大,只要跑通了,那幫學術老怪最多也只是在細節上挑你們的毛病,罵你們兩句,但他們推翻不了工程閉環的事實。」

  大衛的目光緩緩從山姆和阿倫身上移開,最終定格在一直安靜地站在中島台旁邊的陳拙身上。

  「陳,這次研討會真正的風暴眼,根本不是他們的代碼。」

  大衛指了指茶几上那些厚厚的標著絕密字樣的文件夾。

  「這三百人的名單里,另外的一半人,是微軟,IBM,甲骨文,以及那幾家正在壟斷全球伺服器市場的老牌科技巨頭的首席架構師和核心實驗室主管。」

  大衛的聲音變得低沉,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重若千鈞的壓迫感。

  「這些懂行的實權人物,今天早上已經全部登上了飛往波士頓的飛機。」

  「他們親自聯手施壓,要拿走這三百個閉門座位的另一半,他們不是來膜拜你們的架構的,更不是來虛心學習的。」

  大衛指著陳拙,語氣急促。

  「這一個星期,這些科技巨頭動用了他們地下實驗室里幾萬台超算,試圖去窮舉,去解構這套三位一體的架構!他們想要復刻,想要洗稿,想要把這套能跨越算力極限的規則,變成他們自己的東西!」

  聽到這裡,山姆和阿倫都愣住了,他們停下了咀嚼披薩的動作,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大衛。

  「可是他們做不到。」

  大衛冷笑了一聲,但那笑容里卻沒有絲毫的輕鬆。

  「因為他們絕望地發現,無論他們怎麼優化編譯路線,無論他們怎麼繞,最後所有的數據流,都會死死地卡在那個無法跨越的奇點上,也就是陳寫的那篇數學底座,那個完全不講道理的常量C截斷算子。」

  大衛拍了拍桌子上的專利池界定文件。

  「只要他們繞不開這個數學底座,以後他們開發出來的每一代新伺服器,每一套新系統,只要敢用類似的架構,就必須捏著鼻子,給咱們的專利池繳納極其高昂的授權費!從他們兜里掏錢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大衛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地盯著陳拙。

  「所以,陳,到時候的研討會,山姆和阿倫在台上講工程和物理,那只是前菜。」

  「最後那十分鐘,你上台的數學答辯環節,才是這次報告真正的重中之重!」

  大衛站起身,走到陳拙面前。

  「那些巨頭的高管和首席架構師,他們會在台下結成最堅固的同盟,他們的唯一目的,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學術邏輯上,死死咬住你的那個常數C不放!」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你數學邏輯上的漏洞!只要他們能證明你的數學奇點是不成立的,或者在邏輯上有絲毫的破綻......」

  大衛咬著牙,一字一頓。

  「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撕毀這套架構的專利壁壘,宣布這套底層邏輯是不嚴謹的公共常識,到那時候,他們就會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把這套架構分食殆盡!」

  安靜。

  大衛的這番話,徹底將這場研討會的殘酷真相,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不是一場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學術沙龍。

  這是一場關乎未來數萬億科技產值,關乎巨頭生死存亡的殘酷角斗場!

  山姆和阿倫看著陳拙,眼神里不僅有對學術老傢伙的恐懼,此刻更摻雜了對那種龐大商業絞殺的震撼。

  他們終於明白,大衛這幾天眼睛為什麼會熬得這麼紅。

  三百個世界上最聰明,最有權勢的大腦。

  一半是帶著放大鏡挑刺的學術大能。

  一半是帶著屠刀來砸盤的科技巨頭。

  而他們所有人,最終瞄準的靶心,全都是那個站在中島台旁邊的亞裔年輕人。

  在這個足以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中。

  陳拙動了。

  他沒有像大衛那樣神色凝重,也沒有像山姆那樣呼吸急促。

  他甚至連一句我明白了或者我會準備好的這種毫無營養的場面話都沒說。

  在三雙緊張的目光注視下。

  陳拙只是轉過身,將那個紅色的塑膠袋在桌面上攤開。

  發出嘩啦嘩啦的塑料響聲。

  他從袋子裡拿出了一瓶紅蓋子的,瓶身上印著一個華國老乾媽頭像的玻璃罐。

  一股濃郁的帶著焦香的辣椒紅油味道,瞬間飄散在空氣中,與披薩的芝士味混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化學反應。

  陳拙拿起茶几上的一塊義大利香腸披薩。

  他用一把小鐵勺,從玻璃罐里挖了滿滿一大勺紅油辣醬。

  然後,在山姆,阿倫和大衛那見鬼一樣的目光中。

  陳拙自然的認真的,將那勺老乾媽辣醬,均勻地塗抹在了那塊西式披薩的表面。

  紅油順著融化的芝士流淌下來,看起來既暴力又誘人。

  陳拙舉起那塊老乾媽披薩,送到嘴邊,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大口。

  麵餅的酥脆,芝士的濃郁,以及老乾媽那種直衝腦門的香辣,在口腔里瞬間炸開。

  陳拙滿意地眯了眯眼睛,仔細地咀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然後,他拿著那塊吃到一半的披薩,轉過頭,看著滿頭大汗、如臨大敵的大衛。

  「數學,不是誰嗓門大,誰人多就能贏的。」

  「三百個人也好,三千個人也罷,在真理面前,人數沒有任何意義。」

  陳拙咬了第二口披薩,一邊嚼,一邊看著茶几上那堆厚厚的入場名單。

  「他們如果不服氣,想在邏輯上挑刺,那就讓他們挑。」

  陳拙咽下嘴裡的食物,拿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點紅油,語氣平靜而篤定。

  「推得翻那個奇點,算他們本事,這套架構我雙手奉上。」

  陳拙把紙巾揉成一團,極其精準地扔進了一米開外的垃圾桶里。

  「推不翻......」

  陳拙看著大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以後就乖乖掏錢,交專利費。」

  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陳拙的側臉上打下一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的語氣越是平淡,落在山姆和阿倫的耳朵里,就越是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震撼。

  那是一種絕對的底氣。

  大衛看著拿著披薩的陳拙,足足愣了有五秒鐘。

  原本因為連續奔波和承受巨大壓力而瘋狂跳動的太陽穴,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大衛突然笑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扯下了脖子上那條已經松垮的真絲領帶,將其隨手扔在了那堆保密協議上。

  「好。」

  大衛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重新燃起了一團亢奮的火焰。

  「那咱們就在MIT的三號報告廳,等他們來推。」

  「不過陳,你這披薩上塗的到底是什麼見鬼的東西?」

  大衛看著陳拙手裡的那塊紅彤彤的麵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味道聞起來......好像有點特別?」

  「華國特產。」

  陳拙把剩下的半塊披薩遞過去,挑了挑眉。

  「嘗嘗?」

  山姆和阿倫互相對視了一眼,剛才那種如臨大敵的絕望感,被這突然轉變的畫風搞得煙消雲散。

  「給我也來一塊。」

  山姆擦了擦手,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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